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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我想死啊 急促的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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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玉不断更换温热的毛巾,擦拭着亦舒脸上的冷汗和血迹。
看着紧紧抱着鲛人的九澜,神色复杂。
自打进夜阁来这么久,从未见过主上对谁如此在乎。
在苟泽离开去配药的功夫,九澜将床上的亦舒揽入怀里,将自己霸道的灵力细细抽炼成温和的灵气,一点一点小心的渗入亦舒的体内,试图舒缓蛊虫躁动带来的疼痛,即使效果甚微,但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怀里的青年眉头依旧紧皱,眼中渗出的血迹少了,但身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密集。
九澜抓住亦舒的手与自己的手掌紧扣,防止青年因为身体的疼痛攥紧手,下意识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怀玉看着九澜的手,欲言又止。
反倒是蒹葭这丫头口直心快。“主上!您的手都流血了!”
九澜依旧将昏迷的鲛人圈在怀里,输出的灵力不带停顿,因着十指都与亦舒的手指相扣,腾不出空手控制住亦舒无意识紧咬的牙齿,又舍不得卸下他的下巴。
“拿块软木来!”
“啊?哦!”蒹葭连忙跑去找软木。
昏迷的亦舒,意识沉沉浮浮。
即使没了意识,密密麻麻的疼痛依旧不放过他。
随之席卷而来的也是三百年来的那些噩梦。
一会儿是他的父皇,一会儿是玄青眠、姬明月还有锦烛......
仿佛又置身回到拂狱。
分不清白天还是夜晚,眼前就像无尽的深渊,蒙蔽了他三百多年的黑暗。
是生是死?
是生还是死......
他快分不清了,只是下意识的呼吸,但却伴随着针扎的疼痛。
离了水的鱼儿在大口呼吸着空气中稀缺的氧气,痛苦不堪。
忽的,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吟唱。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海风亲吻我的脸颊
告诉我蔚蓝的大海是鲛人的家
大海也有星星
一簇一簇会发光
波光粼粼
那是鲛人美丽的鳞片
每一滴鲛人泪都是大海的珍宝
......
伴随而来的,他被一段悠远又陌生的记忆所覆盖。
“我又不是鲛人,你给我唱这么自恋的歌作甚?”
是一个介于成年与少年之间声音,带有些蛊人的磁性。
小鲛人的脸有些涨红,“才不是,那......那是每个鲛人族学的第一首歌。”
“嗯,自恋的儿歌。”
可怜的鲛人想生气但又不忍,这头黑龙孤寂了那么久,只是想找人说话,并没有恶意,他也犯不着生气。
“我只是想哄你睡觉。”
黑龙:“......”
“鲛人的歌声是三界最好听的。”
黑龙:“所以?”
小鲛人扬起漂亮的小脸努力笑了笑:“能让你忘掉一切烦恼,一切不开心。”虽然说出来他自己也不信。
黑龙沉默了会儿,就在小鲛人以为他不想再理自己时,忽然回了一声“嗯。”
确实,很好听。
很好听,仅限于你罢了,不是所有的鲛人。
......
那是什么?
一条黑色的巨龙团围着一只银白色的鲛人,黑龙金色的眼眸倒映的那只鲛人,看身量,貌似还没成年。
白色的长发微卷,银白色的鳞片和鱼鳍和......赤红的瞳色。
那是——
亦舒忽然从疼痛中惊醒,睁开空洞的双眼。
“唔。”脱掉了蚕丝的束缚,即使是相对昏暗的海底也让他的眼睛一时间难以适应光的敏感。
刚刚的画面让他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为什么会从黑龙的倒影看到那只无比熟悉的鲛人,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视角,那只鲛人是尚未成年的自己。
可是,他分明不记得有过那么一段经历。
“醒了?”那熟悉的声音竟是贴着自己的身后发出的,与方才记忆里的黑龙相似却又不一样。
反倒是,和耳边哼唱那首歌的主人别无一二。
“还难受吗?”温和的灵力渗入他的经脉,试图与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抗衡。
亦舒嘴里还咬着块软木,无法言语。
但浑身的冷汗和身体颤抖的幅度替他回答了九澜。
即使没有软木,亦舒自己也不能确定他张口那瞬间,出来的是否是刺耳难听的惨叫声。
那些针扎的疼痛像毒蛇一般攀附在全身,张开血盆大口在噬咬身上的血肉。
九澜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暗哑,如此孤冷一世的人,此刻竟如同那浸入他身上的灵力那般,温和地在安抚自己。“别怕,很快......很快就能结束了。”
明明疼到生不如死的是自己,但他总觉得难过的仿佛却是自己身后那人。
想到这种荒谬的可能,亦舒嘴里的软木落下。
九澜金色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错愕,没有被人觉察。
他宽大的身躯拥着青年的力度变大,声音似乎在随着亦舒的身体也有些微颤。“亦舒,乖一点,好不好?”
“如果痛,就喊出来,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不,他早就喊过了。
青年咬了咬牙,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喉间涌上的、炽热的血腥味咽下。
血液灼伤他脆弱的喉咙,火辣滚烫的感觉对比身上的疼痛似乎变得不痛不痒。
嘶哑道极致的声音在殿内微弱的响起:“没有用的。”
“除了难听,什么用都没有。”
不仅是离得最近的九澜,就连努力忙活的怀玉和蒹葭也听到了。
怀玉和蒹葭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哽住。
该是如何的疼痛,折磨得床上的鲛人说出这样的话。
人对疼痛最直接的表达就是惨叫啊,生命最本能的反应。
就在汾水殿因为亦舒这么沉重的一句话陷入沉寂之时,却闻环抱他身后的人回答。“有用的。”
九澜轻声道:“至少让我知道你有多痛。”
“亦舒,我不能帮你分担疼痛,但是至少让我知道,好不好?”
他紧搂着浑身颤抖的身体,忍不住,一个温热的轻吻盖在了青年苍白的额头。
他用尽一切能力也无法替他最爱的人驱散疼痛,这也许是九澜生来最无力的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吻,怀中的人颤抖幅度徒然变大,甚至有了挣扎的痕迹。
不理解,他不理解。
那颗微不足道的石子为何激起了那一汪波澜不惊的死潭。
青年的嘴角忽然有些颤抖,他挣开九澜的手试图揪上对方的衣领。
“为什么?为什么?!嗬......嗬!”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每说一句话都变得如此的艰难,“难道是......我......还不够狼狈.....么?”
凭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凭什么徒然闯进他的世界,凭什么自顾自的搅动那一汪死潭!
他拼尽全力说出那句他以为自己永不都不会道出的那句话。“我原本......已经对这.....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我明明......已经......烂......透了。”
死亡的解脱,每一次都近在咫尺,但最终都变成苟延残喘。
他抓住九澜的衣领,急促的呼吸变得歇斯底里:“我......想死啊!”
汩汩鲜血再次在绝望的鲛人眼眶里蓄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