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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私心 从鲲钰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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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爷爷,他真的会来吗?”少年耐不住地发问,鲲梧摸了摸鲲钰柔软的发顶,慈祥的面上也没有带着那般的肯定。
他摇了摇头,“老朽也不知道。”
触着头发直手指忽然顿了顿,又言。“但无论他来与否,如何选择,小钰你记住,他都对的。”
“任何事情没有绝对的评判标准,择义,便是责任,择情,也是血肉至极。为神者,未必要剥夺七情六欲,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懂得疼痛的躯体,不论神坛有多高,终会沾染浮游众生的红尘。”
鲲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他眼里鲲梧的话就是神旨,比起鲲族信奉虚无缥缈的‘神’,族长更像他心中的信仰。
殿内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眼前,正是他们方才议论的九澜。
“九澜殿下。”正主到来,鲲梧丝毫没有慌张,态度依旧从容。
“......”
看来刚刚的话并不是单纯教育后辈,欲让有心人听到。
“殿下不必用那般眼神看着老朽,不过是给小辈的提点罢了。”虽然这一说法并不具备多大的说服力。
不知是否年长智长,从他第一次见到鲲梧开始,这位鲲族前辈似乎把一切都把握在了手里。鲲梧虽活了数千年,但却也不可能做到万事预料,凡事通透。
不然,也不会有求于九澜。
但他也确实拿捏住了这位神族储君的软肋。
九澜不在乎,他直奔主题,“月泉花蕊在何处?”
什么也不能阻止他救亦舒的决心,就算是天道誓言也不能。
“殿下果然爽快。”鲲梧会然一笑。
之前提出的承诺要求不可能只是口头承诺那么简单,而是天道誓言!
鲲梧凝视着这位年轻的储君,苍老的黑眸无比坚定。“只求殿下承诺不伤鲲族,期限为百年。”
九澜神色微冷,这与在亦舒面前的说的不同,不是‘保护’而是‘不伤’,并且只给了百年期限。
鲲梧果然在谋划着什么,亦舒不知,九澜不知,就连帝闻渊甚至是鲲族都未必知晓。
他想做什么,却又顾忌牵连鲲族。
“望殿下成全。”鲲梧的请求他的语气无比真诚,甚至是带有点祈求的意味。
鲲钰跟着跪下,“望殿下成全。”
自他有记忆起,族长爷爷时常站在‘神’的面前,苍老的黑眸里总是藏着不易觉察的渴望。
就好像教徒等了很多年的一场赎罪,渴望却又哀伤。
“......”
出乎意料,九澜没有犹豫,抬起右手,依言起了天道誓言。
“神族储君九澜以天道起誓,一百年内承诺不伤鲲族人。”
声音话落,暗淡的金光乍现,只在短暂一瞬间便消失,那是......天道的约束力。
却不知,随着金光的消失,万里之外的神殿却有人瞬间惊醒!
金色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神殿,雌雄模辩的声音变得恶狠,“鲲梧......鲲梧那个老东西果然不安分!”
“哼,即使是誓言又如何?鲲族终究不该存在!”
司天台的鲲梧和鲲钰已经起身,活了将近万年的这位老者神色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明。
清明道让鲲钰一度怀疑族长爷爷是回光返照。
鲲钰慌忙晃了头,怎么会呢?他怎么会这样想!那人明明还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在鲲钰慌神的瞬间,鲲梧不知从哪拿出了一盏古老的灯盏,是一朵莲花形状的。
灯盏里并没有灯芯。
“走吧。”他对九澜说。
而后几步又回头,对那个少年慈爱地笑了笑。“小钰,你也一起来吧。”
神情让人看不出任何的不妥,仿佛刚刚那哀伤的一瞬间只是错觉。
“是。”鲲钰抬步跟上了二人。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传说中的月泉花竟然就在这座司天台的后山。
可上次九澜和亦舒来,似乎并没有看到。
......又是撕裂空间,难怪连夜阁也探不到。
谁又能想到,海里竟然会有山呢?
而月泉,是山中之泉,北冥明明都是海,何来的山?
海中山泉,是鲲族单独开辟出来的小空间,外人无从探查。
“我们到了。”思绪间,走在前头引路的鲲梧已停下脚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落下的山泉,山泉池中蓄满了浓稠的黑,里面开满了型似莲花的植物,花瓣纯白无洁,却偏偏被墨汁沾染。
出淤泥而不染,开出的却是一朵又一朵的毒花。
但并不是每一朵月泉花都会有花蕊,只有泉水最中央的花簇才会生长。
金色的月泉花蕊被白色的花瓣盛托在月泉中央,在黑白之间显得那般的妖艳。
就像纯白的少女被涂抹上了浓妆,一池的黑墨全是满满的蛊毒。
鲲钰惯性上前要接过那盏灯,鲲梧却摆手拒绝了。
说,“我来。”
一股浓重的不安蔓延上鲲钰,他瞪大眼睛,因为不祥的预感而有些失态。“族长爷爷!月泉花蕊明明只有......”
却遭到打断:“小钰。”
被生生打断的鲲钰心有不甘愤,他不明白,凭什么一个承诺要让族长爷爷付出那般代价,明明他也可以保护鲲族!
鲲梧空出来的那只手欲要抚上少年的脑袋安慰,不想却被对方倔强避开。
鲲梧愣了愣,看着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孩子突然叛逆,无奈叹了口气。
“小钰,乖孩子,来做个道别好吗?”他轻点少年的眉心,换上熟悉的慈祥。
鲲钰控制不住哽咽,抱着额头上的手指有些不舍,“族长爷爷,明明可以我来的......”
鲲梧抽出手指,顺势摸了摸少年的发顶,依旧微微笑道:“开始吧。”
转身淌入泉水前,不忘对九澜交代。“殿下稍作等待。”
九澜点了点头,看那反应,也不难猜出鲲梧要拿出月泉花蕊,势必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要做的事情不仅是关乎亦舒,关乎鲲族和神族。
也许,还有谁是他没想到的。
迷雾之中被牵着鼻子走并不好受,但为了得到月泉花他姑且能忍。
“请殿下放心,不会赶不及。”
“我知道。”即使极力掩盖,但收拢攥紧的手指却出卖了他,九澜不想让亦舒多等,哪怕是多一秒的痛苦。
那段压抑而痛苦的声音时刻刀割着自己煎熬的心。
什么天道誓言,鲲梧的陷阱也罢,他都不在乎了,只有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在痛苦残喘的鲛人。
他只想将元凶碎尸万段!
按压下焦躁的情绪,他凝视着老者蹒跚的步履。
通往泉中央并没有设置特殊通道,需要采花人徒步淌水而过,直接面对满池的蛊毒。
没有鲲族的秘法加持,就算是灵力强大的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鲲梧并没有让他久等,反倒是岸上的少年开始焦躁不安。
不过是半刻钟的功夫,鲲梧已经来到月泉中央,那朵池中最大的白色花瓣前,金色的花瓣散发着不易觉察的淡光。
步履蹒跚的老者缓缓抬起手,随着几句低语和结印,花簇中最不起眼的花骨朵泛起淡淡的光芒,萤火般地簇拥而向鲲梧手中的莲花灯,不过是几个呼吸间,莲花灯黯下,似乎有什么仪式被完成了。
上了岸的鲲梧,不知为何苍老的面庞疲倦了很多,每一口呼吸都透露着虚弱的错觉。
不对,九澜眉头轻蹙,在鲲梧将手中的莲花灯交到鲲钰手上时,周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接触莲花灯的瞬间,少年明显惊颤了一下,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迷茫。
却被鲲梧抬手抚摸下发顶。“小钰,好孩子。”
顾不得他的端倪,九澜便抱拳躬身致谢,捧着容器里刚摘下的月泉花蕊匆匆赶回汾水殿。
一刻也不愿多等。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自己转身离开的那瞬间,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少年的眼里悄然落下,跌入尘埃,老者那慈祥的模样刻入他最后的记忆里。
他再次重复道:“小钰,好孩子,你永远是族长爷爷的好孩子。”
是爷爷对不起你。
他是鲲族的庇护,一生为鲲族而活,却为了因果愧疚千年。
从鲲钰诞生的那一刻起他是有私心的,鲲族族长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赌上了鲲族的未来。
“鲲族的未来,靠你了。”
汾水殿内——
拿到月泉花蕊的苟泽,眼里燃起止不住的兴奋,这不仅是治愈亦舒的关键,也许也是自己的希望。
这些九澜必然看在眼里,只是未多做置问。
他知道苟泽在执着什么。
“噬心蛊的兴奋期会持续三至七天,一般人都很难挺过半日,但他......请主上务必在这十二个时辰里,保全他的性命。”
保全性命,有多层含义,噬心蛊一是折磨人的躯体,时间长了因没有月泉花和毒素的压制,蛊虫会以宿主的器脏和血肉为食,初期身体会像数万跟粗粝的针慢慢扎入每一根血管,那是蛊虫苏醒的征兆,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血液的流淌,那种疼痛会被无限放大。
越扎越深.......
就像脱了水的鱼,呼吸时本能,但是每一口气息都让他无比的痛苦。
蛊虫真正苏醒后,就会开始觅食,‘噬心蛊’饱食血肉以后是可以进行繁衍的蛊虫,从一定意义上来说,这种蛊毒不单指一只。
所以噬心蛊更大的坎是折磨人的意志,特别是像亦舒这种,抗下噬心蛊发作上百次还能存活的妖。
这也是为什么苟泽在第一次听到“三百一十二”如此震惊,因为他实在是难以想象那般痛苦。
不管真假,他是打心底佩服这个鲛人的。
但意志越坚强的人,心理防线反而是越脆弱的,长久的折磨往往会因一个脆弱的瞬间而溃不成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