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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姻缘 你们本有缘 ...

  •   每日梦回午夜,可那些缠绕在他脖颈间的噩梦都是现实。

      亲手剐下他的双眼,打入拂狱,放任姬明月的疯狂,族人的群嘲,还有最后站在鲛人皇之位的玄青眠......

      可是啊,为什么他的声音在颤,触碰的手会在发抖?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对不起。

      ......

      “亦舒,对不起。”

      “父皇答应你,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你再等等......等等父皇,好吗......?”

      凝在眼眶之中的鲛人泪最终没有落地。

      等等?要等多久呢?他想。

      等来的是太子被罢黜,还是等到拂狱里暗无天日的三百年?

      他的父皇在亲手剐下他的双眼后,再也没出现过。

      玄青眠接任成为了新的鲛皇,他等不到父皇的诺言,在拂狱只剩下生与死,再无其他。

      沉寂了三百年的伤痛,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真相不是这样的。

      这些都不是你应该经历的,也许你本该还是那个天赋异禀的鲛人族太子殿下,完美的成人礼,没有群嘲而至,没有暗无天日的拂狱。

      身体健康,父皇疼爱的孩子,兄恭弟友,众所期待?

      可笑,那太可笑了!

      自己的命运像是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无足轻重。

      青年此刻的表情显然有些失控,积郁多年的怒火在他心口炸开。

      血气随着沉重的呼吸上逆,“咳!”

      “咳咳咳......”

      一阵突然的咳嗽让血腥味迅速沾满他的口腔,靠得最近的九澜,衣襟不免粘上了些许血迹。

      九澜皱眉,“亦舒!”语气也跟着有些不平静,甚至夹杂着一丝焦急。

      果然,老者深深叹了口气。

      没有谁能够轻易接受自己被别人改命的事实,毕竟说出来显得那么的云淡风轻。

      谁又知道当事人因此经历了什么呢?

      鲲梧抬起一只手,“孩子,冷静下来,听我说。”忽的,一段暖洋般的灵力温柔地抚上亦舒的额头,慢慢钻进他的印堂,如同滴水进入汪洋大海,掀起阵阵涟漪后消失在识海当中。

      再也找不到身影。

      九澜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似是肯定老者并不会伤害怀里的青年般。

      他感受得到,鲲梧的神力......在逐渐消散,随着那些话的说出。

      等待青年的情绪平复下来,鲲梧断掉了手上的灵力:“亦舒,好孩子。”

      他执着苍老的声音,无比温柔:“永远不要去恐惧未知,未来从来就没有定数,‘神’永远不会辜负一个努力活下来的人。”

      有那么瞬间,亦舒感觉到自己混沌已久的识海变得十分的清明,仿佛有什么驱散了遮盖住眼睛的迷雾。

      “老朽说过,天命不可逆,改命势必会付出代价,就算是天道也不例外。”

      看着还在微微喘息的青年,九澜替他问出口:“谁是被改命之人?”

      他很聪明的,并没有问鲲梧鲲梧是谁在操作改命。

      九澜有预感,这个人鲲梧即使知道也道不出口。

      但他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出乎意料的答案在等他。

      “你们。”

      “我们?”

      鲲梧予以定音:“没错,就是二位。”说的是亦舒和九澜。

      亦舒呼吸稍重:“为什么是我们?”而不是我。

      环着脖子的双手徒然收紧了些,气息不稳,这与九澜有何关系?

      九澜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听鲲梧继续说下去。

      “二位殿下相信命中姻缘吗?”

      “......”这是一个很玄念的说法,说不上相信,但也很难说完全不信。

      鲲梧道:“有缘才有份,姻缘,既是一种羁绊,也是二人的因果关系。”语罢,视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瞥了一眼九澜的耳坠和青年的心口。

      因果,亦舒下意识想到了他的伴生鲛珠和九澜的护心鳞。

      也许,一切绝非偶然。

      “姻缘将两个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话语一转,“但二位殿下可知,你们命里本应该有缘无分。”

      九澜的喉间一紧,金瞳微闪,欲言又止。

      只听鲲梧继续说道:“有人在冥冥之中改变了你们的因果,让平行的两根红线交错,成为一个解不开的节,也就是二位的红鸾劫。”

      意外闯进六冢之中的小鲛人,不知何时‘遗失’的伴生鲛珠,滚烫心间的护心鳞,红鸾劫......

      冥冥之中他们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成为了一个劫数。

      接下来,“亦舒,拉弓没有回头箭,不论非你所愿否,一旦棋局开始你便很难再置身事外。”

      “老朽只问你一句,月泉花对于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是解毒的良药?还是质问真相的权柄?

      究竟是谁对他下了噬心蛊?又是谁背后推动了这一切?他们的姻缘,他们命中的劫。

      可改命一词,听起来是那么的荒唐可笑。但,总有不甘命运的人会愿意去选择相信不是吗?

      “......”

      明明青年只字未答,但鲲梧却像料定了答案,白发苍苍的老者露出一个那样熟悉的,慈祥的微笑。

      亦舒并没有太多意外,只能说不愧是鲲族的族长,活的年岁长了,拿捏人心如此得道。

      他道:“若要探知真相,非是局中人又怎会得知。”

      “前辈当真会开玩笑,明明晚辈已经是棋盘中的落子,下棋之人又怎会过问棋子的意愿。”

      鲲梧并未生气:“非也,小殿下,你我不过皆为同盘棋子罢了。”

      “这是一场与天的对决,最后谁胜谁败还未可知。但是,棋子的作用从来不是被操作,而是他们能改变一盘棋的所有局势。”

      “所谓动一辄关全局,永远不要小看自己的作用,小殿下。”

      话点到此,“月泉花既为引,那晚辈便已是局中人,自然不再能置身事外。”青年温凉的指尖轻触了九澜的脖颈。

      “真相、棋局,总要有人解开。”

      九澜会意,适时开口道:“请鲲梧前辈道出您的条件。”

      收到意料中的回答,鲲梧笑了笑,却也不急。“小殿下的答案老朽已知晓,但二位可否再耐心听老朽讲完一个故事。”

      亦舒和九澜默契的点了头,“自是愿意,前辈请讲。”身为鲲族长老的鲲梧,自然不可能对他们说些没用的废话。

      面前的老者不再看他们,看透世间万物的墨瞳此刻正仰视着殿内那座高大的神像,眼神让人琢磨不透。

      那苍老的声音徐徐道来:“老朽身为鲲族长老,活了将近万年,带领着鲲族一步步走向至今。‘风吹落叶,雨滴梧桐’,都说梧桐是智慧之树,却终究惨败在秋季,落下的梧桐枝叶养化出下一代生命。”倒有几分舍己为人的意味,坚韧万年为族人遮风挡雨,最后也难逃陨落,成为养肥的一抔黄土。

      “回想这万年来,老朽兢兢业业为鲲族奉上一生,于族人,当是问心无愧。但于旧人,却是犯过两大过错。”

      万年,就算是当今的神帝白虎神君帝闻渊也不敢在鲲梧面前妄称资历,这也是九澜为什么愿意心怀敬意尊称鲲梧一声前辈的原因。

      有些事情帝闻渊作为神帝不能说,但鲲梧却可以。

      “至今想起老朽夜里难寐,愧疚不已。”

      亦舒问道:“何事?”心中隐隐能猜到,必然与如今的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收了一徒,卜了一卦。”鲲梧的语气似是平静,却又像是对着‘神像’在忏悔。

      听起来只是两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为何在鲲梧眼里却为一生难以原谅的过错呢?

      九澜忽然有了个猜测,向鲲梧验证:“您所指的是玄武神君,尤尽?”

      东海青龙,西荒白虎,北冥玄武,南陵朱雀。玄武神君曾是正守北方的神,大概是堕魔之神,故鲜有人提起他师承北冥,鲲梧,是玄武神君尤尽之师。

      鲲梧给予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是,玄武神君乃老朽此生唯一的徒弟。”

      唯一的徒弟,看来尤尽背叛神族这件事给鲲梧带来了不小的影响,这一千多年来再未收过徒。

      “那么前辈卜了一卦又是为谁?”

      不想,鲲梧却笑而不语,这笑透着几丝苦涩和愧疚。

      “......”但有人却不想他沉默,“这一卦,事关鲛人族对不对。”

      “准确来说,与‘莲玦’有关。”

      眼看距离真相越来越近的亦舒没有放过他,咬着字句。“对不对?”

      鲛人族自千年前被贬南海至今,禁令禁锢了他们,后来的鲛皇首领故步自封,鲛人族愈来愈弱,被流放的种族在妖神两界的存在感不断削减。

      是有意而为之,还是他们的先祖当真如此蠢笨?

      流放后的鲛人对所犯罪责只字不提,对他们的后代守口如瓶,真相是什么,哪怕曾是鲛人族太子的亦舒也从未得知。

      鲲梧闻言无奈叹了口气,“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也难怪......,你们果真很像啊。”

      “医者不能自救,卜卦者自然也不能自卜,这是固然的法则。近亲愈亲反噬愈重,欲知更多则自伤更深,老朽明知这一点但却还是忍不住犯了错,最后反倒是害了他们。”

      亦舒重复道:“他们?”看来这一则卦象不止涉及一人。

      “是啊,他们。老朽收了一徒,教予他本事,助他成业,然却无法救得他的一生,反而害了更多人。老朽作为师长者,难咎其责。”由此可见,鲲梧对剿魔之战的始作俑者始终耿耿于怀。

      但亦舒却不这么认为:“万物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论是人、妖,亦或是神,本性皆不可驯,师者,教化罢了。”何必徒生罪责。

      也许是老者那一瞬间暖洋般的灵力,亦或是那声慈祥的‘好孩子’,还是其他道不清的何种原因,此刻的亦舒并不希望眼前的老者为所谓的师之过而生悲。

      他活过那么多年,将一生奉献给族人,培养优秀的后代,保护鲲族,最后却因严己而抱憾余生,活在自责而不能解脱。

      就如同他,哪怕最终遭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和背叛,也不曾真正责怪过授予他诗书的老师,终究是立场不一样罢了,无论换与何人,当时的局势谁又敢多为他求一句情呢?

      明哲保身,谁又会忍心苛责曾经的恩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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