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民国》与尔听

5、梦境

　　还真是，熟悉的开场，熟悉的失重感。
　　恍惚中，小孙知道自己又在睡梦中见到了叔爷的过往。
　　不，应该是亲眼见证叔爷的人生经历。
　　只是，听到渐渐清晰的声音，小孙诧异。
　　这是遇到了打仗？怎么会有枪战？
　　眼前的浓雾渐渐散去，周遭的环境出现在小孙的视线里。
　　小孙打量着，在一片戈壁滩中，一群人在策马疾驰。
　　而那枪声，来自后方追逐的人。
　　前方，不时有人中枪从马背跌落。
　　马蹄声，尖叫声，劝降声，枪声混杂。
　　小孙神识靠前，看到最前方有几十号人在拼命跑，中间有上百人抵御后方子弹。
　　而追兵，多至千人。
　　不过，后面的人怎么像是日本士兵？
　　想起小时候看到抗战片，里面的小日本不就是穿着这样的军服？
　　那前面的是什么人？
　　都穿着便装，可这追赶的架势，熟练的枪法，肯定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这时候，日本人没有撤退，那新中国就还没有成立。
　　那，前面的人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
　　不过，能在自己梦中出现的，叔爷的身份要暴露了？
　　这场枪战追逐了近一个小时，待到两方对峙，已是另一番天地。
　　原来，这里早已远离了中土大地，归于边疆。
　　策马千里，小孙跟着见到了戈壁，高山和远处的雪山。
　　一个小时的追逐，双方死伤惨重。
　　前面的人马只剩二十几人，且各个身受重伤。而后面的小日本，也从之前的上千人到现在不过一百人。
　　在逃命途中，二十几人的小队躲进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山洞，与后面的追兵对峙。
　　站在两方人马的中间，小孙虚晃的身影来回张望。
　　跟了这一个小时，老有人掉马死掉。
　　小孙也不知道哪一个会是自己的叔爷，只能一个一个的查看。
　　可以说，只要是一路死亡的人，小孙都一一验证过，最后跟上大部队，也刚好看到两方的对峙。
　　虽然小孙对于小日本有着天然的敌意，也许是电视剧看多了受的爱国情怀影响，也许是血脉里流传着龙的传人的中国魂作祟。但万一呢？万一叔爷是个叛徒，或是卧底？
　　根据脑海里留下照片的影像，小孙一一比对。
　　好在，这一百人站立不动，方便了小孙快速查看。
　　一圈下来，小孙没有看到与照片中叔爷相似的面貌。
　　只是，这小日本的队伍里怎么会有个女人？
　　虽然这女子站在队伍最尾端，还在努力的掩饰自己的容貌。
　　只是，不得不说信息爆炸的年代，什么女装大佬，什么女扮男装的在视频网站里那都不是事，刷的视频多了，眼前这女子遮掩的手段便有些小儿科了。
　　看情形，周围的人也在尽力维护这女子。
　　战争年代，女子孤生上战场，还是被人保护。要么，是死士。要么……
　　小孙打量这女子，战争，往往跟杀戮流血牺牲联系在一起。
　　女子、老人和孩童都是站在弱势力中，被保护的一方。
　　而今，跃马千里，历经生死逃亡还被众人保护在内。
　　这女子，不，这人，怕是不简单。
　　女子虽然穿着最普通的军装，剪了短发，面容也化了妆，改变了肤色。
　　只是那双眼，偶尔会闪过杀意。
　　拿着枪的手，白嫩修长。
　　可在手腕深处，有三朵梅花印记，极小。
　　最后打量了一眼女子，记下其特征之后，小孙便去了另一边。
　　对小孙来说，这是梦，她来此是为了解梦的。
　　不论这梦境是否真实存在，对小孙来说，这都是叔爷的过去，或者，这是华国历史中不为人知的一部分。
　　况且，就她此刻的形态——一团虚影，也做不了什么。
　　来到山洞前，小孙四处看看，山洞的外围除了小日本追兵把持，便是一片雪白。
　　没错，这些人追到了雪山脚下。
　　那些马不是精疲力尽便是受不了这里的极端天气，早就阵亡。
　　而被追到半山腰，两方人马的体力纷纷下降。
　　寒冷，饥饿，加上急速奔跑所引发的高原反应，使得众人的脚步越来越慢。
　　最终，前方的人马机智，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的山洞，直面小日本的追击。
　　小孙走近，这二十人中，每个人都十分戒备的看着四周，不时出手击毙随时准备突围进来的小日本。
　　山洞，到底比外面暖和一些。
　　但是，山洞里的人却个个面色凝重。
　　两军对峙，最终比的不时耐心，而是弹药粮草。
　　古时出战，讲究个三军不动，粮草先行。
　　现在，虽然他们都地处与偏僻极寒之地。
　　可是，不说援军何时到达，就说那些身受重伤的人能不能在极端寒冷的环境中挺过去。
　　虽然还没有到弹尽粮绝，但敌方的人马武器是他们的几倍。就算是拼命耗下去，他们最终的归宿还是不过一个死。
　　少一颗子弹，他们临近死亡就更进一步。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没有药物止血。
　　他们所能感受的，是时间的流逝，是生命的终止符。
　　听着洞外嘲弄与劝降，众人沉默，死寂……与决然！
　　倒下一个，便急速补位。
　　虽是小小的山洞，却被把手的固若金汤。
　　僵持近半小时，小日本还是没有靠近丝毫。
　　尾部，女子的眼神渐显不耐，频频看向洞口，思虑这什么。
　　和平年代的小孙，虽然知道刀剑无眼，却为亲身体会。最多，是在电影院里的抗战片里为历史的英雄留下几滴眼泪，过后，吃着冰淇淋捧着爆米花嬉笑着出了电影院。是在电视剧里为那些巧妙的战争翻转剧情叫好，转头去了小日本的国家看樱花消费。是在小时候长辈说起灾荒年不易时多吃了几口饭，不浪费粮食，少挑食罢了。
　　对战争的艰难，和平的不易解读于那些长在春风里的孩子来说，可能比自己的小情绪还浅。
　　历史，人们听过，影视剧里看过，便过了。
　　人在向前看，向前走，却也把历史留在了过去和某一时段的课本里。
　　氛围影响人，小孙的呼吸不由得屏住，就连脚步也放慢了不少。
　　虽然，她不能发出丝毫动静。
　　小孙走近，就近辨认对方的面容，想尽快找到叔爷。
　　万一，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前一秒叔爷死了，她后一秒才认出，那不是白白走这一遭？
　　辨认了五六个之后，突然，安静的山洞响起一男子的声音。
　　“爷，子弹不多了，怎么办？”语气低沉而急速，像是怕被对面的人听到一般。
　　小孙循声望去，只见自己右后方，有两男子靠近，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的衣着看不出什么不同，历经磨难，难免灰头土脸的。
　　但看那站位与形态，上下级关系明确。
　　就好像你远远的看见两个人，你便一眼确定哪个是老师，哪个是学生。
　　小孙打量对方，那男子双手持枪，头戴带围帽，一双利眼警惕四周。
　　一眼，小孙便知晓，这就是叔爷。
　　小孙之前只是大概的扫了一眼，叔爷又是带着帽子又是急速奔跑的，难怪她之前没有认出。
　　只是，叔爷是这些人的头？
　　虽然只有一人出声询问，可小孙能看得出其他人也在留意叔爷的动静，或是命令。
　　既然找到了，小孙便不再浪费时间。快速向叔爷靠近，还未听到叔爷说什么，却见叔爷在自己靠近的那一瞬间，身体紧绷，双手持枪做战斗状。
　　而他的枪眼，明显指向了自己。
　　叔爷能看到自己？不，是能感觉到自己？
　　在叔爷的枪指向自己的同时，周围有四五个人的枪头也指向了自己的方向。
　　显然，他们对于叔爷的判断深信不疑，即便，此刻他们眼中的位置空无一物。
　　此刻，小孙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毛都倒立了。
　　有一瞬间，小孙觉得自己又灵魂出窍了。
　　好一会儿，屏住呼吸的小孙才浅浅的呼了一口气。
　　在叔爷没有开枪的情况下。
　　小孙不确定叔爷是不是真的能感觉到自己，可是，叔爷对准自己的枪并没有放下。而小孙，同时被好几把枪指着不动。
　　静默了一分钟，也可以说是对峙了一分钟，小孙大着胆子，急速的向叔爷的后方飘去。
　　看枪头没有转向，小孙小声的呼了一口气。
　　看来是意外，就说嘛，这么离奇的事怎么会有人察觉到。更别说，他们这还不是一个维度。
　　现在的她在叔爷的年代是不存在的，而叔爷，在她看来早已去世多年。
　　右手抚摸着胸口，小孙缓缓。下一刻，抬头，条件反射的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真是熟悉的场景啊！
　　只见叔爷早已转身，手中的枪直直的对准小孙。这一次，叔爷的手执按中开关，只要小孙在动一下，叔爷绝对会开枪。
　　而刚才的那五个人，手中的枪也指向了小孙，并且，在急速靠近叔爷，将叔爷与小孙隔开。
　　很好，小孙确定。
　　叔爷是肯定，绝对，百分百能确认自己的存在。
　　可是，佛祖，菩萨、圣母玛利亚……不管哪一个，倒是显灵救救她啊!!!
　　再不快点，叔爷就要大义灭亲了！
　　对叔爷来说，此刻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危机四伏。
　　这狼，便是洞外的小日本。
　　这虎，便是某不知名物体。
　　虽说怪力乱神自古有之，可在这种环境下，分不清敌我的叔爷只能严阵以待。
　　或许是弹药不多了，洞外的小日本改变了战略。
　　枪声渐渐停止，一个操着别扭中国话的小日本上去，充当谈判官的角色，在洞外大谈投降的好处优待。
　　一个眼神，叔爷示意手下前去对话，拖延时间。
　　而叔爷的眼神，枪始终都对准了小孙。
　　得，好不容易找到叔爷，还没搭上话，就要面对叔爷冰冷的眼神和无情的枪头。
　　静默的对峙中，小孙觉得反正自己是在梦中，叔爷看不到自己。
　　在不开枪的情况下，自己是安全的。
　　大不了，惊醒后回到现实。
　　想到这，小孙倒是不那么害怕。
　　相对的，叔爷的脸色渐渐凝重。
　　之前，他只是能感受到空气中不同气流的流动，这才判断有异物出现。
　　可现在，他竟然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从紧张到缓和的情绪。
　　甚至，他还能感受到对方在打量自己。
　　对，带着探究的打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年少颠沛流离到历经战乱与杀戮，他自认见过的奇闻轶事不少。时至今日，未曾想有一天自己会遇到这莫名诡异的事件。
　　在小孙的放松和叔爷的警惕中，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小孙正打量着叔爷的眉眼，有些地方是与爷爷相像，不过，更坚毅，更像个有血性的军人，而不是一个贫农，农村汉子。
　　对上叔爷的眼睛，小孙眼睁睁的看着叔爷神色变化，而他眼中，竟然出现了……她的身影？
　　她？
　　叔爷什么会看到她？
　　还作举手状的小孙，不由得低声惊呼，“叔爷，你……”
　　叔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