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思念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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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不喜欢冬天，他很怕冷，而且即便把门窗关得牢牢的，屋外的风也还是能小心地钻进来，悄悄带走暖意。他家里的暖气供应出了点毛病，窗户关不太牢，虽然叫了人来修，但起码也得等要好几个小时才行。权衡之下，乔伊干脆套着毛绒大衣出门去了剧院，那儿起码比家里要暖和太多了。
他等到了公交车，此时没什么人出门，外面实在太冷了，车上除了乔伊外就只有三四个乘客，空旷的车厢内回响着簌簌风声，乔伊冻得指节发红，他坐在车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想到早上的广播，再过几天就要下费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史蒂夫在信里提过，说他小时候很不喜欢下雪，因为那时的他瘦弱又多病，一场雪可能会要了他半条命，所以每次下雪他就只能待在家里，裹着厚毛毯透过窗外看领居家的孩子打雪仗。
而如今，他对雪天的记忆又变成了干涩的战堡，皮肤冻到皲裂后泛着青紫，因为太冷只能靠喝鹿血保证身体暖意，枪支器械在过冷空气下也会失灵走火。战线在冬日被无限拉长，史蒂夫却靠着毅力走到最后，幸好，战争在春天即将消逝时随着她结束了。
这样听起来，下雪对他来说怎样都不是值得期待的事。
乔伊握着笔思索半晌，估计着拿初雪这事儿当理由要自家上尉跟自己请公假旅游不太现实，但要他独自去暖和的南方又失去意义——如果是之前的乔伊，他会很乐意只身前往，可是自从和史蒂夫在一起之后，他似乎变得娇气很多，越来越不肯一个人了。
所以他只在回信闷闷不乐的表示希望圣诞节能够更快到来，史蒂夫没给他回复，因为在他收到信的当晚就给乔伊打了电话，声音低沉且温柔。
“……我们到时候可以去看电影，我的同事送了我两张票，圣诞节那天还能用。我们至少有一星期的时间可以待一块儿，当然，是没有特殊事件的情况。”
“你真讨厌，”乔伊嘟囔着，“一定要在我这么开心的时候泼上冷水吗?”
史蒂夫笑道:“让你提前做好准备，不然到时候你哭鼻子我可受不了。”
乔伊被他的语气勾得浑身痒，他隔着话筒就能想象到史蒂夫是怎么站在电话亭内，他穿着军方统一派发的大衣，帽子肯定被他搁在了台子上，他在笑着说话时那双眼睛里就像流淌着蓝色银河，没有人会在看到那双眼睛后还不会爱上他。
想到至少还有两个多月见不到恋人，乔伊抿着唇，想要通过短短的电话线将自己全部思念输送过去，可是半天他也想不出什么美妙的话，只能笨拙地表示:“我很想你，史蒂夫。”
“我也是，”史蒂夫喟叹，“我现在就想去到你身边，握着你的手在街道上吻你，从你的眉尖到眼睑，从嘴唇到指尖，你的每个地方我都很想念。”
爱人直白浪漫的话语让乔伊心中思念更甚，但为了最后见面，忍耐是必不可少的。他只能在电话筒里表达自己难以抒发的思念，渴望与恋人相见的时间能够再提前一些。
…
……
乔伊坐在车上，发现自己又不可避免地开始思念起许久未见的恋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放着史蒂夫头像的怀表，将它牢牢握在手里，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减轻心里的苦闷。
公交车平稳到站，乔伊刚下车就感受到一阵冰冷的风钻进衣服缝隙里，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缩着身子，双手放着口袋里，快步跨过长长的阶梯走进剧院。
今天为了给前来招聘的新人面试，剧院没有安排表演。而就在前一天，乔伊刚表演完了这个月以来第十场天鹅湖，尽管这个剧已经被世人熟稔到有些过俗化的倾向，但它确实经久不衰。有时他们芭蕾剧院的人也会在私下开玩笑，说只要什么时候收入不太好了，那就该到了再次重演天鹅湖的时间。
乔伊不想打扰其他人，干脆就躲在换衣间里看书，但没能看几分钟，也不知道是谁把他偷偷跑来的消息放了出去，负责面试的人听说乔伊来了，便把他带到了舞台上，也就是面试现场，要他跟新人们打个招呼。
年轻的男女们在见到他的脸后就迅速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们惊喜地凑了过来，要乔伊给每个人都签名。乔伊被人群团团围住，看着那些洋溢着朝气的面容也说不出拒绝，最后只带着笑一个个答应。
他不是首席，但他却是整个剧院人气最高的那位，得益于他实在太过出众的脸——从感情和技术上来说，乔伊是无可挑剔的演员，但可惜他的身高并不大够，身材比起其他的芭蕾舞演员也纤瘦太多，连肌肉群都是秀气的，以至于他很难托举女性搭档。
所以他大多时候只能独舞，而他本身的整体条件也确实不符合大多数剧本对男主的要求，十几年的跳舞生涯里，乔伊做得都是配角。
不过乔伊本身也并不在意首席的名号，他从一开始也只是单纯喜欢跳舞所以选择了芭蕾，毕业后考入剧院，基本上每场重要的剧他都在里面担当重要角色。
更何况他因为芭蕾交上了男朋友，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他签完名，几个人又闹着让他来一段。乔伊不会拒绝那好几双亮着的眼睛，于是脱了外套，穿着白袜子踩在台上，抬手跳了一段。
乔伊曾经的老师说过，舒展的身体代表爱的挣脱，舞蹈动作能投射出每个舞者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老师多次念叨着喜欢乔伊在动作展现时背后隐隐蕴含的自由自在感，所以独舞确实也更适合乔伊，只有一个人跳的时候，才能彻底展现出他的魅力。
乔伊勾起脚，他又再一次在舞蹈过程中无可避免想到了史蒂夫，他没有看过自己的录像，他不敢看，总觉得会破坏自己某种最真挚的想象。即便如此他也能知道，这时自己的舞定然和以往不同。
……
…
亲爱的乔
一切还好吗?
费城气温逐渐下降，我听说你们那儿也快要下雪了，这对你来说是大事，上次降温你就把自己折腾得进了医院，这次我不在你身边，所以我希望你能对自己更用心点。我会每天跟安娜确认你的近况，别想着贿赂她，你的男朋友算是个战斗英雄，让你房东心甘情愿给我当间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纽约这边很好，气温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磨人，我跟巴基在昨天晚上去了美术馆，里边有副是康斯太勃尔的《甘草车》，那画很美，萨克福的弗拉福特磨坊，静静推动风车的溪流，这些都让我想到了你跟我说过的你的家乡，你在跟我谈论这些的时候正好是夏日，如今都到了冬季。
我很想你。
巴基说我摸着信的样子就像怀春少女，我不太赞同这个，或许我是不经意间会流露出兴奋或思念，但每个在看恋人信件的人时总会有那样的表情，无关性别和年龄，不过他没有伴侣，不懂也很正常，所以我决定原谅他。
我昨天数了下你寄给我的信，发现已经有五百封了，我把他们都装进了生日你送给我的红木盒子里，以前我都不知道用它装什么好，但现在我明白了，如果你未来再送我些类似于这样的收纳玩意，用来装信件最好（当然，你想送什么是出于你的自由，你无论送什么我都喜欢），这些信件我都舍不得丢，每次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从头开始读，在脑海里回忆起我们度过的日子，这样就会让我对你的想念能稍微减轻一些。
圣诞节前我们的工作并不多，而且为了响应新的政策，今年的假期时间会延长，算上我的年假还有零零碎碎的时间，我大概能和你看第一场雪，你可以想想那天我们要干些什么。鉴于你的身体情况，我建议实行方案的场地最好是在室内，所以我们可以在家里喝两杯热红酒，聊聊天下下棋，或者任何你想干的事，等到了圣诞，我们再拟定新的计划。这是个太长的假期，我们需要好好思考下。
对了，卡特让我代她向你问好，她很喜欢你送她的丝巾，为了表示谢意，她说你如果有机会到纽约，她会带你还好玩一圈。
爱你。想念你，亲吻你。
你的史蒂夫。
……
…
乔伊终于推脱了剧院成员对他聚餐的邀请，他实在不习惯人多的地方，来到剧院只是为了让自己有个暖和的去处，如今装修估计也都到位，他也可以回家了。
夜晚的费城更加寒冷，乔伊错过了末班车，只能独自走超过半小时的路程回家。他吐出口热气，打开家门时被暖意包裹得舒服，但疲惫感袭来得突然，他连鞋都没脱就整个人扑倒在房间的大床上，让整张脸被柔软的乳胶枕整个埋住。
渴意勾着乔伊有些燥热，他又开始摸着怀表，手指却顺着小腹移到了别的位置。脑海里的人毕竟没法出现在现实，但这时的臆想比现实有用，乔伊喘着气，在恍惚中感觉那双有力的手触碰上了自己的皮肤，爱意串起时能够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最终变成汹涌的欲望海浪。
最后释放出来时，乔伊才恢复神智，开始为等会儿要清理的衣裤而感到麻烦。有时候他觉得无法见面的恋爱没有意义，可是如果不是史蒂夫的恋爱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芭蕾舞演员不会迷上军官，漂亮的女士们会在心仪的骑士脸上烙下唇印，男士们爱天鹅们纤长的颈脖，光滑的后背，一拳就能搂紧的腰。军官和演员相配得如同是最美好的爱情故事，可前提是他们并非同性恋，不然这就成了最邪恶，最可恶的下流笑话。
他们曾经在旅店里翻云覆雨，在牵手上街时被路人谩骂是肮脏的鸡//奸者，他们每年可以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但为了能与对方拥抱，他们可以坐任何事。他们从来没觉得这份感情由于自己会对恋人造成影响，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使对方完整的理由。
窗外的风声更响，乔伊迷迷糊糊地站起了身，走进浴室，脱下裤子和衣服泡在盆里。他的录音机放在门口不远处，乔伊熟练得将磁带转了个面，放进去后点了播放。
吱吱呀呀的声音后，乔伊裸着身体给浴缸里放热水。录音机转着圈，终于艰难地从里面播出了声音。
“………真的要念吗?好吧，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那不一样……”
“……我当然不后悔！只是这跟我在台上讲誓词的时候不同，虽然都是出于我的真心，但这个……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尊敬的乔伊先生，我知道这很冒犯，但是原谅我实在说不出更美好的话出来人。我对你的情感无法抑制，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就已经吸引住了我的所有目光。我尝试只跟你当朋友，可是在我又一次想要紧紧拥抱你，吻住你的纯时，我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了——我必须要把这个感情当面告诉你不可。”
“我想我爱上你了，乔伊先生。”
一阵忙音，磁带搅动着，拉长着，静静地将它能诉说的故事再次讲述，一如乔伊度过的每个晚上那样。
不过令人高兴的是，它很快就能被替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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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军官
希望你一切顺利。
替我为卡特转达谢意。漂亮的女士理应获得相配的礼物，若能再次见到她这么优秀的女士，我当然愿意去纽约。
恭喜你的假期变长，并且我很开心你赞同的旅游意见。如果你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去欧洲看看，听说那里跟我们这不太一样，但又有些一样，如果你真的可以回来，那我的存款购买两张游轮票。
我们可以坐船横渡大海，等到日出时看看橙黄色的天空，夜晚参加船上的舞会，吃二十份苹果派也不会有人管。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去个像那副画一样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可以短暂的度过平静的日子，就像你跟我所向往的那样。或者干脆去更冷的地方，那儿会有极光，我只在书上见到过，人如果一生能够见到那样的景色，或许其他的烦恼都不会变得重要了。
关于圣诞节，谢谢你为我的身体着想，但是电影的事我还没忘，起码等看完了电影再回去。我可以做个烤鸡，当然，你不能进厨房，平安夜的时候我找商店定制的毛毯会到，我们可以裹着看录像带，上次的魂断蓝桥我们还没看完，我感觉不好，如果结局不是快乐结局，我就要去找到导演的家，狠狠把他骂一顿，谁也不能阻止我！你也不能！
最后，希望见到你的日子能够快点到来。到时候我会里里外外都做好迎接你的准备——不要怪我这么露骨，你总是吃这套的，不是吗。
我更爱你
你永远的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思念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