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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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影噙着浅笑，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神情各异的各位，最终落在正中央沙发上端坐，神色严峻的老人身上，状若无解般眨眼道：“我没听错吧，您这是有意将顾氏交给我打理？”
老人鹰目沉沉：“想要真正接管顾氏，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顾清影哑然失笑：“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答应要加入这场莫名其妙的角逐吧？莫说是本事，就是加入的资格，不也早在九年前就被你们剥夺了个干净吗？怎么时隔九年的再会，我这个污点竟也配姓你们这高贵的‘顾’了，还有资格与正统出生的表哥公平竞争了？莫不是您这人才辈出的顾家，此时竟挑不出一个顶梁柱来维系顾氏了？”
“清影！”最先急得跳脚的还是脾气暴躁身材丰腴的顾吟芬，但此刻的她在迎上自己目光后再也找不见半点九年前的趾高气昂，反而堆砌出虚伪得令人作呕的假笑婉声劝道，“都是一家人，怎么九年前那点不开心的小事还耿耿于怀呢！你外公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念着你，你瞧，这大事当前，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了。你就不要小肚鸡肠老拿九年前那点小事同他较劲了，仔细伤了他的心，叫他身体吃不消了。”
她语调温柔，三言两语竟将九年前那场对自己无情至极的审判称之为“那点小事”，还做足了好人姿态，一面言语间讨好顾老，一面将过错全归结为自己的小肚鸡肠。
顾清影心下冷笑，面上仍是端庄的礼貌：“九年不见，二姨还是这般沉不住气。按理来说，我惹怒了外公，您合该是最大的受益者才是。三十多年含辛茹苦地培养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成日围着外公脚前脚后地转悠，理应颇得外公青眼才是。我若是主动出局，从安表哥就是顾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不是吗？”
顾吟芬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她目光愤恨地掠过座中老人，看向身旁一身长黑褂的何从安，心疼地叹了口气。
“都少说两句！”顾老蹙眉低斥，本就沉默的场面越发死寂一片。
顾清影端起手边红茶，姿态优雅地浅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冲坐在自己下方一直偷瞄自己的表妹金嘉容笑了笑。
这位沉默寡言的表妹好似比自己要小上两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不知为何烫了一头格外老气的红卷发，一张娟秀小脸也愣被那卡白的妆容掩去了几分风姿，乍一看去倒像是一个年过三十的刻薄妇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朝气活力。
九年前的那场审判她并未到场，因此顾清影对她比对其他人态度要好上不少。
“一转眼我们家清影就长成大姑娘了，这身段模样又是一顶一的好，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啊？”这亲昵热络的语气一如九年前，说话的正是坐在金嘉容身侧保养得宜的顾咏芳。五十多岁的脸紧实得好似二十多岁的少女，一张口，那甜腻软糯的语气好似青春期陷入热恋的女孩。
这样的手段，一般男人哪里招架得住。难怪叫金氏集团那位出了名的浪荡子结了婚后就再也不敢在外鬼混，这么多年下来俨然成了商圈里惧内的代表人物。
顾清影浅笑：“论样貌身段自是比不得大姨的嘉容妹妹，想来嘉容妹妹这样出色的人物应该追求者众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比起大姨外公的那些圈子，我社交圈子里年龄合适、兴趣相近的青年才俊可能更多些，要不改日同你介绍一下？”
金嘉容怯怯抬头，目光微亮。
“说起这年龄，清影今年也该28了吧？”适才短暂的僵硬后，顾咏芳立刻换上了新的笑容，“不瞒你说啊，我和你外公一直操心着你的终身大事，这么几年看下来倒真让我们看到个不错的，曾氏你知道吧，就是做电器的那个……”
“大姨，”顾清影淡淡打断她，“若是想联姻，以你的资历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最佳选择。”
顾咏芳嘴角笑容一僵，一旁的金嘉容头埋得更低。
“这么多年您把持金家的手段我很佩服，但我希望您知道，我顾清影从来都不是你们能够把控操持的人，九年前不是，九年后更不是。”她重新勾起笑容，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老人，“外公，若联姻也算是考验的一环，请容我慎重拒绝。与其成为顾氏里由您牵线的木偶，我更愿意继续当我Loyal的甩手掌柜。那么，我晚上还要赶回国，就不叨扰了。”
说罢便拎着包站起身来，冲另外四人垂首致意后就往门口走去。
“清影。”身后传来老人低沉嗓音，与此同时门边西服革履的两名保镖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顾清影眸光微动，转身遥遥看去。
老人杵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深邃而幽静，沉缓语调却透露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压迫：“你的名字自九年前接你回来那刻起便被写进了顾氏族谱，无论你到底是姓的哪一个顾，你自九年前起就是顾家的一份子。该为顾家担负起的责任，你顾清影没有资格推辞。”
顾清影沉默听他说完，不由得低笑出声：“外公，您的意思是这九年来我没有一刻享受过顾家给我的恩惠庇护，如今却要我担负起振兴顾氏的责任？”
“恩惠庇护？九年前的那一千万难道不是吗？你能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不都多亏了九年前给你的那一千万创业资金吗？”顾吟芬站起身来，手指着她，“彼时你落难，若非顾家收留你给你钱用，你以为你能有今日的风光？爸，我早说过了，她顾清影就和尔雅一样，是个喂不熟的小白眼狼！”
“住嘴！”顾老怒斥一声，一眼瞪过去，顾吟芬登时成了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
顾清影唇边笑容讥诮冷漠。
“准确说来，你的名字被写进族谱应该是你将支票转手交给嘉实的那一天。”老人发出一声哼笑，不知是在嘲笑顾吟芬的狗急跳墙，还是在笑九年前顾清影的大胆举措，“那会儿我就知道，你是个有野心有骨气的人，所以这几年我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你，看着你一步步成长，我很欣慰。至于顾家给的恩惠庇护……”
顾清影看着他淡然神色，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露出些震惊来。
老人难得地展露笑容：“你若不信，自然可以去查。以你那位特助的能力，想要查清楚七年前的事，应该也不算困难。这几天你就留在这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陈姐，送小姐去三楼休息。”
法国时间比国内慢六个小时，这会儿正是国内工作的黄金时段。照理来说查证这事交由纪谨言这位金牌特助最是稳妥省力，可顾清影这次打着度假的旗号秘密出行，牵涉到的又是隐秘的家事，着实不太愿意将此事牵扯太广。所幸七年前创业之初那位第一个给与自己莫大帮助的伯乐这些年同自己多少还保持了联系，她便自己打了电话过去问清了当年众多竞争者中自己这个小公司能够“脱颖而出”的原委。她笑容满面地应承完电话那边以长辈身份自居的人后，挂上电话的瞬间便冷着脸将手机从三楼阳台上狠狠掼下了楼，摔在花园的喷水池旁一声闷响，登时七零八落，死状凄惨。园中正在修剪绿植的花匠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来的一双眸子碧绿澄清：“Qu\'est - ce qui se passe?”
“Rien.”顾清影冷漠回房，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堵得慌。
九年前冷嘲热讽的场面犹在眼前，除了两位名义上的姨妈各种冷嘲热讽外，那张一千万的支票更像是打在她脸上最重的一巴掌。这位顾老爷子当真手段非常，在自己创业初期这样隐晦的施恩助力想必一是为了审核自己是否还有值得观望的价值，二是为了作为人情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作为缓和关系的筹码。自己这位年过七旬仍旧不愿放权的外公，风格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强硬极端。难怪顾吟芬小心讨好巴结了这么多年，如今放权在即，自己这个早早被她单方面排除掉的对手又被老头子突然来了这么一招恢复了竞争权后，她纵使心底怨毒了自己，恨透了老头子，面上也半点不敢表露出来。这头年迈的老虎，半阖着眼睡在哪里，即便多年来毫无任何攻击的行径，也没有人敢去冒险探一探它的虚实。没有谁敢当这个出头鸟，无论是谨慎微小的顾吟芬，还是嘴甜心深的顾咏芳，即便对自己再如何心存不满，也不敢再像九年前那般肆无忌惮地对自己极尽污蔑诽谤之词了。
可是不够。即便今日自己是作为上宾被请回顾家，在她们眼中，自己仍旧是九年前那个被冠以“顾氏污点”之名的十九岁小女孩。她们的谨言慎行，皆来自于对自己身后那只半眯着眼看过来的老虎的畏惧，而非她这只已经长出利爪的狐狸。
她看着天花板，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来。
虽然不够，但用来恶心恶心她们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