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顾清影这一住就住了一个月。
顾咏芳想分得顾氏这块好地的一亩半分田，可一时半会既出不了力，又出不了人。金嘉实这几年蹿得飞快，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蒸蒸日上的新产业上，顾不上金氏那指头大点肉粒，也不屑于顾氏这块难啃的老腊肉。金嘉容倒是温顺听话，回回来皆是安分守己地坐在沙发上，充当一个合格的旁听者。
顾清影看得出来这位表妹虽面上看上去比那高傲冷漠的金嘉实要听话得多，但始终也是个不能随意操控的主。曾氏算得上一个条件极好的联姻对象，想来顾咏芳舍不得这个到嘴的鸭子。她心中势必盘算着，这曾氏既是不能由顾清影联姻同顾氏修好，那便由自己女儿联姻，成为金氏的后盾也是笔划算的买卖。奈何金嘉容成日将自己打扮成这副惨淡模样，无论如何也吸引不了那素有美人搜集癖好的曾氏嫡孙的挑剔目光。于是，这半个月里，除了最开始因为不死心带着金嘉容来过两次外，后面干脆再没出现了。
顾吟芬倒是三天两头地跑得勤快，基本每次来都要带着穿着怪异的何从安。说起这何从安，顾清影感观十分复杂。顾吟芬和顾咏芳不同，她本就是个急性子，又不似顾咏芳那般有着过人的持家手段，虽说两人都是家族婚姻的牺牲者，但顾咏芳愣是凭借着自己的八面玲珑和舌灿莲花在金家过得风生水起。而顾吟芬就不同了，何氏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家族，可自己嫁过去的丈夫却是个保守木讷的人，在何氏处于一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位置。顾吟芬眼看着指望不上何氏那边，便带着何从安一门心思巴结顾老爷子，嘘寒问暖，孝行当真是感天动地。为了讨顾老喜欢，从小就给何从安买些复古的长大褂穿，甚至重金聘请了教古文的老师上门教何从安那些酸文腐句，硬生生将一个大好青年装在自己给他精心打造的模子里一养就是十几年。等到醒悟过来，想要逼着他学些生意经，学些为人处世的法则时却发现自己儿子说出口的净是那些文绉绉的句子，带出去只会徒添笑料罢了。儿子养成这样本就已经足够让她崩溃，丈夫那边指望不上的无奈，以及对老头子久不放权的怨恨，生生将她逼成了现在这个神经兮兮的暴躁脾气，前生那些学识修养从她身上被剥离得半点也不剩。
在顾清影看来，何从安当真是个无辜至极的牺牲者。他自小被灌输那些讨好的伎俩，被迫去学那些与社会脱节的老旧学识，好容易到了及格线，自己母亲大手一挥就毁去了他的象牙塔，将他丢入逆流的社会中，他一面艰难行进，一面还得忍受旁人怪异嘲笑的视线。他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被顾吟芬操控的提线木偶，他所接触的教育也不允许他生出所谓的叛逆心，他只能恭敬卑微地承受着，服从着。
顾吟芬并不在乎顾老所谓的考验到底是什么，哪怕将来侥幸继承了顾氏，凭何从安的本事到底能有几分把握继续维系顾氏，忍耐到今天的她早已没有多余心思去考虑。她眼中只有悬在跟前，近在咫尺的利益，没有看到更长远的东西。
时隔九年后她再一次被接回顾家，相较于十九岁那年兵荒马乱丢盔弃甲的狼狈与短视，现如今的她越发清晰地认识到，顾氏此刻的难堪。顾老爷子奋斗了一生，浑身的精力终于要被这商海几十年的浮沉耗费干净了。他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继承人，一个即使没有他也能带领着顾氏继续辉煌下去的继承人。所以何从安不行，他当了自己母亲三十多年的提线木偶，后半辈子的发展前景基本已经可以一眼望到头了。而顾吟芳虽然有手段，但那只囿于后宅对自己花心男人的把控，她没有真正意义上和混迹商场的那些老油条打过交道，对于许多东西都只是一知半解。这份所谓的八面玲珑放在贵妇圈中能够助她如鱼得水，可真正放到商场上来，那就只能给内行人提供笑料了。
这样一看，顾老爷子也确实被逼到了绝境，否则也不会巴巴地将她亲自接回了顾宅。
想到这次顾家两姐妹难看的脸色，顾清影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眼睛亮亮的：“外公啊外公，您既然这么难做，不妨让我来好好推您一把吧。”
***
顾清影顺利恶心了顾吟芬整整一个月，然后在金嘉实将顾承乾骗去公司的那天顺利离开了顾宅，坐上了回国的飞机。她现如今又成了顾氏候选的继承人对象，那在顾吟芬心里，她就是何从安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她故意恶心了顾吟芬一个月，自然不相信依对方的暴脾气能够轻易放过她。
自己一直待在顾宅，顺带也将顾吟芬暴露在顾老爷子的视线范围之内。顾吟芬暴躁是一回事，但她还真没胆子敢在这只老狐狸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自己不回国，怎么给她机会“趁虚而入”排除掉自己这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呢？
嗯，自己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给她制造机会才行。
B市机场地下停车场里，纪谨言合上了膝盖上的电脑，摘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微皱着眉捏了捏自己眼角，而后抬腕看了看时间，这才起身下车往航站楼去。
自己这位一贯勤勉的上司这次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临时起意休假，这一休就是一个月。期间除了用邮件方式处理个别重要文件外，大小一应事宜全数交给了他这个特助。
纪谨言一边将眼镜收到西服内口袋，一面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憔悴的一张脸，伸手拨了拨自己有些乱掉的头发。
罢了，七年来第一次主动休假，自己就不同她计较那些莫名压到自己肩上的辛苦吧。
他整理好心情，刚迈进大门就被一群尖叫着走近的女生惊到，忙避开了些。只见十几个小女生正簇拥着中间被保全人员团团护住的四个高个男生走出来。他微皱了眉，侧身想要避开一个兴奋得昏了头，眼看着就要撞到他身上的女生，视线扫过她头发顶上戴着的偌大一个亮黄色下箭头的发卡时，动作跟着思维一起停滞了一秒，右手臂就被人狠狠地撞到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意识到自己撞到人的女生忙停下了追逐偶像的脚步，低头冲他急急道歉，“你没事吧……”
女生抬起红扑扑的一张脸，视线落到他脸上的时候，语气已经轻得几不可闻，一双眼却是亮得可怕。
纪谨言强忍住心中不耐：“没事。”
女生猛然回神，深深冲他鞠了两个躬，又往那走远的一群人追去。
“追星女孩真可怕。”纪谨言轻笑，抬腕看了看手表，迈开长腿往接机口走去。
同一批航班的乘客已陆续抵达，三三两两从通道出来。纪谨言第五次抬手看表的时候，已经安静下来的大厅传来了一道清脆的高跟鞋响声。那脚步走得极为从容，不疾不徐，让这突兀的声音竟变得动听起来。而这脚步声由远及近，恰恰停在了纪谨言身前。他将视线从大厅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上移开，垂眼看去，那一身红裙身姿曼妙的女人摘了那副遮了大半张脸的墨镜冲他歪头一笑，登时整个大厅明灿的灯光好似都暗淡了下来。
“Salut, mon beau.”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语调缠绵地说出这句话，纪谨言一贯流畅的大脑突然短了路。他听得懂她说出来的话，可反应不过来，一时之间只能呆愣着看住她，好似在看什么叫他费解的新奇事物：“Cheryl？”
顾清影心情颇好地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看他怔怔回神又笑道：“一个月不见，想我吗？”
纪谨言扶了扶额，看她绕过栏杆走到自己跟前站定，脑袋这才清醒了些：“公司破产之前能麻烦先把我这个月的辛苦费算一下吗？”
顾清影挑眉：“什么？”
“一个月不见你完全变了个人，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Loyal出了什么无法回寰的大问题，你才精神异常。需要我联系一下赵医生吗？去年你压力大的时候去咨询过一段时间，效果应该不错……”
“停停停！”顾清影举手止住他一通恶意揣测，“首先，Loyal暂时发展良好，下个月X市还要开一家新店，所以我并没有精神异常。其次，这次休假期间我解决了许多之前历史遗留问题，这让我心情大好。因此，我也不会计较你这次的出言不逊和妄加揣测。最后，你这个月的辛苦费，没有！”
纪谨言点了点头：“很好，思路清晰，口齿伶俐，看来的确还是顾清影本人。”
顾清影翻了个白眼，冲他摆手：“我就不去停车场了，路边等你。”
纪谨言在取车的路上再三确认了手机邮箱里发来的航班信息后，不悦地皱了皱眉。
在他眼中的顾清影可以说是克己勤勉的代名词，她样貌出众却从不似妙龄女孩一般注重打扮，大部分时间都是面披寒霜，着装保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模样。怎么一个月前从容交代自己任务的上司出去一趟回来，竟变成了个明艳爱笑的摩登女郎了？这落差，大到他这个同她相处七年的老熟人都一时之间有些消化不良了。
所以，她口中所言的“历史遗留问题”看来才是她这次骤然转变的关键所在……
视野里已经出现了那抹亮色，顺带着还有她身边那个笑得不怀好意的男人。纪谨言目光一厉，皱眉不悦地按了按喇叭。
“抱歉程先生，”顾清影微笑着将手中名片塞还给这位自称姓程的星探，余光扫到了台阶外停下的车，“我并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谢谢你的美意。”
男人并不死心，两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争取道：“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相信我，以你的条件我保证最多不出两年，我一定把你捧成巨星。还有，薪资待遇一类的我也一定会为你争取到最好的……”
顾清影极为隐蔽地藏好眼底的冷意，面上笑容更盛：“程先生若是诚意相邀，不妨明天带好一应文件再来详谈……”
她抬眼，看着已经等得不耐烦，此刻已下车走过来的纪谨言，长臂一伸，微微挑眉：“名片。”
看到她这一动作的男人和纪谨言同时一愣。而纪谨言明显更快反应过来，伸手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盒，取出一张，递到那白净掌心上。
“这位是我的助理，明天上午九点，华盛大厦见。”顾清影重又戴上墨镜，侧头压低声音补了句，“程先生说会给我争取最好的条件，我，拭目以待。”
男人耳边似还回荡着那清甜醇雅的声音，他讷讷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黑钻乌金的名片最中央只有一个烫金的英文logo—Loyal，下方字体稍小，中规中矩的七个字：总裁特助纪谨言。
他有一瞬间茫然。Loyal？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口袋里的手机焦躁地震动了起来，程铭收起名片接了电话：“嗯嗯，对，Youth他们四个已经先送回去了。我？我在机场碰见个不得了的好苗子，哎呀，那长相可比咱们公司任何一个女明星都出色……意向？我也不太清楚，倒是给我留了张名片，约我明天上午去详谈。嗯，嗯，好的，那回公司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