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曲鳞

6、5

　　又到了化学课，老师在台上温柔微笑，在大家注视中点开PPT。
　　我盯着PPT的封面，觉得甚是眼熟。
　　四支试管沾着滴滴水珠，在闪光灯下折射出一道道美丽的光。
　　“是我们那桌。”思谕压低了声音。

　　“上次化学课我不是刁难……训练你们做实验嘛，我本着你们也做不完的心态，给的第四个实验指导是错的。”老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捂嘴笑了几声。
　　“钟老师！你暴露了！好狠的心！”兼任化学课代表的钟柏带头哀嚎。
　　“咳咳，”老师轻拍了拍讲台，“可是我给的时间那么紧，竟然还有同学做完了呢。那位同学还非常勤快，帮我把我错的地方改了呢。”
　　钟柏还没回头，老师就直接报出名字了。

　　“秦喻礼同学，你当时怎么想的呢？”

　　“秦哥大牛蛙！”钟柏迅速转头鼓掌。

　　我看了眼笑吟吟的思谕，撑着桌子起身，目光从PPT移到钟老师的笑脸上：“……觉得不对劲，随便改的。”
　　我该庆幸她没看到思谕在整题指导上毫不犹豫画的叉。
　　“那可真棒，这就是秦喻礼同学的学科素养吗。”老师打了个圆场，让我坐下。

　　老师的PPT给出了每个实验的过程图片和动手视频，还有第四个实验的正确操作。
　　我听着视频中的老师一一讲解，终于发现哪儿不对劲了。
　　“我们做完实验后不是直接把试管摆那的吗，我记得钟姐说要拍照。”我提笔飞快写了一行字，把近乎狂草的字迹推给思谕看。

　　思谕“嗯？”了一声，尾调微微上扬。
　　他看了我一眼，本就淡的眸色在灯光下近乎透明。语气和以往大多时候一般波澜不惊。
　　“你看到的自带滤镜。”

　　明明思谕的声音一直这般，清淡又沉静，似山野中春风拂过的湖面，还带点细碎湖冰漂浮的冷淡。
　　却如夜空中惊雷炸响。

　　“我做了，我看到现象了。”我假装轻松的耸肩，握着笔的手有点不自觉地攥紧，“我不至于眼瞎到……”
　　思谕伸手和我虚握了一下，扯过本子，看我本就潦草的字迹划成了一道直线。

　　“没事，不要想了。”
　　思谕的手一直是偏冷的，此时却给了我一点暖意，像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都过去了反正。”思谕轻道，“你要相信你自己，喻礼，你的心是真实的。”

　　他一如既往地不会安慰人。
　　他是忘了前两天他才说过我“所以为的并不是世界”，今天就换句话安慰我“你所认为的都是真实”。
　　但他想很大几率也是我所想，我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看到了我手下的现象，那无论真假，它们就是我心中的真实。

　　我俩安静地牵着手度过了这节化学课，但我多少还有点犹豫，生怕老师从我也许并不完整的实验中看出什么，下课便跑去问她。
　　钟老师扶了下眼镜，边将U盘放回包里边冲我温柔一笑：“我不知道……毕竟你都把试管洗干净了，只是忘倒水了哦，秦喻礼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