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家住永安街》木容

3、第三章 二十六岁的老铁树

　　今日来的正是幕清，男奴国军败退守南水以外一年有余，武朝与邻国战争已止，幕清花了十余年将他们打怕了，纷纷签了降书，各国现下都是修养生息之时，幕清便于去岁班师回朝，交了兵符，成了一闲散将军。
　　当时镇国公之位先皇还未下诏传与他，人人都称他为慕将军，无战时的将军便如同没了爪子的猫，众人皆猜测先皇不会恢复镇国公府的荣光，毕竟镇国公府当年可是惹了不小祸事才衰落的，老国公死时，陛下连爵位都收回了。幕清当年出征，是以性命相赌，从先皇那拿的兵符。
　　征战许多年，国公府小公子的名号不再，百官称呼他时也十分尴尬，幕清索性辞了官，跑去科举去了。殿试时先皇看到那张脸，愣了一愣，笑的不行，直呼“此乃奇才，镇国公府后继有人。”
　　过了不久，先皇病逝，皇后慕宛拿出先皇遗诏，诏中书幕清十三岁征战，军功卓著，为武朝守护疆土十余年，爱国之心天地可见，能文能武，担得起镇国二字，传镇国公之世袭爵位领地，又命慕清为当朝辅政大臣，帝师，教导年幼皇帝，如今的皇帝是幕清的小侄子，幕清姐姐慕宛之子乔修远。
　　幕清袭镇国公之位，掌三军之权，若朝中叛党，军中叛贼，卖国求荣者，可先杀后奏；坐帝师之位，皇帝都应行师礼。武可上阵杀敌，文可状元及第，已经是武朝实权第一人。
　　先皇嘱托幕清培养好自己的儿子，让他成为一代明君。先皇对于幕清的信任可谓是天下皆知，连自己最疼爱的皇子都全权交托于他。这镇国公府终于靠着幕清恢复了往日荣光，只不过如今这辅政大臣与帝师实权皆高于镇国公之位，这幕清，自此便成了个文官儿。
　　遗诏一出，满朝文武虽有些议论，却也无法辩驳。论亲，太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当今陛下亲舅舅；论功，镇国公早逝，镇国公府风雨飘摇之时，年纪轻轻便上了战场立下赫赫战功，哪里有幕清，哪里便是铜墙铁壁。而这帝师之位，则是先皇亲授。
　　国公府不论家学渊源，家训家教都是京城中出了名的严，教导出的子女本就不凡，出身世家，经史子集，孔孟道法，兵书谋术非寻常人可及，又经世事无常，战场历练，先皇病弱，一直在为太子筹谋，幕清早已是先皇心中帝师绝佳人选，不仅是其文韬武略惊世才华以及在军中地位，更因为他是太子亲舅舅，教导好太子，论忠论亲，除了幕清绝无第二人。
　　这日幕清在无悲寺，本意是寻访旧友不空而来，途中丰俊禀报有一男奴细作与暗杀组织围了无悲寺，便想在后山钓出头目来，不料夜游的傅盈就这样走了进来。才发生了后边这意想不到的事。

　　过了两刻钟，那巡更的武僧早已走远，不远处山林中传来丰俊收网的哨声。幕清拧拧眉，将剑柄敲击岩石三下，静静等待手下前来。
　　“爷！你怎的进了这寒潭里，快些上来，啊这这….这湿漉漉的一团是甚，难道是这寒潭女鬼被爷擒住了？”
　　“闭嘴。”
　　丰俊是幕清的人，别的都好，就是嘴碎，此刻自家主子吃枪药般让他闭嘴，他立刻缩了回去，蹲在一旁看着自家爷，委屈巴巴不说话。
　　“爷，都收拾好了。”江莲晚一步到，看着缩在一旁的丰俊，晓得是又在爷那吃鳖了。
　　“这后山有条小路，这女子是从小路来的，属下去查了，这小路通向寺庙的女客厢房，这姑娘大概是住厢房里的香客。”慕清听完江莲的禀报点点头。
　　“江莲，你去寻条毯子，将这姑娘抱上去找不空。”
　　幕清拧拧眉，这寒潭刺骨的他都有些受不了了，又不能直接将这姑娘拎上去。
　　江莲了然，去寻了张厚毡子，江莲下了水换下幕清，轻功一转，轻巧将这姑娘抱上了岸。
　　“呦，这女鬼好生绝色……”丰俊探过头，惊讶出声。
　　“叫你闭嘴，给我回去好好想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想不通不给饭。”慕清此事也上了岸，手下有人给他挂上披风，他随手摘下，看了眼脸白如纸的傅盈，盖在了她身上。
　　“江莲，你方便些，她交给你，等她醒了我亲自赔罪。”
　　“爷放心。”江莲身为女子，自然应了这差事，身形一跃，转眼就看不到了。
　　“丰俊，查查她是谁。”慕清扭过头，看着一旁愣着的丰俊。
　　丰俊在慕清手下当差，管的是情报暗网，这些事他最灵通。
　　“爷，不用查，看到姑娘这脸，我便知道她是谁。”丰俊一张俊脸飞扬，就等着自家爷赞赏的眼神，等了许久不见爷出声，悻悻道
　　“说起这女子，还与爷有些缘分，爷当是见过她的。”
　　慕清去岁才回到京中，十余年前都是在边境，黄土风沙，哪里来的女人，他扬眉
　　“十三年前？”
　　“正是，我一见到她这张脸，就觉得像当年，在永安街西头的户部尚书之妻苏夫人，苏夫人当年见我是一乞儿，还曾施舍我饭食，我对她印象颇深，……这位扬州来的夫人，但是可真是京中第一美人儿……”
　　“扯远了……”
　　“啊……是，这小娘子虽年岁不大，但正是活脱脱的小苏夫人，当年爷十三岁签生死状出京城，曾在城外见过一车队，江莲曾说那便是傅英之女傅盈。”
　　傅盈……慕清遥记的那漫天纸钱之日，蹲在国公府旁墙角的两岁女娃。
　　“你怎如此确定？”
　　丰俊一脸自得“属下在爷来扬州之前便打听好扬州的一切，以备不时之需。扬州知府苏宜清自然也在列，暗网消息，这扬州知府一妻一子，但府中还有位宝贝疙瘩似的姑娘，府中人称盈娘子，其长辈叫她盈姐儿。是苏宜清妹妹苏夫人的女儿。傅英在京中另娶妻子，现下儿女双全，怕是早已忘了这位嫡女。再说这傅盈，扬州城内可是家喻户晓，说这盈娘子为扬州第一美人，才情兼备，气若幽兰……啊什么什么，若是盈盈美人笑，不念故土念扬州之类的打油诗，爷，我记不住，还有一堆酸秀才给她写诗文。”
　　慕清一瞥丰俊，凉凉道“还有呢”
　　“我….我找了画像看过，所以才知晓……”丰俊心虚，眼神飘忽不定。“属下就是好奇，觉着什么样的美人才能有这般声名。再说了，爷你都二十六了，好不容易从漫天风沙鸟都没有的边境回了京城，总也得物色物色喜欢的女子找位国公夫人吧……这古人云，成家立业……”
　　“太后教你的说辞？”慕清语气更凉了……
　　“呃……这……嘿嘿，没有没有，是属下自己，属下自己太闲，待会儿自己去领罚。”丰俊挠挠头一溜烟跑了。
　　“再有下次，我丢你去太后那做太监。”
　　慕清慢悠悠往回走，冷不丢一句话，一旁的树上抖下几片落叶。
　　寻常世家子弟，到了他这年纪已是有了家室，自家姐姐急了，见慕清不近女色，冷心冷情的模样，只好拉着他的手下让手下人劝劝。
　　“第一美人？”慕清轻轻念叨，想起那二岁鼻涕娃，慕清轻笑。眼中又晃过那段雪白脖颈和藕色衣带，和月光下都是水渍的侧脸，慕清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女人？慕清二十六年，未曾碰过女人一分，原来女子，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