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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江南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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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
初春时节,草长莺飞。
柳絮飞扬的扬州城,乌篷船荡在弯弯绕绕的水线中,街下水路边的采菱娘,荷叶深处传来的吴侬软语,前些日子还有些寒意的春风吹进这扬州城后都柔软了几分。
“盈娘子好哩,好些天不见你了。”乌篷船上阿嫂探出头,朝一边笑盈盈的问好。只见不远处走来一少女,上着一件藕色织金对襟,下着浅青色莲花纹马面裙,那莲花芯儿嵌着圆润的猫眼石,心思巧妙,外面罩着件浅藕色绢丝罩衣也是莲花暗纹,月牙白的绣鞋尖上一团貂绒,其中镶着颗东珠,随着行走之间灵动之极,姑娘今日梳的垂鬓分肖髻,鸦黑的发上扮着只羊脂玉素簪子,腰间别着如意香囊。傅盈平时爱素净,不爱头上整摞的金簪子,但是仔细看看,这份儿素净里的富贵也不是寻常大户人家姑娘能有的。
她正朝着采菱娘处走来,身后跟着的大丫头腕间揽着竹篮,里边儿放着香纸佛手,另一边儿手握着把小纸伞,江南多雨,出门须常备着个伞。少女听采菱娘唤她,新月眉微扬,一双含情杏仁眼眯着笑道,“是呀,前些日子受寒,今日大好,去寺里烧烧香。”
“盈娘子身体是弱了些,前些日子倒春寒难为你哩。”
“谢谢婶挂心,舅母可念着你的河鲜,就等着开了春你给她送去。”傅盈停下步子与她说了几句,采菱娘高兴着回着,傅盈舅母喜欢河虾,采菱娘没到菱角收获的时节便拿着竹筐捕河鲜过活。盈娘子少时时常亲自来买给舅母尝鲜,与这采菱娘认识了许多年。
等这傅盈走了远处,这采菱娘才回过头对着自家男人说道“傅家这娘子一年比一年长的开,冲我笑的时候,连我这老妇心都砰砰跳的,要我说这相貌,去当娘娘都使得!”自家男人瞅一眼远处窈窕背影,笑到
“害!娘娘,咱知府大人估计都不舍得哩,三岁接到咱这,金娇玉贵的养着,要我说啊,当娘娘都没在这养的好。”
采菱娘边收拾着船边答
“也是,可姑娘早晚要嫁人,眼看着盈娘子十六岁哩,也不知道知府大人会给盈娘子择哪家婿。这可是顶好的亲事,又是首富,又是咱知府,盈娘又天仙儿似得。”
“反正不会是咱们家!”
“呸,你这糟老儿,就咱家儿子我还不敢攀这门贵亲呢,这可是天上的人儿,盈娘亲爹可是当今户部尚书大人,傅氏清贵世家,京城里的大官,那是站在皇帝陛下跟前的,哪里是我们这些小民可语,休要胡讲,让人听了传出去脏了姑娘家名声。”
“你这老婆娘,不是你同我讲的勒!”
两人有说有笑间傅盈早已出了城门,今日她们要去城门外不远处的无悲寺礼佛。
因时常跟着舅母在无悲寺礼佛,那无悲寺的主持不空和尚也与傅盈是旧识了。傅盈时常去无悲寺住上几日吃斋礼佛,有几年身体不大好还在寺庙小住了半年,在无悲寺还有他们苏府常年包下的厢房,这次主仆二人打算去住上几日礼佛,与家中打了招呼便过去了。
“姑娘,偏要步行赏景儿,这风还凉着呢。”傅盈的大丫头叫梧桐,长的可爱乖巧,这会儿跟在身后气闷着说道。
“梧桐,这一路上都说得我耳朵起茧子了,都要成老妈子了。”
“姑娘…我…我才不是老妈子,我还不是担心姑娘。”
“晓得晓得,我身子已大好了,这春景明媚,万物复苏,你且陪我赏玩才是。”傅盈微笑,看着青山隐隐,喜鹊喳喳,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梧桐嘟囔着跑上前将自家姑娘的衣襟拢了又拢,生怕她着了风,傅盈宠溺的看着忙前忙后的小丫头摇摇头。
无悲寺在城外高山上,山就叫青山。
青山遍植桃花,据说是无悲寺的历代主持带着寺庙中的和尚用施主们捐助的香火钱栽种。
春日里,扬州城的百姓上山赏花,到了结果之时,便送予百姓,以此举告诉世人,做善事,结善缘,得善果。
此时桃花还未开至盛时,树上只有零星几点娇嫩花朵,百姓们喜欢满树繁花的热闹景象,此时山上没有什么游人甚是冷清。
主仆二人沿着石阶而上,一路有说有笑,一人笑的温文,一人在旁活泼灵动像只穿花蝴蝶。
不多时下起了毛毛细雨,主仆二人也玩累了,这才加快了脚步上山去。梧桐撑着伞,眉毛愁的都快掉到地上,她怕姑娘淋了雨生病。
眼见着二人到了无悲寺的山门,小沙弥出门来迎了进去,远远跟着二人的苏家家仆侍卫们抹抹汗,才放心的回了城。每次这盈娘子想着要主仆二人散步,这知府大人和大公子明面儿上笑呵呵的送二人出门,转身便猴急慌忙的让府中得力的人赶紧跟上,还不能让盈娘子发现搅了二人兴致,这么多年下来,众人可谓是练就了盯梢绝技。
扬州知府苏府书房
“回来了?”
“禀报大人,盈娘子与梧桐已到了无悲寺,卑职亲眼见着人迎进去的。”
坐在书桌前的苏宜清抬起一张儒雅的脸,放下手中毛笔,轻叹口气“你们过几日便去问问不空主持盈姐儿归期,到了那日便早早去寺门口等着,可知道了?”养女儿太不容易了,劳心劳力的,苏宜清又叹口气,实在是担心盈姐儿的担忧,她是姐姐唯一的子嗣,自小丧母,苏宜清本就爱怜她,回了扬州更是拿她当女儿来养,宝贝的不行。
“是大人,这么多年了,卑职懂。”领头的家仆笑着道。
苏知府也笑笑,“去的马车上铺好垫子,准备些盈姐儿爱吃的点心,她会高兴的。”说完摆摆手让他们下去去大公子那也说一声。每次盈娘出门,苏宜清都要等家仆们回来禀报了才能放心办公。
再说此时浑然不知多少人为他们担心的主仆,入了无悲寺,沐浴焚香,便去拜见不空主持。
无悲寺是百年古寺,当代的主持是不空,古寺内古树参天,曲径通幽,香烟袅袅,雨后的寺庙草木之香与古寺檀香混合的气息使人心神安宁,这也是傅盈喜欢来无悲寺礼佛的缘由,她喜欢这里的气息。
“傅盈施主好久不见。”不空一袭白僧袍,站在无悲寺的三层小楼上,眉目平淡,在檐下远远望着傅盈,楼旁的栾树高大,枝桠伸在廊下,不空拿手抚了抚,对着傅盈双手合十一拜。
不空主持年纪很轻,外边传言是个十分俊俏的和尚,自他担任主持后这无悲寺香火鼎盛了不少,在傅盈看来,不空师父五官清润,性情温和,带着出家人的出尘谪仙之感,内心善良慈悲,用俊俏形容他,是对他的亵渎,不空师父不理尘世,只在青山不悲寺一方天地修佛法,他对佛经研究颇深,见解深而不死,傅盈有时心绪不宁,便去找不空主持,他总能给她答案。
“傅盈遥遥回礼,跟着引路的小沙弥上了三层小楼。
二人临窗而坐。
“傅盈姑娘已多日不曾来无悲寺。”
“前些日子倒春寒便病了,这几日才好些。”傅盈微微一笑。
不空倒了盏茶推给傅盈,笑着道“看来是大好了。”
“是啊,幼时多病,舅母便时常带我来此处礼佛修养,近几年好多了,也多谢不空师父赠药之恩。”
“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足挂齿。”不空念了声阿弥陀佛,摇摇头。他看了看傅盈柔弱的脸庞,盘着手中佛珠敛眉道“傅盈姑娘近日怕是有些变动?”
“变动?大师,我家姑娘怎么了,快些说。”一听到变动,梧桐急的不行,从傅盈身后跳出来急道。
“梧桐不可唐突。”傅盈拉住梧桐的手示意她莫急。梧桐嘟嘟嘴,由站回傅盈身后。
不空微微一笑“莹莹之火,离离乱惑。红鸾星动,桃花灼灼。是灾,是惑,是缘,是福。”
“又是福又是祸,又是桃花,师父你说仔细点。”梧桐又跳脚。
“梧桐施主莫急,你家主人孤苦命,命格弱,邪祟易侵,碰到灾祸是寻常,可能惹得她红鸾星动之人,却是少有,不会是寻常的凡夫俗子。此人定是命格极旺,能护你家主子一生周全之人。”不空看着傅盈,“傅盈姑娘定会有一段好姻缘。”
“真的?不空主持你这话可不许空!”梧桐欢喜的像只小麻雀。
不空主持微微一笑,无奈的摇摇头。
傅盈玉般的脸庞染上粉霞,再无其他心思,心不在焉的喝了杯茶便忙匆匆告别走了。梧桐在她身后急急跟着,直唤着小姐慢些。傅盈也不理,牛似的往前冲。
不空师父是位脱离尘世的出家人,可女儿家的心思,自是害羞得很。
本该清心静气,这一趟倒是让人心起涟漪,心绪不宁起来。傅盈急匆匆走了好一会儿,白玉般的脸庞起了些红意,素手抚住道旁老树喘了口气。
她自小无父母在旁,只有舅舅舅母照料,性子便比其他女子敏感些,闺中好友私下也同她爱说些公子佳人的故事,闲暇无聊还爱看那些小话本,但是傅盈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命定之人,以往只羡慕那些话本中的女子得一两人相伴,可……哎,自己身世复杂。
母亲早故,父亲再娶,听闻已有位妹妹了,而自己远在扬州,与父族联络已愈发少了,女子婚嫁一般由父母择定。虽说是户部尚书嫡女,与父亲之前却也只有他与舅舅书信中“吾女可好?”“盈盈可好?”寥寥数语的亲情。
傅盈内心其实对父亲已经没有记忆,当初若不是父亲大人母亲新丧便另娶继室,自己又如何被舅舅一气之下接回扬州,现下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怕再无暇顾及自己这个自小离家的女儿了。
傅盈摇摇头放下女儿家的心事,早早更衣在苏家的厢房睡下了。这次来不逢时,雨下的愈发大,往年春日很少有这般大的雨,连带着天儿都黑沉沉的,傅盈整个人身子都不太爽利,再想到这些烦心事,只恹恹的躺着。
梧桐端了水,进门见着傅盈背着身子躺着,以为是睡着了,也不敢去扰着她,将厢房窗子锁紧,自去一旁的偏房小榻上躺着,她怕小姐夜里醒了喝水,和衣躺着。
大雨打在瓦上淅沥沥响,雨下至半夜便停了,梧桐早已睡的香甜,傅盈翻来覆去心神不宁索性起身去外边走走,头上的发髻散乱,她将黑发随意捋顺拿绸带扎了,便轻声出了门去。
万籁俱静,树影婆娑,傅盈拢拢身上薄衣,若是寻常万是不敢如此出门的,世家贵女,若这样妆面不整的让人看见,可是件大事。只是此处是无悲寺,又是女客留宿的厢房,男客不得入,连扫地僧人都特意避开之地,这几日又只有傅盈一人留宿,心中烦闷,想体会一番少时的散发夜游。她小时身体不好,舅母管教甚严,出门必要仆人跟随,披风暖炉,吃食茶水缺一不可,还要准备些伤寒补药,近年来才好些。她便时常在此地留宿时褪去钗镮在夜半无人之时散心,享受一人难得的清净快乐,她觉得自己无拘无束,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这女客厢房后门还有一处小径,是通往后山之路,先前是僧人们为了在后山那处寒潭取水洒扫而留,后来此地做了女客厢房,一些不便露面的女客偶尔也会从此处上山直达以避人之用。傅盈往那紫竹深处的小径走去,多日未来,这处又有人重新修缮过的痕迹,小径旁沿路栽种了些耐阴的花草,只是灯光在此地已看不大清了,傅盈认不出是什么花草。
她依着以往的印象,慢慢往前走着,沿路看看那泪痕斑驳的紫竹,又摸一摸潮湿的竹叶,素净的小手留下不少水痕,便用手帕子仔细擦拭一番,山中雨后有雾,恍若置身仙人之境,后山小径不如正门平坦,越走会愈发陡峭,傅盈却走的熟门熟路,心中想起白日所思,只觉心乱又起。
闺中好友有的及笄之后已定了婚期,有的已做了娘亲,舅舅舅母也为自己相看了亲事,却没有令他们满意之人。众人心照不宣的都未曾提起傅盈的身世,京城傅氏,当朝户部尚书嫡女。就算有满意之人,舅舅舅母又怎能未自己做主定亲,婚嫁之事自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说了算。傅盈摇摇头,在她看来,由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予一位素未谋面的夫君,也是一种悲哀,若是嫁了良人自是一桩良缘,可是那些嫁了负心之人的姑娘也多的是,除了每日以泪洗面,又能如何摆脱这命运的捉弄,这样拿自己的一生做赌,又何尝对得起自己。可……又能如何呢……傅盈垂头丧气,身为女子,又能如何摆脱这样的命运。话本中那些才子佳人相会,终得良缘,又或者私奔的事儿,终归不过是话本中的遐想罢了……
傅盈想起自己扬州的家人,不觉脸上荡起甜笑来,她深呼一口气,不再去想这些事。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早已到了寒潭旁。那寒潭为青山上天然石潭,一年四季寒气逼人,此刻在夜半之时闪着幽幽粼光,风一起只觉寒气袭来。傅盈最受不住冷,便想扭头回去。这一扭头,只吓得肝胆俱裂,一声惊叫出来。身后不远处竟站着一高大身影,只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傅盈只觉得自己遇见了鬼影,骇的脚底发麻,想逃却一点也无法动弹,眼见着那高大影子朝自己飞来。傅盈不知是人是鬼,想跑却被不知哪里的藤刺绊了一跤,一把跌在了寒潭旁的藤刺堆里,手脚上又辣又疼傅盈此时却已经无法顾及。只惊惧万分的盯着那身影朝自己而来。一声惊叫卡在喉咙,骇得无法言语。
傅盈泪水涟涟,心中只想起自己的舅母舅舅与那呵护自己如珠宝的堂兄,绝望的闭上眼睛。
破空声传来,傅盈腕间一凉,有力的手掌将自己一把拽起,身边传来刀剑砍藤刺之声。那身影三两下砍去傅盈踝间藤刺,再将人往上一提夹住,用手捂住傅盈口鼻,往后一跃直直落入一旁寒潭中,寒潭之水刺骨,浸得傅盈四肢百骸如铁块一般,那人提前捂住的手没让傅盈惊叫出声。等傅盈清醒,二人已是靠在寒潭边的泥壁上,头上是杂乱的藤刺与芦苇,从寒潭上方丝毫看不见他们的身影。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傅盈被捂住口鼻,手脚被藤刺扎的火辣,又被这寒潭水泡着,泪水早已混着水渍看不清了。
“不要叫,我放开你。”
傅盈慌慌点头,有力的手臂宽阔的肩背,深沉的声音,是人,还是个男人。
男人慢慢松开捂住她口鼻的手,示意他不要乱动,单手提着她的腰带将她往上提了提,浸湿的薄衫被风一吹,激起一阵寒颤。
“莫怕,我不是想杀你。”
不是想杀我,难道是贼人?傅盈心中惧怕,只留着泪不敢说话。
“见你又是叹气又是苦笑,三更半夜来这古寺寒潭寻短见,也不怕扰了佛祖清净?”
“我….我不是..不是寻短见,只……只是夜半难寐出来散心……”
“……”身后之人沉默,便不再答话。
“人怎么不见了?”头顶上传来窸窣脚步声和几人翻找说话的声音。
那几人就踩在芦苇处,只是二人藏身的角度刁钻,他们未曾发现。
傅盈抖着身子不敢发出声音,心中便想明白了,只怕这身后之人是招了仇家,躲避之时看到自己,仇家在后,自己又扭头看到了他,所以连着自己一起遭了殃。
“今日是难得的好时机,若要失手,主人怕是要怪罪。”
“废话。可是没人。”
“巡更的武僧要来了,这青山武僧可不是好惹的,先走。”
不多时便没了几人声响,
傅盈颤抖的身子缓了缓,仇家走了,这位好汉怕不知如何处置自己。杀了?这….杀人灭口?
若真要杀了自己,傅盈想了想,以自己这拿绣花针的力气,大概自己声儿还没出就进了地府了。
身后是此人宽阔结实的胸膛,他并未触碰她,只用单手提着她束腰的裙带,另一只手攀住泥壁突起的岩石,而傅盈就处在泥壁与这人之间。若是想杀自己,大概不会是这种姿势吧。这是一种将人圈在怀中保护姿势,此人除了将自己从藤刺中提起那时用手抓着自己,未曾刻意触碰自己分毫,反而在有意避开接触,傅盈心中惧怕,不知如何是好。
“我躲避仇家至此,以为姑娘是寻短见之人,若是放任不管,遇到那帮人只怕你性命不保,情急之下只好先救下你。”
那人在傅盈身后低声说道,傅盈看着眼前湿漉漉的泥壁,只觉得今夜大概便是不空说的灾祸,夜半散心被人以为寻短见,那人身后又有仇家,一把将自己扔下了寒潭,这简直就是大祸。
再想起就算此人不杀自己,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衣不蔽体在这寒潭之中,堂堂高官贵女,名声何其重要,若要人知道了,自己以何颜面面对舅舅舅母,更以何颜面嫁与未来夫婿,落人口实。
傅盈羞愤欲死,又因在这寒潭中泡了许久,身子本就积弱,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身后之人感觉眼前这女子陡然没了泣声,身子一软,再也提不住她,傅盈苍白无血色的脸差点浸到了寒潭水中。那人无法,猛的将她揽入怀里,将头靠于自己肩上以免她窒息。这一靠近,才觉得这女子身子冰凉。
今日本以为她是个寻死之人,不想只是夜半游玩,又不曾想女子原来如此柔弱,只这水中一泡就晕了过去,看来是牵连了这小姑娘,身后男人无奈摇头,正欲出了这寒潭。
眼睛一瞥,看见这姑娘衣衫凌乱,露出半边雪白脖颈与一段绕于颈后的藕色胸衣带子,身后男人呼吸一滞,别开眼,忽觉此事怕是有些棘手。
远处却是武僧愈来愈近的巡更声与说话声
“师兄,这天儿太冷了。”
“只这寒潭附近冷罢了,主持交代了要仔细巡更,莫要分神。”
“师兄你又在这正经上了。”
听着是年长的武僧带着位年轻些的武僧在巡更。
寒潭中泡着的男子想到若此时出水,衣不蔽体不说,这看着才十六七岁姑娘的名节之事可真是说不清了。他甚感头疼,只想着武僧快走,江莲丰俊能早些回来,帮他料理下这意外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