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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第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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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莲将傅盈抱回寺庙,见着那厢房亮着昏暗的烛光,门口外坐着个哭成泪人的丫鬟,径直往那处去了。
“这可是你家姑娘?”
“姑娘!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姑娘怎的全身都是水,掉到湖里了吗?呜呜。”梧桐见到裹在毡子里的自家姑娘,湿漉漉的头发,脸色苍白,大哭起来,她不知怎了,自己只是打了个盹,醒来姑娘便没了,她遍寻厢房都没人,又不敢告知他人,若是晚上没了人,宣扬出去,姑娘声名有损可怎么办。找了许久不见人,梧桐坐在门槛上哭,已经打算去找不空主持寻人了。
江莲拉起吓的手抖的梧桐,急道“你可莫哭了,快随我进来安置她,她未曾溺水,我探过脉,并无大碍,只是掉水里受惊晕了过去。”
梧桐听完,急急让开门,连滚带爬的跑去床榻引江莲过去。
“你且先替你小姐更衣,我去请不空主持来看看。”
“谢谢…谢姑娘……”梧桐泪眼朦胧,急着给自家小姐擦脸,对着江莲点头道谢。
真是个忠心的丫头,江莲心道,这丫头对自家主人的爱护她看的明白。江莲点头,问到,“你们是谁家姑娘?”
“扬州苏氏,姑娘去寻不空大师,他自会知道。”
江莲点头,飞掠而去。梧桐对着江莲的方向又合十双手拜了拜,忙着给傅盈换下湿衣。
自家姑娘最受不得冷,这是娘胎里带的,寻常日子里凉些都喊冷的厉害,这好不容易熬到了春日,又落了水,浑身湿透的被人抱了回来,万幸万幸恩人姑娘说只是晕了过去,无性命之忧,只是这般受了寒气,日后怕是又要病许久。
一想到自己姑娘白日里还与自己高高兴兴的上山,一个盹儿的功夫就成了这样,梧桐就直掉眼泪。
梧桐将傅盈用被子捂着,再将湿衣一件件褪下,将她身子仔细擦干,头发解开仔细擦拭。待看傅盈呼吸平稳,又急急去了厢房角取了铜盆烧了金丝炭来。幸亏这处是傅盈用的屋,屋中常备衣服炭火。
梧桐急急生了炭火,内室内气温升的有些热,梧桐感觉都有些汗意了,又探了探姑娘的手,摸着终于回了些温,喘了口气。只呆呆望着外室门口,盼着不空来。
不空医术了得,傅盈的身体当年在他调养下好了许多。
门外脚步很快传来,只有江莲和不空,带着一个小沙弥,拎着诊箱。
梧桐放了床榻纱帘,将姑娘手放在软垫上,垫了巾子,不空坐在一旁矮凳上探了脉,对梧桐轻声道“无碍,我听江莲姑娘说了,落水受凉未曾溺水,也不曾口鼻灌了水进去伤及脏腑,只是受了惊怕是要烧上几日,等退了烧便好。”
姑娘内室久处不便,二人深夜来的快去得也快,嘱咐完梧桐便走了,只说等第二日姑娘醒了再来。梧桐对自家姑娘起热之事自小照顾很有经验,听完松了口气,忙点头应了。
第二日晌午,江莲领着慕清来时,傅盈已穿好衣裙坐在外间等着了。她穿了件鹅黄的上衣,下边配着月白百褶裙,踩着月白的绣鞋,梧桐给她挽了松散些的发髻,没有戴簪子,头疼的紧,一只手撑着额,神情有些孱弱,一双眼睛通红,瞧着一副病容。
听梧桐说昨晚那姑娘在等她醒来,晓得必是昨日遇到那男子的人,梧桐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带入寒潭之事,只听说是落了水一位姑娘救了她,傅盈知晓这些安排,心下觉得幸好那人保全了姑娘家的薄面。
虽是因那人自己无辜遭灾,但若非那人将自己带入寒潭躲避,自己怕也是会落入那帮恶人手中。比起那几个听声音便觉得猥琐的贼人,还不如自己寒潭走一遭……这样想来,那人也无甚罪过,还应当感谢他才是。傅盈便强撑着精神收拾妥当坐在外间等着他们。梧桐一声不吭站在她身后,眼睛通红,怕是又哭了一通。
“傅盈姑娘。”江莲站在门外,年纪看着二十有余,身量比寻常女子高些,长发未如寻常女子挽做发髻,穿着一身侍卫衣饰,腰佩长剑,江莲面貌清瘦,鼻子高挺,一看便是个十分利落的女子,女子正在门外善意打量她。
傅盈站起对着江莲行礼请她进来,江莲摇摇头微笑道“我家主子也在,可否一同进来。”傅盈想了想,点点头,约莫就是昨夜那人。江莲恭敬退后一步,后方那人才跨步进来。
来人逆着光,长腿一迈进了门,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织着祥云的银边,腰系玉带,长身玉立,傅盈将此人身量与昨夜那人重叠,微微仰头注视他。来人眉如墨画,眸子清亮,鼻如峰,薄唇轻抿。这男子长得极好,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威严。他的墨发用简单的发冠束起,此时也正在看着傅盈。傅盈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此人定不是随随便便哪家的公子。周身气度看着便是不俗。
“小女傅盈,见过这位公子,快请进来坐。”
傅盈站起行礼,微微低头,慕清又看见那段纤细白嫩的脖颈。
“慕安舒,姑娘病中,莫要多礼。”
慕清字安舒,但是人人都知道慕清,慕安舒倒是鲜少有人知晓,自小住在扬州的傅盈更是不知。慕清在客座坐下,梧桐不知这位看起来甚是威严的公子是何人物,小心的奉了盏茉莉茶。
“听公子口音不是扬州人士,小女来这无悲寺礼佛未曾带着茶,厢房中只有这扬州产的扬州落仙,请公子担待。”
傅盈歉意的说道。扬州人口音绵软,十分容易分辨,本来有客人,该是依着客人的口味奉茶,可惜在这寺庙中也无法。
“扬州落仙,山泉沸汤高冲,茉莉如天女散花般于汤中旋飘,扬州名茶,甚是喜欢。”慕清点点头说完品了一口。
傅盈听完一笑,又命梧桐奉茶点。
站在慕清身后的丰俊看着自家主子英俊的后脑勺,眼珠子一转。他好像摸到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自家爷自小沉闷,从不会轻易说喜恶,丰俊从小跟在身边,都没听说过他喜欢扬州落仙,有意思有意思。他眼睛瞟瞟江莲,江莲也飘飘的看他,难不成……?
傅盈也喝了口茶,扬州落仙她是十分喜欢的,不涩微苦,入口留香回甘,夏日冷泡也是极妙。她心想这男子定不是寻常门户家人,举手投足间良好的教养与长久养尊处优的习惯,眼神犀利,话语沉稳,对方未报家门,傅盈也只在暗中猜测。
二人低头品茶,各自属下丫头眼观鼻,鼻观心,厢房的外堂中的空气有些凝固。
昨日之事只有这两人心中知晓,傅盈是不能说,慕清自然也不会提起。
“昨日之事,抱歉。”慕清起了个话头。
昨日?昨夜?梧桐,江莲,丰俊八卦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跑出来了,三人看着一本正经的站着,眼珠子一直乱飘。丰俊回想起爷搂着这貌美的傅盈姑娘夜半三更泡在寒潭里,姑娘不省人事的场景,便已经能脑补不知多少香艳事了。
“公子也是好心,该是傅盈感谢才是。”
“是我拖累你,怎能让你言谢。”
……二人你来我往,就是不提事情经过,惹的身后三人快要跳脚。
“此番前来便是想亲自表达歉意,慕某今日便要启程回京,望姑娘早日痊愈,身体康健。”慕清盖上茶盖,站起身来。
傅盈看他去意,站起身会意点头道,“公子不必挂怀,若是下次来扬州,可来扬州府寻我,略尽地主之谊。”梧桐扶着她,跟着慕清往厅外走去。
慕清腿长步子大,已经走至堂外,他扭头看着傅盈道
“会的。”
傅盈莞尔。
这位公子看来真是个不喜欢笑的人。
“姑娘,这位公子是来道歉的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问罪的呢!看着可凶!”梧桐在慕清几人走后对着傅盈嘀嘀咕咕道。
“不喜形于色,也是一种修养。只是这位慕公子瞧着,确实凶了些。我也有些怕呢。”傅盈无奈道,只是在外人面前,总该是要有些气度来的。梧桐拍拍傅盈的背,再替她捏着肩,撅嘴道“姑娘,咱们回家吧,此趟儿兴致也没了,小姐也病了,还是回府吧,梧桐给姑娘炖鸡汤。”
“吓坏我家桐桐了?”傅盈扭头看着眼圈又要发红的梧桐,摸摸她的发顶,这丫头自小跟着傅盈长大,现在已经十四岁,说是大丫鬟,因着傅盈宠爱,府里谁也不敢轻视她,都当成半个大小姐养了,平日里哪会掉眼泪珠子,梧桐乖巧伶俐,脑袋里只有自家姑娘,这一晚上都快成泪人了,可不是吓坏了。
“走吧,让不空主持找个和尚,劳烦他下山找舅舅派人来接咱们。”
“我这就去!”梧桐撒腿就跑,傅盈苦笑不得的摇头。
真是个风火的单纯丫头。
晌午二人回了苏州府,傅盈抹了口脂,又涂了些香粉,强撑着精神隐了这生病的事,只说近日礼佛累了,回自己的小院看几日书。舅舅舅母未起疑心,又送了好些补品,才放傅盈回院儿里。只嘱咐着最近几日有京里来的官员来扬州巡视,暂住扬州府,让傅盈避着些少往前厅去,傅盈索性闭门不出。
傅盈回院儿吃了几日汤药,梧桐忙着日日炖药膳给傅盈进补,过了小半月才恢复了红润的面色。毕竟现在十六了,身体底子也调养的不错,不会像从前那般一病就病上一年半载了。养病的日子,拿着生病的由头拒了扬州城姑娘们的各种花会茶会诗会,在自己的小院儿里过的到也惬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公子小姐的诗会着实有些多,不少都看对了眼成就了好姻缘。倾心傅盈的公子不少,只是傅盈父亲远在京都,她也无甚心思。
今日,管家满脸通红的抱了一匣子过来,说是姑娘京里的好友托人带来的,还留了封书信。铁画银钩的写着“傅盈启镇国公府慕安舒” 老管家指着那信,激动得说道,“盈姐儿,镇国公府!”
傅盈拿着信,心中了然,原是镇国公府中人。是了,现今若不是和国公府有点关系,都不敢报慕姓。
听闻现今镇国公名慕清,是位少年大将军,弃武从文当了辅政大臣,是皇后亲弟弟,当今帝师,且家臣众多,分文武两系,入了国公府便会赐姓慕,能说自己姓慕的,慕姓本就极少,多数都是京城国公府慕氏。瞧着慕安舒这周身气度,倒真像位国公手下的谋臣。
傅盈想想,据舅舅说,父亲府邸,倒是与国公府在同一条街上。她翻开信封。里边是一张叠的整齐有着新墨味的纸,上面寥寥几语“行程匆忙,心中惭愧,请傅盈姑娘收下薄礼,望姑娘身体早日痊愈。”
这慕安舒……傅盈摇摇头无奈的收下了那匣贵重的补品。
她走到书桌前,提笔写回信。傅盈写的簪花小楷不比慕安舒的瘦金,一笔一画像是有把剑似的,她的字写的规整秀气。
傅盈不知慕安舒到底是何身份,思考良久也没想出个称呼来。
还是叫慕公子吧,傅盈默默想道。
烤上火漆,让梧桐送去了驿站,自己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发呆,栏前呆着只晒太阳的野猫,眯着眼睛十分享受。
信送到也该是许久的事,傅盈信中无他,只表达了谢意,并说自己已痊愈,让慕安舒不用记挂云云。傅盈想起那日堂前见到慕安舒,身材欣长,虽神情冷肃不苟言笑了些,却也是位长相十分俊美的清贵公子。
这样的清贵公子,应是在那镇国公府养尊处优养着的,只是不知为何招了仇家。那日落水时不经意间的一靠,胸膛却坚硬宽广,在刺骨寒潭中透着灼人的热度。傅盈那日见到的慕安舒,看着身型欣长,不像是个这样身型的人。想到此,脸颊似火烧般,那后背仿佛又回到那日,靠在坚硬宽广的怀中。她惊慌失措的几乎是跳起身来,栏前的野猫忙跳走了。
“真是不知羞!”傅盈扭着帕子一脸的羞意。
她懊恼的搓了搓帕子,摸摸自己烧红的脸颊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