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若旋

5、第 5 章

　　我们班里从外地考到这个学校的并不只有我一个。除了我，还有三个外地的学生。两个是从北方来的，一个是从南方来的。从北方来的那两个家境都比较好。每逢寒假，我回老家都要提前在学校登记——买半价的学生票。暑假的时候，我多半是不回家的。这样做的好处有两个：一个是可以省去车票钱。另一个是可以在学校附近找点活干，扣除生活费，有时还能有点剩余。他们两个从北方来的，听说每回都是飞机直飞的。我曾经去网上查过机票，单程就得两千多块钱。
　　和我比较熟的是从南方来的吴乃䶮。一开始，我跟他也不熟，因为我们不是住同一个寝室的——和他是属于那种平日里上课才见面的关系。后来，在第一年的寒假前，我去学生处买车票，偶然间碰见了他，两个人就聊了起来。他说他叫吴乃䶮。我刚开始还以为是“繁衍”的“衍”，看了他的学生证后，才知道不是，应该是“龙天䶮”。读了十几年的书，我竟从未见过这个汉字。回到寝室就去查字典——原来，这个“䶮”是五代时南汉刘䶮为自己的名字造的字。“䶮”意为天上的龙。我不禁为他的父母能给他起这个名而感到咤舌。吴乃䶮，吴乃䶮，吾乃䶮，我是天上的龙！这个名字好狂妄。
　　“不知道他找到了工作没有。”
　　“他？谁呀？”
　　“施毅，你不知道的。是吴乃䶮。”
　　“吴乃䶮？谁说我不知道他了？不就是你们那个人文学院的一米八零的篮球队队长，院学生会主席。”
　　“你知道？”
　　“那么有名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施毅从橱里拿了包饼干，撕开封口，自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后，递到我面前。“上次我们学院的篮球队就是输给了你们学院，才没进四强的。还有，我听说他被保研了。”
　　“保研？”拿着饼干往口里送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没听说？”施毅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章洛轩，他好歹是你们班的，跟你是同学好不好，我这个外人都知道的比你清楚！”
　　“是嘛，原来他保研了。”
　　“章洛轩，其实，你挺可惜的。要是英语念念好，被保送读研的肯定是你！”
　　施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说到了我的“死穴”上。我揉揉发酸的眼睛，看来今天跑了一下午，真的是有点累了。
　　接下来又跟施毅东拉西扯地说了会儿话，然后，我就借口太累了，关灯睡觉。施毅见我睡了，干脆也关了台灯，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很难得地，我们两个在熄灯前上了床。耳边慢慢传来施毅平稳的呼吸声，他似乎是睡着了。在这种时候，我还真的挺羡慕施毅的，同样是工作没着落的人，我会担忧地睡不着觉，他却能沾枕就睡着。不知道施毅的工作找的怎么样了？说起来，一直都是他在问我找工作的情况，我却从来都没有问过他。
　　“章洛轩，想什么呢？不是说太累了，要睡觉嘛。”
　　“？”被认为睡着的人突然开口，把我吓了一跳。“施毅，你没睡着？”
　　施毅坐起身，黑暗中我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和那口白白的牙齿。
　　“被你这么盯着，我想睡也睡不着。”施毅说话的口吻中带着他那特有的痞痞的腔调。
　　“少来，我又不是女人，你有什么睡不着的！”
　　“我害怕嘛。就怕你一下子想不开，拿把刀把我捅了。”
　　“别乱说了，我跟你无怨无仇，捅你干什么？”施毅怎么会这么想？我一时无法确认——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马家爵。”
　　“马家爵？”
　　“对呀。我们平时总有点小摩擦吧。指不定在你的心里就恨不得把我杀了。”
　　“施毅！你把我章洛轩当成什么人了？”胸中顿时觉得血在沸腾，这些天积的怨气已经够多的了，作为我唯一的朋友，施毅还来开这种玩笑！
　　施毅一股溜地从床上跳下来，坐到我的床边。
　　“好了，哥们我也是看你不开心，逗逗你，别气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向我道歉，我不禁为刚才的话感到羞愧起来——我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对不起。”其实施毅对我挺好的，除了讲义气外，我碰到什么困难，他都会主动来帮我。我对这个城市不熟悉，面试公司的交通路线，多数都是施毅帮我查的。
　　“对不起就别说了，刚才我的话也……，对了，明天还得上课呢，章洛轩，你不想明天上课的时候打瞌睡吧！”施毅爬回他的床，冲我笑了笑。虽然在黑暗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牵动嘴角时，露出的两排整齐的白牙。
　　被施毅这么一闹，我倒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