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若旋

4、第 4 章

　　结束了面试回到宿舍已是晚上七点。施毅坐在床上摆弄他的摄像机。我脱了鞋，坐在他对面的床上。鞋刚一脱，我就见施毅皱起了眉头。
　　“章洛轩，能不能把袜子也脱了，扔盆里？”
　　“恩。”我应了一声后，动手脱袜子。五月的天，气温有二十五、六度，我又在外跑了一下午，我这人天生就比较容易出脚汗，加上穿的又是劣质的球鞋，脚上自然就散发出不好闻的味道。
　　“还好现在就你我两个人住这间宿舍，要是住满四个人，我还不被熏死。”见我脱了袜子，施毅笑着说道。
　　“别光顾着说我，你也有脚臭的。”
　　我和施毅住的宿舍本是四人的，另两个室友跟施毅一样，都是城里人。这学期开学了，就没见他们来住过。两人的东西也在两个星期前全搬走了。大四了，很多同学都不在学校住了。想想也是，我们学校在郊区。哪有市区的人找工作往郊区找的？他们搬走了，倒让我和施毅捡了个便宜，两人住四人间，地方大了。而且，我跟这两个室友不是很熟，他们搬走了，也让我觉得自在了不少。
　　人总有自尊心，但我除了有自尊心，还有自卑感。施毅的生活费是每月五、六百，我的生活费连他的一半都不到——一学期一千多点的开销，每个月两百出头一点。去食堂吃饭，荤菜舍不得点，永远都是一个蔬菜加五角钱饭，还常常只买两个馒头当晚饭。所以，我都是一个人去食堂吃饭。碰到了熟人，还得骗他们说自己在减肥——每每总会引来一、两句“一个大男人，减什么肥！”、“你又不胖，再减下去就成旗杆了！”平日里有什么活动、聚会，我也是能推就推。所以，在班里我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就算是住一个寝室的同学，关系也就是见了面打个招呼。
　　在辞别父母到这里来之前，我也对自己说过，“穷并不可怕，穷并不丢人”，可是当看到周围的同学穿着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牌子的衣服，用着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见过的笔记本电脑、MP3，还有那个什么又能打电话，又能听音乐，还能拍照的手机，我的心头就不由自主地绕上了名为“自卑”的链条。
　　“面试怎么样？”
　　我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你要不别投那些大公司了。”施毅把摄像机放回包里，搁在上铺的床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我的对面。“章洛轩，你找工作太死心眼了。老投那些大公司。不是我说，行管这专业，哪个学校没有呀。你投大公司，肯定跟那些名牌大学的学生挤一块儿。”
　　施毅说的我不是没想过。但是，我需要一份在毕业后收入不错的工作。要不然，那些贷款该怎么还？四年助学贷款，一共是两万四千元，加上利息，我听学长说，每月起码得还几百块钱。找家小公司，一个月拿一千多块钱，扣除生活费，扣除还贷的钱，我还哪来的钱租房子，不租房子，我又能睡哪？小公司是不会提供住宿的。况且，对我来说，还有一个比钱更要紧的东西。
　　我本来以为，考上了大学，等毕业后，在这里找个一个月两千的工作应该不成问题。但哪知道，现今的大学文凭是越来越不值钱了，尤其是本科文凭。有些像技工之类的专科专业，都能找到个一月两、三千的工作，而我们这种专业的学生，却反倒连他们都不如。我今天去面试的这家公司，是世界500强之一，主营电子方面的东西。在等候面试的时候，我发现除了我，还有二十几个前来应聘的。互相问了问，除我一个外，其他的全是名牌大学的，其中还不乏硕士。我的心当下就凉了半截。
　　“章洛轩，你英语又不好，别老跑那些500强的。”施毅不知何时坐到了我的床上，指着我的T恤，“How much does it cost?”
　　“呃……”我愣了愣，半分钟后蹦出几个单词，“twenty yuan.”
　　“章洛轩！”施毅捂着嘴，一副想笑又憋着不笑的样子。
　　“想笑就笑！”我冲他吼道。
　　“哈哈哈哈……”施毅终于大笑起来，最后更是夸张地笑倒在我的床上。
　　“我的发音就这么可笑吗？”
　　“章洛轩，不是哥们我说你，你那带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口音的英语口语，真的很好笑。我不知道那些帮你面试的面试官是怎么忍住的。”
　　我知道，除了那带着家乡口音的口语，我的英语其实比施毅所知道的还要糟糕。大学三年，我专业课的成绩不是优就是良，可我却永远也拿不到一等奖学金。因为我的英语成绩老在及格和中之间徘徊。英语占四个学分，按照绩点的计算公式一乘一除，我的绩点最多也就3.0出头一点。所以，三年里拿满了三次奖学金——两次三等、一次二等。英语四级，我是低空飞过的，勉强拿了张合格证书。在我心里，我还是觉得上天对我是不薄的。在我过了大学英语四级的第二年，就实行了改革。由一百分制变为总分七百一十分，不颁什么证书了，直接发成绩单，426分算及格。我想了一下，如果拿我的分数去换算的话，顶多440几分。跟那些手握600多分的人比起来，我的劣势会更明显。至于英语六级，我连考了三次都没过。今年六月，是最后一次机会，可我没有报名。现在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找工作，已经不是六级了。
　　“你小子也好不到哪去！”我丢了一句话给施毅。
　　“是，是，我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咱学摄影的，要六级证书干什么？到是你，行管说白了，就一垃圾专业，你怎么也不好好地学英语？”
　　听了他这番话，我索性转过身，拿背对着施毅。
　　“怎么了，被我踩到死穴上，不开心了？”施毅用手拍拍我的背，“别气了，哥们也是为你好。良药苦口嘛，你要老是认不清现实，就会老吃苦！”
　　施毅话中的好意，我又怎会听不出来。只是，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的话真的是字字都踩在我的“死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