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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4 缠绕」 ...

  •   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关于拍照的地点,栗原理央图方便定在了青木诏一家。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青木宅门口,按下门铃后过了二十秒青木诏一都没来开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提前打电话通知他了。
      栗原理央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又按了两下门铃,等了几秒没听到什么动静,她正准备拨电话过去时,眼前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紧接着是青木诏一的道歉:“抱歉理央,刚好在洗澡,没能马上出来开门。”
      他的确是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凌乱地散开,显然是没来得及擦干,身上除了腰间随意围了条浴巾以外空无一物。
      栗原理央愣了愣后说:“哦没关系,是我出门前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进门后,青木诏一匆匆上楼套上衣服,再次出现在栗原理央面前时已经穿戴整齐了,就是头发好像被忘了个彻底。
      “头发还没擦干。”栗原理央提醒他。
      青木诏一摸了一把还潮湿着的头发,讪笑道:“忘记了。”
      “快点弄干吧,可别加重病情了。”
      “我已经快要好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青木诏一还是乖乖起身去擦干了头发。
      栗原理央仍不满意,继续提议:“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直接吹干。”
      于是青木诏一又来到洗手间,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飞快地吹干了头发。
      这下栗原理央终于挑不出毛病了,看着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青木诏一,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他站在门口裸着上半身的样子,不知怎么地就脱口而出:“你好白。”
      “什么?”青木诏一有点懵。
      栗原理央站起身走到他身前,稍稍俯身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他一遍,“你的肤色很白。”
      “可能是因为不太出门,所以没有晒黑吧。”
      “嗯,大概吧,”栗原理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目光还停留在他脸上,“这么一看,你好像比迹部还要白一点。”
      青木诏一刚想开口,观察完毕直起了身子的栗原理央又说:“不过你也太瘦了吧,又白又瘦,活脱脱的营养不良,所以才总是生病吧。”
      “才没有营养不良!”感觉自己被攻击的青木诏一有些气恼地反驳,“而且不要总是拿我和迹部比啊,我当然知道我比不过他。”
      意识到事情好像往不太对的方向发展了,栗原理央感到懊恼,连忙说道:“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青木诏一抬头看着栗原理央,神情委屈,像一只因为遭到了主人嫌弃而显得可怜兮兮的狗狗。
      栗原理央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手臂才刚抬起又立刻缩了回去,她迅速转身走回了沙发旁坐下,暗暗平复着纷杂的心绪。她差点又要像上一次那样去揉他的头了,真是要命,他怎么能这么像可爱的小狗。
      青木诏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甚至能够联想到她想要做的事情,可是最后她停止了即将发生的一切,回到了远离他的地方。他感到可惜、失落,心跳快了一瞬又霎时趋于平缓,空洞的感觉来得突然又猛烈,他完全来不及掩饰的落寞悄然降临。
      他的难过太明显,栗原理央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变得更糟了。
      栗原理央想她或许应该解释一下,于是她说:“青木,即使我再喜欢迹部,也不是那种喜欢。”
      她确信自己是可以分清欣赏和心动的,在和其他女生谈论恋爱相关的事情时她确定自己从未对任何异性抱有过这样的情感,这个“任何”自然也包括迹部景吾,她当然是欣赏他的能力和人格魅力的,但这与爱情无关。而最近刚刚闯入她的世界的不太一样的青木诏一才真正让她明白心动是怎么样的感觉,只是仅仅这一点的心动还不足以让她坠入爱河,恋爱和学习一样,都是需要严肃对待的。
      栗原理央接着说:“所以不要因为这个难过了。”
      这样的解释和安慰显然超出了青木诏一的预期,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就像她能够轻易让他受伤,她也同样可以轻易将他治愈,“好。”
      青木诏一脸上的黯然神伤彻底消散,栗原理央安下心来,虽然她没法给出什么“肯定回答”,但至少能够让他不会那么不开心。
      “好了,该拍照了。”栗原理央终于提起了正事。
      青木诏一点了点头,又问:“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吗?”
      “这样就可以了,”栗原理央从包里拿出摄影装备,“先去室外吧。”

      当青木诏一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镜头中时,栗原理央觉得只拍眼睛的特写真是太浪费了,不过她还是先记录了阳光下呈现出深棕色的他的双眼。
      “如果我还想拍点别的,你会拒绝吗?”栗原理央走到青木诏一面前,试探性地问道。
      “别的?比如说?”
      “美少年的夏日日常。”
      青木诏一愣了一下,惊讶地问:“美少年,我吗?”
      他坐在前院的小亭子里,栗原理央低头看他,“是啊,你对自己的脸这么没自信吗?”
      “并没有人说过我好看。”青木诏一稍稍偏过头。
      “只是没有当面对你说过吧,我们班上的女孩子们对你的脸评价还是很高的。”
      “我以为我是面目可憎的那一类。”
      “你适当改变一下自己的对外形象,就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了,”栗原理央微微一笑,“然后你就会发现,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青木诏一忽地起身与她相对,目光有些咄咄逼人,“理央才是对自己没有自信的那一个吧。”
      他的表达方式好像有些冒犯了,但栗原理央并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不是没有自信,而是接受现实。”
      青木诏一上前了一步,伸手将她抱住,“并不是要像行香住和迹部景吾那样才算特别。”
      她聪明认真,对某些事情固执而执着,偶尔会严肃过了头,大部分时间都会让人觉得她很友好、容易相处,面对他的时候又像是同情心过于泛滥了。
      “理央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所以视星等的值才不够小,如果是绝对星等的话,一定是最亮的。”
      “你的‘绝对星等’可能不太客观。”
      “可不可以不要反驳我!”青木诏一略有些气恼地说道。
      栗原理央忍不住轻笑出声,说:“你还没有答应我让我拍点别的。”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
      “你会不高兴吗?”
      “有可能。”
      “那就代表我不能拒绝。”
      “你拒绝与否应该取决于你会不会高兴,而不是我会不会高兴。”
      “可是你不高兴的话,我也会不高兴。”
      “你这样说我的心理负担会很重。”
      “抱歉,关于这一点,我也无法控制,所以只能请你不要太在意我的情绪。”
      青木诏一一直没有放手,栗原理央只能自己挣脱出来,她看着青木诏一,无奈地说:“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
      “我无法做到,”青木诏一笑了笑,“虽然我也并不希望理央你能够做到。”
      栗原理央放弃了争辩,“既然你做不到,就拍照吧。”

      既然是日常,那就必须足够真实,栗原理央没有提出什么特定要求,只是让他像平常一样。可问题是,栗原理央在的话,他很难像平时一样。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往我这边看!”终于,栗原理央忍无可忍。
      “这很难。”青木诏一诚实说道。
      栗原理央沉吟片刻,似乎理解了他的难处:“有个相机对着确实很难保持常态。”
      “不,不是相机的问题,”青木诏一看着她,“是因为有你在。”
      “我明明很小心很安静了!”
      “和这个没有关系,如果理央真的想要我的日常照的话,换个人来拍吧。”
      “那还有什么意义!”栗原理央抱怨了一句,随后长叹了口气,关闭了相机,“算了,是我太强求了。”
      她真的不拍了的时候青木诏一又惊慌了起来,急忙道歉:“抱歉,理央,我不是故意不配合你的,我会努力和平时一样的!”
      “我又没生气,你急什么,”栗原理央收起了相机,看了一眼时间,“原来都快十二点了,怪不得有点饿了。”
      青木诏一松了口气,笑着问她:“理央想吃什么?”
      栗原理央想了想后摇了下头,“没想到,随便什么都行吧。”
      “那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青木诏一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
      “你要自己做饭吗?”栗原理央惊讶地问。
      “我一直都是自己做饭的,”青木诏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我的厨艺还不错。”
      “是啊,我都忘了你一直一个人住。那我就先期待一下了。”栗原理央朝他笑了笑,目光里好像真的带着她所说的“期待”。
      “一定不会让理央失望的。”
      “需要帮忙吗?”
      “不用,理央随便找点事情做打发一下时间吧。”
      “那我可以在旁边看吗?”
      青木诏一稍稍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于是栗原理央跟着他进了厨房。

      青木诏一从冰箱里取出食材,然后问栗原理央:“咖喱蛋包饭可以吗?”
      “可以。”
      “理央有什么不吃的吗?”
      “姜和蒜,苦瓜、茄子、洋葱、海带、纳豆,嗯,暂时就想到这些。”
      听她报菜名似的吐出了这么一串,青木诏一忍俊不禁,“没想到理央还挺挑食的。”
      “你少嘲笑我。”
      “完全没有!只是觉得很可爱。”
      “挑食有什么可爱的?”栗原理央莫名其妙,无法理解。
      “很孩子气,和平时成熟理智的理央反差有点大。”
      “我平时算成熟理智吗?”
      “和同龄人相比的确更成熟理智。”
      栗原理央有点小得意,“说明我成长的速度比较快!”
      “现在这样就无法体现你的成熟理智了。”
      栗原理央一本正经地胡扯:“我这是放慢脚步等你们跟上来。”
      青木诏一也一本正经地道谢:“好,谢谢理央等我。”
      “不用客气。”栗原理央大方地挥了挥手。

      栗原理央悠闲地看着青木诏一忙活,看着看着突然灵光一闪,迅速跑回客厅取来了相机。
      青木诏一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入眼便是举着相机的栗原理央,无奈又感叹似的说道:“果然还没彻底放弃啊。”
      “坚持不懈可是良好品质。”栗原理央调皮地笑了笑。
      青木诏一却是一副困惑不解的迷茫模样,他问:“所以理央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记录美好的事物可是我的使命。”
      “我也可以算作是美好的事物吗?”
      “每个人都可以啊,”栗原理央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即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警告他,“你要专心做饭哦,难吃的话我会嫌弃的。”
      明明是怕他不专心导致她拍摄不顺,青木诏一暗自腹诽着,嘴上却答应得很快:“好,一定专心。”
      青木诏一说到做到,毕竟无论是拍摄还是午餐,他都希望她能够满意。
      于是场面就从青木诏一独自忙碌变成了两个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扰,十分和谐。
      栗原理央一边拍照一边认真观察着他料理时的模样,除了专注以外,还发现他非常细致,细致到快要逼近强迫症了,食材使用之前要里里外外洗至少三遍,切丁要保证每一块都大小均称,就连打散鸡蛋时每一下都要保持相同的力度和均匀的速度。
      “你理化实验课上都没这么严谨吧。”栗原理央叹为观止。
      “正因为是上课,才提不起劲去认真做实验。”
      “你倒是将厌学和不学无术的坏学生这一形象贯彻到底了。”
      青木诏一笑着抬眸看她,“如果和我一组的是理央的话,我倒是能认真严谨地完成实验。”
      “青木,这就是你不成熟理智的地方了,”栗原理央煞有介事地教育道,“我就算是和讨厌的人一组也会全程认真做完实验的。”
      青木诏一觉察到她故意避开了他的重点,但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是问:“那理央最想和谁一组呢?”
      “当然是香住!”
      下一秒,青木诏一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我就不一样了,我十分庆幸没有和她分到一组。”
      “和香住一组的话不仅能观赏到她神一般的操作手法,还能听到全方位详细深入的讲解。”
      “哦,要是我和她一组,她只会指挥我做这做那。”
      “真是太可惜了,不能和香住一组。”
      “真是太幸运了,能够不和她一组。”
      行香住作为一名资深双标人士,实在是太对得起“双标”一词了。
      话题到这里彻底终结,青木诏一也正好把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接下来就到了该开火的时候了。他简单做了个炒饭,然后将切开会流心的蛋盖了上去,最后将煮好的咖喱浇在了蛋包饭上。
      在蛋包饭完成的那一刻,栗原理央立刻放弃了青木诏一,将镜头给到了蛋包饭上,拍了几张特写后,她满怀期待地说:“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青木诏一笑了起来,“实际也会好吃的。”
      主食搞定后,青木诏一又炸了一盘天妇罗,做了两碗味噌汤。
      碗盘都被端到了餐桌上,想着栗原理央应该会给它们拍个大合照,青木诏一特意将它们都一一摆放整齐。
      栗原理央愉快地找到了合适的角度拍了照片,在餐桌旁坐下后开始翻起了之前拍摄的照片,顺带吐槽了一下青木诏一:“青木你的强迫症好严重,不仔细看我真分不出这两盘蛋包饭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只有不可控的蛋液的流心了。
      “我确实有点强迫症,”青木诏一无奈地说,“先吃饭吧,吃完再看。”
      “你先吃。”栗原理央这会儿倒是没那么饿了,也不急着吃了。
      青木诏一觉得自己大概劝不动她,只好作罢,说了句“我开动了”后就拿起了勺子。他饭吃了好几口,天妇罗也吃了几块,汤也喝掉了一些,栗原理央还在翻看相片。他放下手中的勺子,看了一会儿栗原理央,她似乎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青木诏一再次出言提醒:“理央,饭会冷掉的。”
      “现在是夏天,不会这么快冷掉的。”栗原理央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青木诏一的目光从她脸上下移到了她面前的盘子上,他伸手拿起了盘子边缘架着的勺子,从她盘中舀了一勺举到了她嘴边,哄道:“理央,张嘴。”
      栗原理央下意识张嘴含住了勺子,青木诏一顺势抽走了勺子。炒饭、咖喱和蛋全部落到了她嘴里,咀嚼下咽后栗原理央惊喜地说:“好吃!”
      得到了肯定后青木诏一笑逐颜开。
      等到他开始喂第二勺时,栗原理央猛然惊醒,她立刻放下了相机,从青木诏一手中夺过勺子,垂下头吃掉了这一口,然后说:“我自己吃。”
      喂食工作被迫终止,青木诏一感到十分惋惜,只能惆怅地继续喂自己。
      低着头装作在认真吃饭的栗原理央此刻心情复杂,有点尴尬,有点赧然,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愉悦,她细细思索了一阵,得出了结论,虽然她不好意思让青木诏一喂饭,但他这么做的时候她会觉得被伺候得很舒适。
      真是糟糕的想法!栗原理央你简直太堕落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饭已经是他做的了,现在连吃都要他喂,她什么时候变得只会不劳而获了,还是青木诏一对她有求必应的态度让她逐渐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理应如此,他只是喜欢她而已,又不是她的仆人,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或许她应该和青木诏一保持距离,而不是继续如现在般纠缠不清。
      作出决定后栗原理央打算快刀斩乱麻,她飞快地解决了午饭,跟青木诏一道谢,然后借口说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匆匆和他告了别,临走前想起了忘了说的话,及时补充了一句:“照片等开学了再给你!”

      栗原理央离开得太突然了,青木诏一甚至来不及去想挽留她的说辞,只能放任她就此消失在了他所处的空间。青木诏一叹了口气,回到餐厅准备收拾碗筷,正要拿起栗原理央用过的餐盘时,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动作静止了两三秒,最终他当然还是拿起了盘子。
      来到厨房清洗餐具前,青木诏一嗤笑了一声,他刚刚是在干嘛,他刚刚竟然在犹豫要不要把栗原理央用过的盘子碗筷清洗干净,他竟然在犹豫在不舍,而对象竟然只是这些死物,但又似乎只能是这些死物,他真是可悲又可笑。
      青木诏一和以往一样洗好碗,擦干水,摆放整齐,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彷佛从未有人使用过,而栗原理央也彷佛从未踏足过这片区域。他清晰地觉察到了后来的她变得冷淡了,从他第二次拿起餐勺举到她面前开始。是不是他太冒犯了、太僭越了,才会惹得她不高兴了。可他脑海里还全是她吃了第一口他喂的饭后那副惊喜雀跃的模样,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都得到了肯定,他不是多余的、不被需要的、不被看到的那一个。可惜这种满足的感觉稍纵即逝,他又变回了一个无需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原本一直这样也无所谓,但他现在遇到了栗原理央,栗原理央是如此美好、如此令人眷恋,他不想离开她,也无法离开她,可她一定要放弃他的话,他又能怎么办呢。
      她就像他手中的一捧细沙,正在不断地从指缝间溜走,总有一天会彻底与他失去关联,而他根本没有任何阻止的办法。

      -
      又是一次落荒而逃,在青木诏一面前,她似乎已经无法做到坦荡如初了。她想她是喜欢他的,她喜欢他的皮相,喜欢他甘居于下的态度,喜欢他看向她时温柔的目光,可这样流于表面的喜欢终究是太过肤浅了,她喜欢的全都是在他的喜欢之下发生质变的结果,而并非真正的他,甚至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真实的自己。
      所以现在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远离他,让关系回到最原始的“普通同学”,在她能够变回原来的栗原理央的同时,或许他也可以拿下障目的那片叶子。

      -
      栗原理央的疏远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当青木诏一真正感受到的时候,还是如受切肤之痛。
      她确实把照片都给了他,可也仅仅只是给了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换作以前的话,她一定会拿着照片一张一张给他看,然后向他讲述这个镜头的意义以及这张照片被留存下来的理由,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能听到。
      她的疏远倒也不是完全不闻不问,而是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他刚刚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就像普通的邻座关系,不远不近。
      青木诏一暂且还不敢贸然做些什么,也装得像是没有经历过暑假的那两个月一样,除了离得近一些的人,没有其他人发现他的心思早已不再单纯。
      除此之外,他还采取了栗原理央的建议,改变了一下对外的形象,然而他的改变遭到了行香住的嫌弃,不过由于她向来都很嫌弃他,更嫌弃一点好像也什么大不了的。不同于行香住直白地表达了看法,栗原理央对此没有表现出丝毫好恶,似乎她完全不在意。
      不冷不热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了学园祭。
      学园祭第二天,青木诏一在去天文社报道之前先去了一趟栗原理央所在的摄影社,时间还有点早,栗原理央还没有到,这倒反而让他松了口气。场地才刚刚布置好,一摞摞的影集整齐摆放在桌上,但还未开始营业,青木诏一借口说之后会很忙没空再过来,于是摄影社的社长很通情达理地卖了两册栗原理央的影集给青木诏一。
      目的达成后,青木诏一回到教室里,快速地翻阅了一遍整本影集,就在他开始失望的时候,却在倒数第三页看到了和自己有关的照片,虽然并没有他出境的画面,照片上只是简单的一盘蛋包饭,在她众多的摄影作品里这一张显得平平无奇,但在青木诏一眼里,这才是最好的那一张。他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的文字注释上,比起其他照片的长段说明,这里只有十分简短的一句话:“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希望你也一样。”
      青木诏一觉得这句话是写给自己看的,可大概所有看过这一页的人都会这么认为吧。
      他将影集合上,小心翼翼地将两册叠在一起放进了包里,然后才漫不经心地去往天文社。

      -
      栗原理央一到摄影社就遭到了社长的调侃:“栗原你也太受欢迎了吧,还没开始营业就已经有人来买了。”
      “谁?”栗原理央一脸茫然地问。
      社长笑着回答她:“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买了两册哦,八成是你的爱慕者。”
      “黑头发黑眼睛的,还挺帅的。”当时在场的另一位社员补充道。
      听到“黑眼睛”的时候,栗原理央的第一反应就是青木诏一,就像她当初以为的一样,大家都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他的瞳色就是黑色,却不知道那其实是一种极深的棕色。
      “怎么了栗原,是认识的人吗?”
      栗原理央回过神来,笑了笑说:“可能吧。”
      之后她压下了心事,认真营业,而后来她也没有去找青木诏一确认那个买了两册影集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
      学园祭舞会这种东西,换作之前,青木诏一根本连想去的念头都不会有,这一次他却心存幻想地来到了舞会所在的场地。视线在会场内绕了一圈,青木诏一没有找到栗原理央的身影,但他想她应该会来的,于是便找了个适宜观察的地点。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栗原理央走了进来,而走在她身边的则是一脸不耐烦的桐月。这让他有些庆幸,至少他没有在一开始就看到她身边有别的男生。
      然而他的庆幸并没能持续多久,等舞会正式开场后,很快就有人来到栗原理央面前做出了邀请的姿势,而栗原理央似乎欣然接受了对方的邀舞。
      青木诏一努力压抑着心头的妒火,安慰自己只不过是跳个舞而已。
      等他们终于跳完了一支舞,青木诏一踌躇着是否应该去到栗原理央的面前,大大方方地请求她赏脸和他跳一支舞,在这种人群聚集的场合,她一定不会拒绝他,可她也未必真的会想要和他跳舞。
      最后青木诏一还是留在了原地,比起不能跳舞,他更不希望栗原理央做不想做的事情。可是和他跳舞竟然可能会成为一件她不想做的事情吗。
      青木诏一退后一步靠到墙上,心脏不适的感觉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剧烈了,不靠着墙壁的支撑他可能会无力地跪倒在地。
      他一直看着栗原理央,看着她和第二个、第三个前来邀请的人一同共舞,而他却一步也无法上前。
      自暴自弃地挪开了目光,就在他不知道自已应该看向哪里时,他无意间瞥见了行香住。行香住显然也忙得很,身旁围绕着数个等待和她跳舞的女生。
      大概没有男生敢跑去邀请她跳舞,除了她本身让人难以招架的性格外,她和迹部景吾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也足以令旁人知难而退了。
      青木诏一宛如自虐似的混入了女生们中间,其中有一个同班的女生注意到了他,惊讶地问:“青木君也想和行桑跳舞吗?”
      “是啊,感觉体验很不错的样子。”青木诏一一边笑着回答她,一边佩服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够状若无事地谈笑风生。
      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不再跑到栗原理央那边,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女孩子们聊着天。
      等到终于轮到他的时候,行香住冷笑了一声,嘴上一点都不留情:“这是被冷落了才跑到我这里找骂是吧?”
      “你骂我几句说不定我还能心情好一点。”青木诏一颓然地说。
      “那我就不骂了,”行香住扬起了罪恶的笑容,稍稍凑近他低声说道,“你还是好好关注理央吧,说不定其中会有她喜欢的人呢。”
      青木诏一一怔,目光又下意识地去找栗原理央的身影,她此时恰好清闲着,拿着一杯饮料正和桐月在说话。
      “喜欢理央的人这么多,你该不会以为你就是最好的那一个吧。”行香住又添了一把火,然后直接推走了青木诏一,让下一位女孩子上前。

      青木诏一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先前待过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第四个前去邀请栗原理央跳舞的人出现。
      就像行香住说的那样,他怎么敢认为就算栗原理央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别人呢,可她又会喜欢怎么样的人呢?他毫无头绪,刚开始想象就感到头痛欲裂。
      他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像个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人,连动一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微微张口呼吸着,似乎这样能够减缓不适的症状。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濒死的错觉逐渐开始消退了。
      “青木君,你看起来很糟糕诶,没事吧?”先前和他说过话的女生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问他。
      “没事,就是觉得里面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青木诏一摇了摇头。
      “那你当心一点。”
      “好,我会的。”青木诏一应了一句后朝她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走出了会场。

      被冷风吹了一阵后他似乎没那么难受了,而当他转过身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会场时,却突然失去了走进去的勇气。他绕着会场走了两圈,做了一个可能并不明智的决定。

      -
      栗原理央在家门口看到青木诏一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她愣愣地看着他,问:“你在等我吗?”
      青木诏一点了点头。
      他此时的状态有些异样,神情在夜色下晦暗不明,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解开了,露出了一截异常白皙的皮肤。
      “有什么事吗?”栗原理央压下怪异的感觉,又问道。
      “你喜欢他们吗?”青木诏一注视着她,目光幽深。
      “谁?”
      “和你跳舞的人。”
      栗原理央摇了摇头。
      “那么其他人呢?”
      栗原理央还是摇头。
      青木诏一慢慢朝她靠近,直到来到她眼前,“那么我呢?”
      栗原理央差点就要点头了,好在还是忍住了,但她也无法摇头,于是就只能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怎么不摇头了,怕我难过还是怕我生气?”青木诏一牢牢盯着她,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栗原理央莫名感到了一股压迫感,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青木,你现在不太清醒。”
      “我很清醒。”
      “其实我根本连最真实的你都没有见过,又谈何喜欢不喜欢呢。”
      “最真实的我吗?”青木诏一轻笑了一声,“你想看的话就给你看好了。”
      栗原理央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青木诏一就又向前了一步,然后轻而易举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一个突然的拥抱,栗原理央被紧紧箍在他怀里。
      “真实的我就是,想要不顾一切地得到你。”
      他的声音有点轻,声线似乎带了点轻颤,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栗原理央耳中。
      栗原理央久久没有回应,青木诏一又笑了笑,“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已经开始讨厌我了,还是在害怕我?”
      这时,栗原理央才动了动似乎想要逃离他的怀抱,青木诏一稍稍松开了一些,她得以后退,但终究还是被困在其中。
      “青木,你先放开我。”栗原理央说。
      “现在在你面前的是真实的青木诏一,他说不要。”
      “青木,你……”栗原理央似乎有点生气,但一时间没能找到骂他的词汇。
      “讨厌我了吗?更讨厌一点也没关系。”青木诏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栗原理央顿时愣住。
      他的嘴唇带着深秋的凉意,从她的额头慢慢下移来到了她的鼻尖,然后是嘴唇。而就在他即将与她的唇相触的那一瞬间,栗原理央猛地偏过了头,青木诏一的动作也就此顿住。
      他的鼻子撞上了她的脸颊,嘴唇没能再一次触碰到她。
      和他微凉的唇不同,他的鼻息是温热的,浅浅地打在栗原理央的脸上,痒得不行,她忍不住想要躲开。
      青木诏一终于松开了手,他退后了几步,对栗原理央说:“无法忍受的话,以后就离我远一点。”
      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这还是栗原理央第一次听到他以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栗原理央张了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青木诏一却像是忍无可忍了一样,迅速转身消失在了她眼前。
      一切回归于平静,抑或是,死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1.4 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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