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1.2 补习」 ...
-
虽然栗原理央对青木诏一产生了些许逃避倾向,但答应了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所以她认真地规划起了补习内容。
在那个大雨天过后的第三天下午,栗原理央给青木诏一打了个电话,告知他自己现在要过去。青木诏一似乎是午睡刚醒来,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我在家,班长大人过来吧。”
栗原理央应了一句后挂了电话,带上需要的东西出了门。
步行十分钟,栗原理央来到了青木宅门口,上次大风大雨的根本没空好好看这栋别墅,这一次有了机会,她仔细打量了起来。别墅的占地面积并不算特别大,但胜在精致,一看就知道设计者品味不俗。栗原理央叹了口气,她实在不理解青木诏一的双亲为什么能舍得放下这么一栋风雅的建筑鲜少回家,只留青木诏一一个人住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路过屋外的小亭子来到门口,栗原理央按响了门铃。
青木诏一像是守在门口一样,很快就来开了门。
栗原理央刚一看到他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头发有些乱,原本白皙的肤色更苍白了一些,看起来虚弱极了。
进门坐下后,栗原理央问:“你生病了?”
“没事,就是有点发烧。”
“刚刚电话里怎么不说,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栗原理央瞪了他一眼。
青木诏一朝她笑了笑,无所谓地说:“又不严重。”
“可是看起来很严重,”栗原理央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手拨开了他的额发,一手贴上了他的额头,感受到体温后她收回手顺便将他的额发整理了一下,然后皱着眉说,“很烫。”
青木诏一呆愣地看着她,一时无言。
“你是不是已经烧傻了?”栗原理央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青木诏一这才有了反应,“之前已经好一点了,只是有点反复而已。”
“你吃药了吗?”栗原理央严肃地发问。
青木诏一迟疑了片刻,“药……刚好没了。”
“你骗我吧,你是生病了都不吃药吧?”
“不是……我很少发烧的,没有药也很正常!”青木诏一摇头辩解。
栗原理央根本不信他的鬼话,“药店挺近的,我现在去买药,买回来了你要吃。”
青木诏一立刻乖乖点头。
栗原理央将门虚掩着,刚走出两步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拉开门重新进了屋,对青木诏一说:“我没带钱。”
因为离得近,再加上自己也没什么要买的东西,所以栗原理央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带钱的必要。
“本来就不该由班长大人出钱,”青木诏一莫名觉得她有点可爱,忍不住笑了笑,“我去拿。”
青木诏一往楼上跑了一趟,取来了钱包交给了栗原理央。
药店确实近,栗原理央往返一次也只用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她一进门,就走到青木诏一面前,将一大袋子的药扔到他怀里,“自己挑合适的,快点吃药。”
青木诏一没想到她买了这么多药,拨开袋子一一拿出来看了看,发现不止有退烧药,还有感冒药、肠胃药、消毒酒精、碘伏、棉签纱布等,他哭笑不得地抬眼看着栗原理央,“用不着买这么多吧。”
栗原理央瞥了他一眼,说:“以防万一。”
青木诏一只好点了点头,挑出一盒退烧药,就着温水吞咽了下去。
“既然你生病了今天的补习就先推后吧,”见青木诏一乖乖吃了药后栗原理央说,“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还在喝水的青木诏一被呛了一下,他咳了两声后急急说道,“班长大人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不知道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还是因为被呛到了,他双颊染着一丝红晕,眼眶也泛着红,双眸湿漉漉的似乎下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总之就是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
栗原理央重新坐下,“好,反正我暂时也没什么事。”
“班长大人真是……太好了。”青木诏一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吃了退烧药后青木诏一开始犯起困来,在他第二次打呵欠时栗原理央说:“困了就快点去睡觉。”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太集中了,很清楚栗原理央说得对,所以只能上楼回到卧室。
栗原理央跟着他进了房间,看到他躺下以后才说:“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开始补习吧。”
“班长大人要走了吗?”青木诏一侧躺着望向站在门口的栗原理央。
“嗯。”栗原理央点了点头。
“班长大人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青木诏一出言挽留,又马上补充了一句,“很快的。”
栗原理央觉得他现在就像个要家长哄着睡觉的小朋友,念在他从小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就好脾气地说:“好,那你快点闭上眼。”
青木诏一立刻闭上了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栗原理央有些无聊地坐在一旁,随意地打量着青木诏一的卧室。整个房间的风格布置极为简洁,白色的墙面,榉木色的家具,只摆了一张床、一面衣柜、一个书架和一套桌椅,要不是床上的被褥铺得好好的,栗原理央会觉得这是一个无人居住的房间,因为东西少到让人无法察觉到生活气息。这让栗原理央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青木诏一就好像他住的这栋别墅,外表漂亮精美,内里却十分空洞。
她悄然起身走到书架前,仔细看了看这个四层书架上摆着的书,书脊上的字一一印入眼帘,目光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发现全是天文相关的书籍。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天文,这大概是他心中唯一存在的东西了。
青木诏一果真很快就睡着了,听到了他绵长的呼吸声,栗原理央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下楼,然后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栋别墅。
-
青木诏一乖乖吃了两天的药,烧才完全退下去。
他非常想见栗原理央,每次想到她时除了莫名涌起的喜悦,还有一种迫切的渴望。
如果那天她没有管他就好了,她不管他的话,他就可以劝说自己放弃,只将她视作普通同学,但是她给他买了药,答应陪他,甚至同意等他睡着后再离开,可能是因为他从未得到过这样细致温柔的对待,所以才会像踩到蛛网一样逃脱不得。
她太好了,好到让他想要用尽一切方法留在她身边。
-
两天后,栗原理央再一次来到了青木宅。
青木诏一果然已经痊愈了,摆脱了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回归了一贯的嬉皮笑脸。
补习过程中的栗原理央格外严肃,让青木诏一也不自觉地郑重其事了起来。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栗原理央合上书,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了下来。
青木诏一挺直的背也终于能够向后靠去,“班长大人也太严肃了一点。”
“教学本来就是严肃的事情,当然主要是因为我怕自己一松懈就可能会出错,那我可就罪过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栗原理央调皮地笑了笑。
“果然班长大人就是最佳选择。”青木诏一眉眼含笑,看向栗原理央的目光热烈又似乎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温柔。
栗原理央心头一颤,状似无意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好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我也该回去了。”
青木诏一察觉到了她的躲避,面上却装作不知,只是笑着说:“我送班长大人出门。”
待栗原理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青木诏一扬起的嘴角才垂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屋里,随手将门甩上,发出了有些吵闹的“砰”的一声。
走到客厅,他颓然地往沙发上一躺,一阵轻微的窒息之感袭来,但他不是好好地在呼吸吗,为什么会有这种无法消散的难受感觉。
他还是那个不被接受、不被喜欢的人,栗原理央所做的只不过是维持礼仪维持体面,是他品尝到了美好因而滋生出了太多的贪婪,这些贪婪如同一颗幼苗,在栗原理央不经意的浇灌下缓慢生长,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因为得不到滋养而异化成更为可怕的东西,而他本就不是什么纯粹无暇的人。
-
栗原理央又一次落荒而逃了,她说不清自己在心慌些什么,搞不懂为什么会害怕那种暧昧的气氛,而她也无法快刀斩乱麻地切断与青木诏一之间的所有联系,所以她只能适当地逃避,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地继续与他相处,似乎只要关系还处于混沌状态,她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
扶额长叹了一口气,栗原理央为自己的鸵鸟心态感到惭愧不已,却又找不到可以处理这件事情的正确方法,纠缠不清的人际来往果然是最复杂的东西。
-
第二次补习很平静地度过了,青木诏一一直维持着认真听课的状态,没有任何出格逾矩的行为动作,就是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栗原理央没多想,也没有多管闲事刨根问底,仅仅只是单纯的教学让她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些别扭,但这种别扭是可以忽视的,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就在栗原理央以为第三次补习也会风平浪静毫无波澜乏善可陈地结束时,低垂着头的青木诏一忽然抬眸看向她,“前两天我玩戳戳乐抽到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是这周六的,也就是后天,如果班长大人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栗原理央想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更别提在青木诏一可怜得要死的请求目光之下了,“有空的,一起去吧。”
“那真是太好了!”听到了想要的回答,青木诏一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
日行一善完毕,栗原理央一边回以微笑,一边在心里开解自己。
周六当日,栗原理央较平常起得更早了一些,背上包,找了顶轻薄的遮阳帽戴上后就出了门,走到了和青木诏一约定的路口处,发现他已经到了。
看到栗原理央时,青木诏一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什么夸张的笑容,却能让人感觉到他非常高兴。
那么他是因为见到她而高兴,还是因为去游乐园而高兴呢?栗原理央不自觉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但这分明不是她该去想的事情,所以她迅速将注意力挪到别处,将它抛之脑后。
前往游乐园全程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和二十分钟左右的公交车程,地铁上虽然不像平时工作日那样拥挤,但人也不少,想要占到座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中途路径了一个人流量很大的站点,栗原理央被匆匆下车的乘客撞得差点摔出门外,好在青木诏一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之后倒是没再遇到这种事情,不过青木诏一像是很不放心似的守在她身边,他们相距半步都不到,青木诏一还时不时地抬手替她遮挡过往行人。
栗原理央觉得他不必做到这一步,毕竟擦碰在所难免,意外也只是小概率事件,不过对此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认真诚恳地道了谢,然后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青木诏一的笑容。
对待好意最好的回应就是真诚的感谢,栗原理央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执行的。
下了地铁后又走了一小段路才到公交车站,候车区已经排了不少人,栗原理央和青木诏一排到队伍尾端,等待巴士到站。
“看来又是一段拥挤的旅程啊。”栗原理央玩笑似的小小地抱怨了一下。
青木诏一看着她,问道:“站了这么久班长大人累吗?”
栗原理央活动了一下自己站得有些累的双腿,笑了笑说:“还撑得住。”
“我们叫计程车吧。”
“算了吧,太贵了。”
“没关系,就当是游乐园的门票钱。”
栗原理央摇了摇头,正要说点什么时正好瞥到了从远处驶来的巴士,改口道:“车来了,看来是上天不让你把这笔钱花掉。”
青木诏一忍俊不禁,“好,那就省着请班长大人吃大餐好了。”
“可以,非常可以!”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跟随着队伍上了车,果然,已经坐满的车厢内没有多余的空座可以留给他们。
栗原理央在靠近后门的扶手旁站定,青木诏一则是站在了她身侧。
巴士的车速不算快,行驶过程中还算稳当,栗原理央站得有点累了,半靠在一旁的座椅靠背上。他们运气还算不错,过了两站,旁边座位上的人就下了车,空出的双人座顺利被他们接收了。
栗原理央把包抱在怀里,青木诏一有些好奇地问:“班长大人带了什么?看起来有点重的样子。”
“相机。”栗原理央答道。
“所以之前不让我拿是怕被我抢走吗?”青木诏一调侃道。
栗原理央笑了笑,佯装一本正经地说道:“是啊,贵重物品要自己背着才有安全感。”
“看来班长大人还是信不过我啊。”青木诏一摇头感叹。
“你可以努力一下,变成我能信得过的人。”
“要变成怎么样的人才可以?”
“迹部会长那样的人吧。”
青木诏一叹了口气,“那可不是努力一下就可以的,我努力到死都不一定能有他一半有钱。”
“那就像香住那样的人吧。”
“班长大人是故意为难我吧,趋近迹部还能靠努力,趋近行桑得靠投胎转世了。”
他哀怨的语气成功逗笑了栗原理央,“所以还是保持原样吧。”
青木诏一只能点头说好。
对话暂停了一会儿,青木诏一忽然偏头看向了栗原理央,“班长大人喜欢迹部吗?”
是有点认真的语气,栗原理央也认真地给出回答:“会长那样的人大家都会喜欢的吧,我也不例外。”
“是啊,像他那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青木诏一嘴角扬了扬,扯出了一个完全称不上是高兴的笑容。
栗原理央瞬间就察觉到了他低落下去的情绪,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时,报站的声音响起,恰好是他们要下的那一站,栗原理央急忙去按下车铃,被这么一打岔,也就忘了原本要做的事情。
下车后,再步行个三五分钟就到了,检票进园,热闹的气氛很快就感染到了栗原理央,“我们玩点什么呢?”
“班长大人决定就好。”
栗原理央想了想后问:“你应该不恐高吧?”
青木诏一摇了摇头。
“那我们坐过山车吧。”栗原理央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青木诏一自然没什么意见。
在真正玩之前,青木诏一以为自己对此不会有什么特别反应,直到过山车从几乎垂直于地面的轨道上俯冲下来,极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让心跳失去了秩序,这无疑是难受的,非常难受,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栗原理央,奇妙的是栗原理央在此刻竟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朝他一笑。
心跳逐渐恢复如常,青木诏一闭上眼,感受狂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又短暂又漫长的三分钟结束了。
栗原理央回头看了一眼过山车轨,“好想再玩一次。”
“那就再玩一次。”青木诏一一边说着,一边停下脚步。
“不要了,去玩别的吧。”栗原理央又兴致勃勃地跑到园区地图前去看其他游玩项目了。
青木诏一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才跟了上去。
她不再玩一次是因为他不喜欢,有点莫名其妙,但他却真的这么觉得。
栗原理央选择的第二站是鬼屋。
这家游乐园的鬼屋最大的特色是带了点解谜性质。整个鬼屋是一个大型迷宫,成功解开谜题才能获得正确的提示走出迷宫,当然途中还是会有装扮得奇奇怪怪的工作人员前来突袭。
解谜什么的都是小case,栗原理央和青木诏一过关过得轻松极了,至于突然冒出来的“鬼”嘛,倒是每次都能成功吓到栗原理央。栗原理央真的很不经吓,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心里一咯噔,不过她人菜瘾大,特别好这一口。
青木诏一则完全与她相反,在鬼屋里宛如木头人,任凭“鬼怪”怎么出招,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这样会让工作人员很没有成就感的。”顺利走出鬼屋后,栗原理央对青木诏一说。
“那下次我争取给点反应,以免他们失去工作热情。”
“和别人来的话可以,和我来的话就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有我在他们就会成就感十足。”
青木诏一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班长大人每次都会积极反馈。”
“我也不想反馈的啊。”栗原理央无奈地耸了耸肩。
“明明很容易就会被吓到,为什么还要来鬼屋?”
“大概是因为我就是喜欢突然心跳加速的这种感觉吧。”
青木诏一有些理解,又有些不理解,理解的是她的奇怪喜好,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她会有这种奇怪的喜好。不过人本来就是奇奇怪怪的生物,如果什么事情都能够找出一套逻辑缜密的解释的话,那也太无趣了。
在寻觅下一个游乐项目前,栗原理央问道:“青木,你是第一次来游乐园这种地方吗?”
“是啊。”青木诏一乏善可陈的童年可以用学习和保姆两个词概括,扩展一下就是由保姆带大,除了上学就是在家看书,像游乐园这种娱乐活动可以说是和他毫无关系。
“那就一定要去坐一坐旋转木马了!”
旋转木马旁排着队的大多都是小朋友,青木诏一看了一圈前面还不到他腰高的“小矮子”们,略感无力地对栗原理央说:“你确定我们要玩这个吗?”
“不是我们,是你,只有你。”栗原理央笑着强调。
“班长大人竟然这么过分!”
“我可不是要让你一个人丢脸,我只是有别的事情要做而已,”栗原理央说道,“再说了,和小朋友们一起坐旋转木马也不丢脸,你就当是替小时候的青木诏一坐的。”
替小时候的青木诏一,这个说辞成功地让他不再对旋转木马感到抗拒,反而生出了些憧憬和激动,可他又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说辞,还是因为说的人是栗原理央。
栗原理央一定是拥有某种魔力吧。
青木诏一挑了一匹纯白色的木马,随着音乐声的响起,木马开始了圆周运动,期间还时不时地上下起伏。他漫不经心地体验着这项娱乐设施,将精力用在了找栗原理央上。
栗原理央在不远的地方,包里的相机现在已经被她拿在手上了,调好参数,她从取景器中看到青木诏一,然后非常迅速地按下了快门键。
照片是用来留下一些值得留下的画面的,人们靠这短暂的曝光追忆往昔、感受世界,栗原理央学习摄影的目的仅此而已,所以在应该按下快门的时候,她从不迟疑,因为很多美好稍纵即逝。
旋转木马转了很多圈,她也拍了很多张,青木诏一下了马朝她走来的时候她正在翻看这些照片。
照片里的青木诏一仿佛真的像是越过了时空,在少年的身躯上完成了童年时没有完成的事情,可又不仅仅是如此。
栗原理央的人像摄影并不少,可她拍下的青木诏一却头一次让她产生了“这个人好像天生就该出现在我的镜头里”这种感觉,她非常非常喜欢镜头下的他,所以在看向朝她走近的青木诏一时,她的目光里甚至染上了一点狂热。
“班长大人?”青木诏一疑惑地喊了她一声。
栗原理央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相机递给他,青木诏一接过了相机,在显示屏上看到了自己。
镜头里的他是高兴的,因为当镜头能够捕捉到他的时候,他也同样可以捕捉到镜头,以及镜头后面的这个人。
照片不多,只有三张,他颇为认真地翻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将相机还给栗原理央时,他笑着说:“谢谢班长大人,我很喜欢。”
栗原理央一边收起相机,一边说道:“你好像终于高兴一点了。”
青木诏一呼吸一窒,随后说:“我并没有不高兴。”
“那就表现得高兴一点。”栗原理央笑着看向他。
青木诏一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神情变得有些挫败。
“我给你拍照的话,你会高兴一点是吗?”
“应该……会的。”其实是一定会。
“给你拍照,我也会高兴一点,”栗原理央愉快地笑了起来,“那么今天我就是你的摄影师了。”
青木诏一努力压抑着心头涌起的巨浪,声音轻颤地说了声好。
说这种话的栗原理央太犯规了,让他有一种得到了上帝眷顾的错觉,让他会忍不住变得贪得无厌。
栗原理央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摄影师,只要认为是有必要留下的画面,都会一一记录在案,只过去了小半天,相机里的存储卡就有点吃不消了,不过她向来周全谨慎,无论是电池还是存储卡都有备用。
午餐是在园区内的一家披萨店里解决的,期间还遇到了一个小插曲。
侍应生小姐来给他们点菜的时候贴心提醒他们:“今天有特别活动哦,情侣在我们店里合照有八折优惠。”
被误会了呢,青木诏一愣了一下后就想解释:“我们不是——”
否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栗原理央打断了:“这样吗,谢谢姐姐告诉我们!”
“不用谢,你的小男友好像害羞了,真可爱。”侍应生小姐一边笑着一边告辞。
本来就还好,被这么调侃了一句,青木诏一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稍稍平复了一下,语气闷闷地抱怨道:“班长大人这样不太好吧。”
“可是有八折优惠啊。”栗原理央不以为意地说道。
青木诏一伸手遮住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班长大人是不是没想过我也可能会误会。”
栗原理央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说:“抱歉青木,是我太草率了。”
被误认成情侣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无伤大雅,但对青木诏一来说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她不该以己度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和她怀有相同的想法。
“我可以理解班长大人觉得这不是一件大事,但我确实不喜欢这样的误会或是玩笑。”因为我怕我会当真,青木诏一悲哀地在心中补上了理由。
栗原理央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明白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翻篇了,之后没有人再提起过,两人之间的气氛虽然古怪了一阵,但到下午继续游玩的时候,又回归了常态。
对栗原理央而言,摄影的魅力大于玩心跳加速的项目,所以在下半场,栗原理央致力于推青木诏一去尝试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
青木诏一虽然都乖乖照做了,但总觉得自己像个工具人。
“班长大人是不是该给我结出镜费?”青木诏一刚从激流勇进的小船上下来,上衣被溅湿了一大片,好在裤子幸免于难。
栗原理央还在看刚刚拍下的水花四溅的照片,“我也没收你摄影费,就当扯平了。”
青木诏一忽然伸手按住她的相机,栗原理央不解地抬头看他。
“摄影工作到此为止,接下来班长大人要陪我一起玩,不然就太浪费门票了。”
栗原理央想了想后点了下头,“好吧,确实不该浪费门票的。”然后她收起了相机,重新放回了包里。
“接下来玩什么好呢?”栗原理央一边喃喃着,一边低头思索。
“不用想了,就激流勇进吧。”
“可是你不是已经玩过了吗?”
“所以才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被淋湿!”青木诏一趁栗原理央不备,直接拉起她往排队的地方走。
栗原理央愣了一下,没有甩开他,等排进了队伍里,才瞪了青木诏一一眼,“青木你还真是胆子肥了,敢以下犯上了是吧?”
“为什么我只能是那个‘下’呢?”刚刚触碰到栗原理央手腕的那只手似乎仍留有清晰的触感,让青木诏一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指尖。
栗原理央这才意识到脱口而出的话可能是潜意识里的想法,也就是说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是高青木诏一一等的,至于高在哪里,她也想不明白,但这种想法简直太糟糕了,栗原理央立刻进入了反省模式。
没有听到回答,青木诏一偏头看向栗原理央,她略低着头,眉头紧锁。
“如果是班长大人的话,当那个‘下’也没关系。”
栗原理央忽地抬眼看他,不期然地撞入了他含笑的双眸,他的眼睛是很深很深的棕色,在光线不够亮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颗冰冷的黑曜石,而此时夏日午后的阳光刺目,他的眸色呈现出了带着暖意的棕调。栗原理央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仔细观察起了他眼睛的颜色,为了看得更加清晰,还凑近了一些。
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栗原理央,青木诏一慌忙地后退了一步,然后伸手抵住了她的额头,无奈地提醒她:“再近就要撞到了。”
“啊,抱歉,”栗原理央迅速往后挪了一步,“只是突然发现你的眼睛不是黑色的。”
青木诏一愣了一愣,视线从她脸上偏离,“一直都不是黑色的。”
“是很深很深的棕色,平时看起来就像黑色一样,”栗原理央忽然灵光一闪,扬起了一抹和善友好的笑容,“青木,我可以给你的眼睛拍个特写吗?”
“没什么好拍的吧。”
“不会啊,我觉得很好看。”
心跳的节奏仿佛高空坠落时那样紊乱了起来,青木诏一努力平息着却没什么效果,声线微颤地说:“那就……拍吧。”
栗原理央将他的小异常看作了犹疑,但最后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让栗原理央感到愉快,“就这么说定了。”
青木诏一低低地嗯了一声,乱七八糟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直到坐上了激流勇进的小船,栗原理央才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好像忘了去细究青木诏一的那句“当那个‘下’也没关系”。
而当他们坐上能供两人乘坐的小舟时,栗原理央将青木诏一推到了前面的那个位子,自己则是在较为不易被飞溅的浪花击到的后方落了座。
小船顺着轨道缓缓前行,先是一段平稳的路线,然后开始往一个小缓坡上爬行。从小缓坡上下来时水花溅得不高,几乎不会把小船上的人淋湿。紧接着又开始爬第二个坡,这个坡显然要陡峭不少,但也仅仅激起了一阵稍微大一些的水花,只要小心一点,并不会被溅得浑身湿透。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坡,这个高度自然就不是前两个坡能比的了,就连爬坡要耗费的时间也增加了不少。从顶端俯冲下来的时候,栗原理央因为兴奋而略有些心跳加速,这个下坡的角度远远比不上上午坐的过山车,所以她丝毫不觉紧张,只剩下了爽快的感觉。
飞溅的水花从四面八方袭来,栗原理央懒得躲,免不了被淋了一身,衣服湿得东一块西一块,头发也没能幸免,虽然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栗原理央心情很好,还有些意犹未尽。
比起栗原理央,青木诏一看起来就更惨一些,大半件衣服都被水溅湿了,头发有些杂乱无章地贴在额头上,他看着心情大好的栗原理央,问道:“班长大人是不是还想再玩一次?”
“我还想玩的话,你会陪我吗?”栗原理央不知怎么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会。”青木诏一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实践自己说过的话,当一个乖巧的、听话的“下”。
栗原理央沉默了片刻,笑道:“还是先找个地方晒晒太阳吧。”
虽说是晒太阳,当然也不可能真找个光照充足的地方晒着,毕竟大夏天的太阳还是非常毒辣的。
找到了一个有树荫的长椅,刚坐下没多久栗原理央就发现不远处有个卖冰激凌的小摊,便问青木诏一要不要吃。
青木诏一点了下头,在栗原理央起身准备过去时拉住了她,“跑腿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说着便站了起来,往小摊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忘了问班长大人想要什么口味的?”
“抹茶的!如果没有的话就香草的好了。”
“好。”
很快青木诏一就拿着两个甜筒走了回,他将绿色的抹茶冰激凌递给了栗原理央,栗原理央笑着说了声谢谢。
栗原理央接过冰激凌后十分高兴地咬了一口,青木诏一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没有马上开始吃冰激凌,而是问她:“班长大人要试一下香草味的吗?”
“好啊,”栗原理央下意识应了一声,在青木诏一举着冰激凌送到她嘴边时才意识到不对,她猛地退后了一些,“等一下,这是你的。”
“我不介意,如果班长大人介意的话,可是把这个也吃了,或者扔掉也可以。”
“不行!这样不对!”栗原理央摇着头说。
“哪里不对?”青木诏一问。
“你这样是不对的。”
“那我应该怎么样?”
“你应该自己吃掉,不要管我。”
“班长大人也喜欢香草味的吧,我只是想让班长大人尝一尝。”
他单纯而无辜的目光令栗原理央欲言又止,她发泄似的狠狠咬了一口抹茶冰激凌,冰冷的温度让她头脑清醒了一些,她侧身看着青木诏一,说:“以后不要再叫我班长大人了。”
“那我可以叫理央吗?”
“为什么是理央,应该是栗原才对。”
“因为理央更好听啊。”
这个理由让栗原理央无法反驳,但她还是强调道:“不行,栗原!”
青木诏一无奈地笑了笑,妥协了:“好,栗原。”
“要记住,不准叫错!”
“好,栗原大人。”
“不对不对不对!重点是大人啊,不准叫大人!”栗原理央抓狂地瞪了他一眼。
“大人不好吗?”
“不好,会显得我们很不平等。”
“好,那就不叫。”
这已经是第三个“好”了,虽然没有“大人”了,但好像本质并没有任何改变,青木诏一还是那个“下”。
“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有高你一等的优越感,不该说什么以下犯上。”栗原理央叹了口气。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事情啊,是觉得我把自己放在了下这个位置吗?”
栗原理央点了点头。
“那栗原咬一口吧,”青木诏一又将手中的冰激凌递了过去,“这样就不是只有我听你的了。”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于是栗原理央微微低头咬了一口白色的冰激凌,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青木诏一顺着她咬过的地方舔了一口。
“你——”栗原理央一时气结,没能找到骂他的词句,只能木然地转身坐正,咬着自己的抹茶冰激凌压惊。
一直到冰激凌吃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青木诏一根据之前的经验,感觉栗原理央好像生气了。
“理……栗原。”青木诏一试探性地喊了她一声,还差点喊错。
栗原理央语气糟糕地应了他一声。
很快青木诏一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切入点,“眼睛的特写,还拍吗?”
“拍,当然拍!”栗原理央倒是没忘记这个事情,立刻说道。
“什么时候拍,在哪里拍都可以。”
“哦。”
“这样的话,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
“知道我会生气还要那么做?”
青木诏一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本所在,简而言之就是他强迫栗原理央做了她并不想做的事情,栗原理央觉得“以下犯上”是对他的冒犯,可他却并没有真的成为那个“下”,他离那个“下”远远不够。
“对不起,是我太任意妄为了。”青木诏一苦笑着向栗原理央道歉。
“算了,也有一部分责任在我。”栗原理央忍不住扶额摇头,想不通自己之前怎么就傻了。
可能是因为出了这么个岔子,之后两个人都没什么继续玩乐的心情了,在游乐园里闲逛了一会儿后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快要走到出口处时,青木诏一忽地停了下来,“班……栗原。”
“嗯?”栗原理央不解地回头看他。
“走之前,可以和我合一张影吗?”青木诏一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栗原理央倒不觉得有什么,“行啊,不过拍照的话,必须得找个好地方才行。”
“我想在旋转木马前。”
栗原理央想了想,觉得可行,于是两人又往回走,再一次来到旋转木马所在的区域。
对于摄影十分执着的栗原理央自然要先从镜头里看一看接下来要留下的画面够不够好,她指挥着青木诏一来回走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她调好参数,召唤来了一个园区的工作人员帮忙按下了快门键。
青木诏一站在栗原理央身边,在快门曝光的瞬间,他稍稍侧过头看向了栗原理央,而栗原理央则是面对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