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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1 雨天」 ...

  •   在栗原理央印象里,青木诏一一直是个吊儿郎当不好好学习的家伙,以栗原理央的好学生思维其实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像他这样的人,但自从成为邻座后,出于作为班长的责任心,栗原理央时不时地会督促一下这家伙,虽然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不过,除此之外,青木诏一也不算讨厌,所以还能和谐共处,当然口头上的嫌弃实在没法控制。
      相安无事的状态一直维持到行香住的出现。
      国三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栗原理央正常发挥,排名如以往一样落在迹部景吾的后一位,只是从二变成了三。
      栗原理央自认是个聪明孩子,但行香住显然比他们都要高一个维度,而正是由于这种维度差让青木诏一自爆了。
      原来他并不是不会,他只是假装不会而已。
      这让曾经真心为他学习担忧过的栗原理央觉得自己像个大傻蛋,所以在对他说出“骗子”时,她是真的不想再理他了。
      但青木诏一却像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认真地向她道了歉,并且还不止一次,然而栗原理央仍未消气,继续冷淡以对。

      -
      时间线推至六月。
      游泳课下课后栗原理央洗完澡换好衣服吹干了头发,和同学结伴回教室,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落了发绳在更衣室,只好跟同伴们说了一声,然后折返回去。
      再次来到更衣室,栗原理央很快就找到了发绳,以防丢失便往腕上一套。走出更衣室后经过泳池一侧的门,栗原理央不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随即怔在原地。
      其实她是应该立刻悄然离开的,毕竟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画面,但由于震惊过了头,她一时间没能缓过来。
      是班上的一对小情侣在池边拥吻,穿着清凉的泳衣,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尺度有点大。
      就在女生抱着男生的手缓缓下移摸到男生的泳裤上似乎是想要将它脱下时,栗原理央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她吓了一跳,低呼出声,下一秒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声点班长大人,会被发现的。”
      会叫她班长大人的只有青木诏一。
      青木诏一一手遮住了栗原理央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带着她走远了些。
      栗原理央这才回过神来,刚想伸手拨开青木诏一挡在她眼前的手,却感觉站在自己身后的男生靠得愈发近了,并且还凑到了她耳边,低声说:“男人的身体,班长大人如果好奇的话,可以看我的。”
      他低语时呼出的气息轻轻打在她耳廓,痒得很,所以栗原理央挥开了他的手,迅速与他拉开了距离,而在这之后她的大脑才开始处理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什么东西?他说了什么?他……
      栗原理央再一次被震惊到了,于是她扔下了一句“你有病吧青木诏一”后转身就跑。
      僵在原地的青木诏一也觉得自己有病,没病能说出这种话吗?这种又羞耻又变态的话竟然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而听到这话的人竟然是栗原理央。他现在觉得自己在栗原理央心里大概已经可以直接拉进火葬场了。
      这次估计诚恳道歉也无法求得原谅了,他或许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话虽如此,但道歉还是少不了的,即使可能并无作用。

      -
      又是一节游泳课。
      青木诏一由于“无意”撞了行香住一下,导致她不幸跌进了迹部景吾怀里,被行香住一脚踹进了泳池。
      她是真的狠,毫不留情的那种。
      青木诏一狼狈地从水中冒了出来,上岸后立刻撤离了肇事地点,等一切又变得风平浪静了,才趁着行香住不注意的时候走到迹部景吾身边,清了清嗓子,不太好意思地开口:“迹部,我们聊聊吧?”
      迹部景吾虽然有些诧异,但没有拒绝。
      于是两人走到了角落。
      “我算不算帮了你一次?”
      “嗯?”
      青木诏一狡猾地笑了笑,“抱到了,不开心吗?”
      被他这么一说迹部景吾不可能还听不懂,他掩去一瞬间不自然的表情,轻哼了一声,“你还真是活该。”
      “只是被踹进了水里,而不是被抓着脑袋往地上撞,我已经感到十分庆幸了。”青木诏一轻颤了一下,迅速将脑补的惊悚画面从脑海里删去。
      迹部景吾哑然失笑,随后问:“要聊什么?”
      “其实应该算是求助,”青木诏一苦笑道,“你也知道最近我得罪了班长大人,虽然有好好道歉但没什么用,就在我想要第十次道歉的时候,却发生了更加糟糕的事情。”
      面对行香住时难以启齿的事情在迹部景吾面前倒是能相对流畅地表述出来。
      听完简述的迹部景吾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当时就是脑子一热,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我是不是像个变态?”
      “是。”
      青木诏一沮丧得脑袋都不清醒了,“迹部大人就不能稍微安慰我一下吗?”
      “你哪来天大的面子能让本大爷安慰你。”
      “班长大人还能原谅我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珠峰大人说过你和理央思维相近,假设是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会原谅对方吗?”
      这家伙是开始病急乱投医了是吧?行香住说的思维方式和这种事情有任何关系吗?还有,怎么突然就叫上理央了?
      以上吐槽皆为迹部景吾的内心OS,他在青木诏一万分期待的目光下,无奈地“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但果然还是很难带入。换位思考失败,迹部景吾从旁观角度又想了一遍整件事情,最后说:“她原谅你与否取决于你在她心中的重要程度,足够重要就会原谅。当然,无论你值几斤几两,道歉不能省,还有你真的该好好反省一下。”
      “我会好好反省也会好好道歉的,感谢迹部大人。”青木诏一十分诚恳地向他道谢。

      这天回家以后,青木诏一写了整整三页的检讨书,认真地就自己做出了两件糟心事好好检讨了一番,仔细读过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将纸张折叠整齐塞进了信封里,在第二天的时候交给了栗原理央。
      收到了青木诏一检讨书的栗原理央有些哭笑不得,她又不是老师,他写什么检讨给她啊。
      栗原理央趁午休的时间将那三页检讨看了一遍,看完后的第一反应是青木诏一这家伙的写作水平还不错,然后才确认了他确实是认真反省过的,不是敷衍了事的表面道歉,而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不对的地方。
      其实他也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在旁人看来或许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作为当事人,栗原理央在那个当下确实难以接受。

      “你的检讨我已经看过了,我原谅你了,也相信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所以我也希望你能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终于得到了赦免的青木诏一顷刻间展露了笑颜,如云雾散尽,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他的笑容让栗原理央一怔,随后她说:“其实你根本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毕竟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青木诏一缓缓收敛起了笑意,她最后的这句话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些刺耳。

      -
      就像栗原理央所说的那样,他们只是同学而已,只不过因为座位相邻,才比其他人更熟悉一些罢了,这是明晃晃的事实,一点错都没有,可他就是听不了这样的话。
      那么为什么呢?
      青木诏一摆烂摆了这么多年,除了老师会偶尔关心关心他的成绩以外,再无人在意了,作为班里的垫底,再加上本身也不是什么讨喜的性子,他属于班级里最最边缘的那一类人,即使是出现在他人口中也不过是充当笑料。
      但在最近一次座位调换后,A组光芒四射的班长栗原理央成为了他的邻座,她似乎并不在意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也不在意他糟糕到不行的风评人缘,责任心十足地试图拯救他的学业。他本可以告诉她其实她不必理他,他不是无药可救,也不是懒惰成性,他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只不过现在还不到要揭开真面目的时候,但他没有,他只是一遍遍地听着她的叮嘱劝诫、念叨嫌弃,他不觉得厌烦,反而乐在其中,因为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过,从来没有人对他如此上过心,他贪恋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所以他在意栗原理央,不想和她形同陌路,无论如何都要挽回她求她原谅,他甚至不想仅仅只是作为她的同学而存在。

      -
      和青木诏一回归正常同学交往后没多久,国中三年级的第一学期就结束了,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栗原理央在自己名字后面的第五位看到了青木诏一,这就是他的真实水平,根本轮不到她去操心。
      虽说“骗子”事件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她也已经说过原谅青木诏一了,可看到排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蠢死了,何必那么多事。

      -
      暑假里除了去图书馆以外,栗原理央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摄影上。去各种地方,辗转于大街小巷,用双眼观察,用相机记录,人生百态,皆在此间。
      在狂风暴雨的天气里出门绝对不是什么正确的事情,但栗原理央站在窗边听着屋外的风声雨声,突然燃起了一阵冲动,她套上雨衣,给相机做好了防水措施,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雨幕。
      任性妄为这个属性很少出现在她身上,栗原理央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聪明懂事,几乎不需要操心。而此刻的她只是想记录一下这个正在被风雨摧残着的城市。
      被击倒的花草,摇曳不停的树枝,湍急的下水道……栗原理央按下快门,变成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她有些艰难地在大风大雨中前行,雨衣还算□□地罩在身上,只是水流难免会从领口处钻入,里头的衣服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并不怎么好受。
      又走了一小段路,栗原理央发现有一户人家屋外的前院里建了一座小亭子,她走近后看了一眼门牌,上面的姓氏是「青木」。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栗原理央一边想着一边按响了门铃,很快门就被打开了,“抱歉,打扰了,我可以——”当看清门后站着的人时,栗原理央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还真是见了鬼的巧了。
      青木诏一看着眼前这个身披雨衣形容狼狈的人,直接伸手将她拽进了屋里。
      栗原理央还有点懵,青木诏一的质问就砸了过来:“班长大人可别告诉我你大雨天的在外面瞎跑是为了照相。”
      “的确是这样。”栗原理央虽然不知为何有点心虚,但还是痛快地承认了。
      青木诏一努力忍住了冷哼,语气僵硬地说道:“把雨衣脱了,跟我进来。”
      本来只是想借屋外的亭子避一避雨,结果却被主人赶去洗澡了,栗原理央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雨淋得脑袋不太清醒了,不然怎么会就这么乖乖地听从了青木诏一的指示。
      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栗原理央才突然意识到,青木诏一刚刚的样子和平时的嬉皮笑脸反差过大,所以她才有些无所适从。
      换上了青木诏一提供的临时衣物,栗原理央回到客厅向他道谢。
      青木诏一冷着一张脸,看着她不说话。
      “我又不是干了坏事,没必要这么凶地看我吧。”栗原理央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班长大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我知道是有点危险,但……”栗原理央顿了顿,突然就懒得狡辩了,“我就是想拍照,就是想要在这样的天气里拍照。”
      青木诏一轻叹了口气,咽下了一肚子教育的话,只是说:“会这样做,真不像你啊。”
      “人本来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面目,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你现在,和在学校里的时候也很不一样啊。”
      “是这样好一点呢,还是在学校里那样好一点?”青木诏一看着栗原理央,问道。
      “这种问题怎么能问别人呢,当然是自己觉得怎么样好就怎么样啊。”
      青木诏一朝栗原理央一笑,说:“是,但我想知道班长大人的看法。”
      他的目光认真而诚挚,被这样注视着的栗原理央怔了怔,随后低头沉思了片刻,“那就还是在学校里那样吧,我会比较习惯。”
      “好,”青木诏一笑着应了一声,话锋一转,“我今天算是救了班长大人一次吧,班长大人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果然是很快就回到了日常状态,栗原理央笑着摇了摇头,“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
      “所以我可以提要求是吗?”青木诏一眼睛一亮,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只能提正常的、不违反仁义道德的、我能做到的事情。”栗原理央一本正经地说。
      “我像是会提奇怪要求的人吗?”青木诏一略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栗原理央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不是像,你就是这种人。”
      青木诏一刚想开口反驳,忽然想到了自己之前的口无遮拦,只好偃旗息鼓,可怜兮兮地说:“班长大人放心好了,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哦,那你说说看。”
      “班长大人帮我补习英语吧,要不是英语拖了后退,我期末考的年级排名怎么也该紧挨在班长大人后面才对。”
      “可是我的英语也不算太好,你要找补习老师怎么也该找香住或者会长吧。”
      “你觉得这两位里有哪一位会理我?”青木诏一目光哀怨。
      栗原理央再次沉默,“嗯,你说得对,那就只能找我了,毕竟我是第三名。”
      “班长大人就是最优选择。”青木诏一笑着说。
      栗原理央眼睫一颤,嘴角上扬了一些。
      之后,二人就补习计划进行了一番规划。
      “能在大雨天从家里跑出来走到这里,说明班长大人家离得不远吧,所以只要班长大人有空什么时候来我家都可以。”
      “你确定我来的时候你不会有别的事情吗?”
      “不会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的,就算出门也只是买点东西而已,用不了多久。”
      “还有就是,我过来的话会打扰到你家人吗?”
      “那就更不会了,他们目前不在国内。”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似乎没什么异常,但栗原理央感觉他的神情好像有了些许变化,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我来之前先跟你说一声。”
      说到交换联系方式,青木诏一自然乐意得很,一扫方才的不快,马上拿出手机添加了新联系人,存下了栗原理央的号码。栗原理央除了保存了他本人的手机号以外,还存了他家的座机号,以防万一。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丝毫没有要转小的迹象,栗原理央叹了口气。
      “现在后悔出门瞎跑了吧?”青木诏一逮着机会又开始旧事重提。
      “完全不后悔!”栗原理央瞪了他一眼,“你不懂。”
      “那你给我看看你拍了什么大作。”
      “看就看。”栗原理央拿起被放到一旁休息的相机,挪到青木诏一身旁,调出今天拍的照片,稍稍举过去了一些让他可以看到。
      他们离得极近,青木诏一的肩膀几乎快要与她相撞了,他下意识地侧头看着栗原理央。
      栗原理央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不是要看照片吗,你看我干嘛?”
      “嗯,看照片。”他随口应着,目光留连不舍地从她脸上转移到了相机屏幕上。
      栗原理央立刻进入了状态,就照片的取景、构图、含义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换作别人,青木诏一大概听上三句就会开始不耐烦,但是栗原理央的话,他不介意听上三个小时。
      原本只是肩靠得近了一些,为了方便两个人都能看清楚照片,脑袋也不知不觉间凑到了一起,栗原理央说到兴头上时扭头去看青木诏一,近在咫尺的脸让她蓦地噤声,还没来得及退后,青木诏一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鼻尖隔着短短的七八公分,是随便一动就会撞上的距离,栗原理央呆愣了两秒,而后迅速退开。在她有所动作的时候,青木诏一也动了,移动的方向却和她一致。
      “喂,你靠过来干嘛?”栗原理央轻轻推了他一把,莫名其妙地问。
      青木诏一任由她推着,曲起左手食指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抱歉,我傻了。”
      栗原理央也没多想,回想了一下刚刚正在说的内容,重新开始了照片的讲解。
      青木诏一无奈地笑了笑,努力投入到她的讲述中,与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再刻意与她靠近。

      照片讲解到第八张的时候,栗原理央的手机来电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放下相机去接电话,来电人是栗原的父母。
      在电话里被父母训了一顿,栗原理央不敢反驳,低头认错,最后被问起现在在哪里的时候,她瞥了一眼青木诏一,然后回答说:“在同学家里,准备等雨小了就回去。”
      总算是摆脱了父母,栗原理央合上手机翻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能有机会看到班长大人被训的样子。”青木诏一看热闹看得很愉快,笑着对栗原理央说。
      “你少幸灾乐祸了!”栗原理央轻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青木诏一缓缓收敛起笑容,“并不是幸灾乐祸,反而觉得很……温馨。”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苦笑又像是嘲讽,继而转为风平浪静,但又泄露出了一丝伤感。
      “如果你有什么想要抱怨或者是想要发泄的,可以告诉我,”栗原理央将刚刚关了的相机放到一旁,认真地说,“虽然我未必能开解得了你。”
      青木诏一的心脏仿佛骤停了一瞬,他用力地吸了口气,然后他笑了,释然地笑了。
      她找到了他的钥匙,锁着他心的门被打开,任由她随意进出。
      这是一个十分俗套的故事,由忙碌的家长、被忽略的孩子所组成。住在偌大别墅里的孩子孤身一人,永远等不来父母,在身边的只有保姆,不断犯错惹事也得不到关注,久而久之他变得孤僻而难以接近,时常以一种吊儿郎当不招人喜欢的姿态出现在别人面前,反正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在意他,那么他是什么样子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你才一直垫底?”
      “是,可惜就算一直垫底似乎也没什么用。”
      “我果然是做了多余的事。”栗原理央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
      青木诏一急忙摇了摇头,“并不是多余的事,我是真的很感谢班长大人的关心!”
      栗原理央垂下头盯着地板,自我剖析般地说:“其实那根本算不上是关心,只是我自以为是的‘为你好’,那样我就尽到了班长的职责,像个友爱同学的好干部。”
      “不是这样的,”青木诏一忽然起身走到栗原理央面前,他蹲下身子,稍稍抬头看着栗原理央,“对我来说那就是关心,不是班长大人的自以为是,也不是班长大人尽职尽责的自我感动。”
      栗原理央猝不及防地迎上了他的视线,那是一种带着急切又热烈的视线,她似乎避无可避,只能与之交汇。
      青木诏一的头发温顺地垂在额前,往日的嬉皮笑脸无影无踪,此刻的他像一只正在祈求主人垂怜的大型犬。栗原理央的脑袋有那么几秒的不清醒,她抬起手轻轻在青木诏一发顶上揉了两下,而在意识回归的瞬间,她迅速缩回了手,上半身无措地往后倒撞上了沙发靠背。
      和她相比,青木诏一的反应就要小很多了,他只是呆呆地望着栗原理央,没有动。
      “抱歉,”栗原理央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意识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青木诏一终于回过神来,他站了起来,在栗原理央身旁坐下,说了一句:“没关系。”
      他平静的表现让栗原理央也没那么紧张和尴尬了,她耸了耸肩,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班长大人不用在意,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青木诏一无所谓地说。
      “嗯。”栗原理央应了一声。
      之后是一片安静。
      栗原理央是在努力缓解还没完全褪去的尴尬,青木诏一则是在平复心绪。
      他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正常极了,似乎完全没有被这个意外所影响,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的心跳频率快到了什么地步,如急促而吵闹的鼓点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出现了什么病变。那个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揉宠物的动作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隐秘而诡异的兴奋。

      无意间往窗外一瞥,栗原理央发现雨下得没那么大了,“雨变小了,我该走了。”
      青木诏一也看了看窗外,点了点头,“嗯,确实小了不少。”
      栗原理央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暗含着的淡淡失落,朝他笑道:“今天谢谢你,青木,谢谢你的收留、浴室还有衣服。”
      “不用谢,班长大人记得要来给我补习就行。”
      “不会忘的。”
      栗原理央将相机放到防水袋里,拿上了被雨淋湿的衣服,走到玄关处换好鞋穿上了雨衣,在开门前对着客厅喊了一句:“我走了,青木,再见。”
      “等一下,”青木诏一忽然起身走了过来,换鞋,拿起鞋柜上摆着的钥匙放进兜里,从伞架上抽出一把伞,按下门把手打开门率先走了出去,他撑开伞进入雨幕,随后转身面对栗原理央,“我送你回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快速流畅,栗原理央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打断他,在他点明意图后立刻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只是像班长大人一样想要任性一回而已。”青木诏一笑着说。
      “这怎么能一样?”
      “想体验一下雨中散步,不可以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栗原理央只好点了点头。

      栗原理央被青木诏一拉到了伞下,好在他的伞够大,遮两个人也绰绰有余,这样倒是让栗原理央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脸被刮到雨的风险。
      大风大雨的天气,路上没什么人,伞下的两个人也安安静静,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声和雨点打落在伞上的声音。这种称得上是静谧的氛围让栗原理央生出了一丝惬意,仿佛下雨天不再与匆忙狼狈挂钩,也可以是从容安宁的。
      “有时候下雨也并没有那么讨厌,不是吗?”青木诏一微微侧头看着栗原理央。
      栗原理央笑了起来,“是啊,偶尔也会感觉不错。”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青木诏一。
      视线自然而然地交汇到一起,缠绕了片刻后又迅速错开,他们默契地继续目视前方,而原本宁静的气氛里突然多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之感。
      路途并不遥远,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栗原宅门口,青木诏一止步,对栗原理央说:“任务完成,班长大人快进去吧。”
      “你也快点回去吧。”栗原理央说。
      “我看着班长大人进了屋就走。”
      栗原理央怔了怔,“那你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好。”青木诏一笑着应了一声。
      栗原理央推开院墙门,跟青木诏一道别后往里走去,青木诏一等栗原理央走进了主屋后才撑着伞往回走。

      回程路上雨势又开始变大了,好在离得近,他加快了步速,回到家时也没怎么被淋湿,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栗原理央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栗原理央的声音:“已经到家了吗,有被淋湿吗?”
      她关切的语气让青木诏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到家了,淋湿了一点点。”
      “那就好,雨又大了,还好路不远,”栗原理央放下心来,“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青木诏一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嗯”了一声。
      短暂的通话结束,青木诏一把手机扔到一边,颓然地瘫在沙发上,显然栗原理央并不想和他有过多交流,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而已,是他太痴心妄想了,但他要怎么样才能忘记被触碰到时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生忽然有了新的意义,不再是孑然一身,而这样的感觉现在看来大概只是他的错觉。
      青木诏一苦笑了一声,嘴角扯平时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
      按下挂机键后,栗原理央呆呆地看着手机,她在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冷漠了,表现出一副“没空理你”的样子真的合适吗?
      她用力甩了甩头,侧身倒在床上,与其说那是不耐烦,还不如说是落荒而逃,她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暧昧的沼泽,稍不留神就会陷入其中,这种即将失控的感觉令她不喜,所以还是逃吧。
      栗原理央为了避免自己想太多,立刻蹦起来跑去拿来了相机,重新躺倒在床上翻起了照片,欣赏之余顺便挑挑自己的刺。
      只是这种沉浸和专注没能持续太久,她脑海里突然窜出了她给青木诏一讲解照片时的画面,想到了不经意间的对视,想到了他莫名其妙的靠近。栗原理央暴躁地揉了一把头发,一定是今天出门的时候拿错了剧本,早知道就该乖乖在家躺着,非要大雨天跑出去她果然是活该。
      把手机和相机都塞进了抽屉里,栗原理央在书架上找了张狂躁的摇滚专辑放进了CD机,调高音量,按下播放键。
      虽然并没有什么涤荡心灵的作用,但至少可以让她暂时从烦躁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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