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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猝不及防的降生 程家的小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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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程楚璜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后,大家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钱秀兰。除了年幼的孩子,他们都是经历过或者亲历过女性生产的场面的,当下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钱秀兰恐怕是要生了。彼时,钱秀兰已经有了九个月的身孕,她本来就十分消瘦,加上一直忙于农活,肚子并不明显,程楚靓她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怀有身孕。可是,即使知道钱秀兰怀有身孕,她们又能做什么呢!
钱秀兰只觉得腹部一阵阵剧痛,而程楚靓,看着母亲痛苦的表情,也吓坏了。
生产在蒲苇荡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即使是九十年代的新中国,那时的蒲苇荡只有一名从卫校毕业的男医生,并不擅长妇产科,平时也只负责村里群众的头疼发热的小毛病。镇上的医院离蒲苇荡虽然只有五公里,但那时并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出行多依赖于自行车,加上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即使乘坐者拖拉机,从村里到镇上的医院也要半小时左右。所以,在蒲苇荡或周边的村庄,妇女的生产几乎还是依赖于村里的接生婆。
作为曾经生育过九个孩子的郑大丫,虽然深知其中的要害,但因刚才的争吵,也没有帮忙的意思,更别说郭春梅了。她只是让程士俊赶紧带钱秀兰回后院,做好生产的准备。
“楚璜,楚靓,你们赶紧去喊赵奶奶和王奶奶,要快,你妈等不了了”,程士俊自知指望不上自己的母亲和二嫂,于是一面抱着钱秀兰往后院走去,一面吩咐着程楚璜姐妹两个。他们曾经流掉过一个孩子,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他不想这个孩子再出现意外。早知如此,他就该让钱秀兰她们母女先回家,所有的事情自己来扛。这一刻,他恨自己面对父母时的懦弱,恨自己的愚钝。
两位接生婆虽然经验丰富,但住的却较远,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南头。程楚靓姐妹分别前往了村东和村南,那时候,程楚靓对妇女生产还没有概念,但是看着父亲焦急的面孔和母亲痛苦的表情,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直冲她灵魂深处,她只能告诫自己,跑快点、跑快点、再快点。
那天她穿着姐姐程楚璜的旧鞋,鞋子并不十分的合脚,这种不匹配的鞋子,虽然走路没有问题,但在奔跑时,却显露出了它的缺点。她跑着、跑着,鞋子就掉了,村里没有路灯,她也顾不得寻找,只能赤着脚继续向前奔跑,她知道,她不能停,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她感觉不到脚上的疼痛,即使她的脚被路边的碎酒瓶子划了挺大的口子。
程楚靓到达王家时,王家的大门是紧闭着的,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用手拍击着大门,叫道“王奶奶,开门呀!王奶奶,开门呀!”
听到程楚靓的喊叫声,王奶奶赶了过来。“哟,这不是士俊家的二丫头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快进来,奶奶帮你处理一下脚上的伤口”
“王奶奶,你跟我走,救救妈妈,妈妈她留了好多的血!”程楚靓带着哭腔说道。
看到王奶奶,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拉着她的衣角,就往自己的家里拽。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人,王奶奶一下就明白了程楚靓的话,钱秀兰恐怕不妙。
“好,好。等奶奶拿一下工具!”她一边往屋里拿接生的工具,一边对自己的儿媳妇说,“香云呀,你过来,帮士俊家的二丫头处理一下脚上的伤口,这丫头的妈妈估计要生了,今天的饭我就不吃了。”
程楚靓并没有让处理伤口,她坚持要跟王奶奶一块回家,她觉得只有看到王奶奶到了自己的家,她才能放心。
很快,赵奶奶和王奶奶就到了程士俊的家里。
程楚靓回到家中的时候,看见母亲光着下半身蹲在铺在地面上的草席上,草席上血迹斑斑,草席的旁边放着热气腾腾的水盆,而赵奶奶和王奶奶则分别站在钱秀兰的身前和身后,用力推着钱秀兰的肚子,仿佛能把孩子推出来似的。屋里点着煤油灯,昏暗的灯光随着攒动的人影,或明或暗的照在钱秀兰的脸上,时而苍白、时而暗黄。痛苦的哀嚎声伴随着“用力、用力”的加油声一遍遍地响彻屋内。
程士俊一盆接一盆地更换着被血染红的热水,而程楚璜则在柴火灶前看着火,小妹楚怡则靠在程楚璜的身旁。每个人都在忙碌,无暇顾及窝在门口角落里面的程楚靓。
生产的过程极其艰难,即使钱秀兰拼尽了全力,里面的孩子就是躲着不出来,闹着、闹着半夜过去了,只听钱秀兰经过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后,孩子就出来。
“是个丫头!”赵奶奶和王奶奶对着钱秀兰道,婴儿并没有响亮的啼哭声,纵使赵奶奶在孩子的脚上,用力的拍了一巴掌,“虽然已足月,但毕竟是意外生产,这孩子怕是先天不足,以后得好好养了!”王奶奶道。
程士俊听到接生婆说道是女儿的时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又是丫头!”
“丫头好呀,不像儿子,生来就是讨债的!你看看,我们家的那个儿子,我都这个岁数了,还得为他操心。女儿都孝顺,以后有你享福的日子呢!”赵奶奶说道。
程士俊也没有再说着什么,他并不是不喜欢女儿。他只是期望有个儿子,毕竟在农村,没有儿子的话,很难抬得起头的。
孩子出来后,钱秀兰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的躺在草席上,孩子被提前准备好的被褥包裹着,放在了床上。
程楚靓趴在床边,看着棉褥子包裹的妹妹,满脸的皱纹,若非是那红润的颜色,她还以为这个妹妹是一个怪物,比她的父母还显老。
没过多久,她就看看自母亲的下面出来一坨血红色的东西,浓郁的血腥味再次充满了房间。赵、王两位接生婆将它放进一个没有水的盆子里面,随后她们帮钱秀兰清理了身体,并将她扶到了床上。钱秀兰望着躺在身边的小女儿,微笑着,小家伙虽然体弱,但吃起奶的力气却是极大的。钱秀兰觉得,只要小家伙能吃奶,自己的奶水充足,那么即使体弱,应该也是可以养活的。
扶钱秀兰躺在床上后,赵王两位接生婆开始在那团血糊糊的东西中扒拉着。过了一会,程楚靓发现她们两人的脸色暗沉了下来,一股不好的预感充满了她的脑海。
“这胎盘不完整,怕是会出事!得赶紧告诉士俊,让他将孩子她娘送到医院!”她们说着就出门去了。
她们和程士俊商量着,如何安排孩子的时候,郑大丫过来了,接生婆在这,她总要过来一下,让人觉得她这个婆婆也是十分关心自己的儿媳妇的。
“老三,你也真是的,秀兰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喊我。搞得我好像很讨厌秀兰一样,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苛待她呢!”
程士俊并没有理会她,只是想着要是能有拖拉机就好了。那样就能快点到医院了。
“楚璜,去给你妈的衣服收拾一下。”他一边吩咐道,一边又说,“我去问问大哥家的拖拉机能不能给我们用一下!”
郑大丫却道,“哪个女人没生过孩子?以前也没见有啥事,这孩子和胎盘都出来了,秀兰也好好的,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郑大姐,这次不一样,这胎盘不完整呀,有血崩之相!”
“我以前生老七的时候,你们也说胎盘不完整,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赵、王两位接生婆还要说着什么,被程士俊到断了,“妈,秀兰不能有事!”
他说完那句话,就出门了前往程士国家中了,可是过了没多久,他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程士国夫死活都不愿借车,一会说车子明天还要用,一会又说车子已经借给了别人,他们不好食言。最终程士俊发怒后,他们才道,是因为钱秀兰是见了血的孕妇,不吉利,怕有血光之灾。
“要我说呀,老三,你就别折腾了!你让村里的医生看看也一样”
程士俊并没有理睬郑大丫,没有拖拉机,就用骡子车。他套好骡子车,进屋内拿了两床被子,将钱秀兰和刚出生的孩子抱在车上,盖好后,就出发赶往医院。
临别前,她嘱咐程楚靓照看好自己的妹妹们,并且不要忘了给牛添加饲料。
钱秀芝刚要睡觉的时候,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是小卖部的李大爷,正疑惑何事的时候,就听到小卖部的李大爷说是有一个管她喊“三姨”的姑娘着急找她。
不是父母,而是孩子半夜打电话过来,钱秀芝下意识地觉得钱秀兰可能出事了。对于钱秀兰怀孕,她是知道,她还给小家伙准备了新鞋,新衣服,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钱秀兰怕是已经生了,虽然时间对不上。
钱秀芝拿起电话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三姨,负责接生的奶奶说我妈不好了!”
钱秀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感觉五雷轰顶,但很快还是镇定了下来,她要搞清楚出了什么事。
“是楚璜吗?别急,慢慢说,告诉三姨,你妈怎么了。”
“我妈刚生了小妹,爸爸带着她们去医院了,接生的奶奶说妈妈可能会血崩。”程楚璜并不知道,血崩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描述着接生婆的话。
“楚璜别怕,三姨这就去你家,你带着妹妹们先回家!”听到血崩两字,她再也不能镇静下来了。
钱秀兰跟杜衍宗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就着急着要赶往程士俊家里,杜衍宗担心钱秀芝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安排好家里的事情之后,她们一起连夜去了程士俊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