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玉九狸

9、赶鸭子上架的代班主任

　　磨磨蹭蹭的，周末两天休息时间就溜开了。清晨，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室内乍然响起。端木薰万分不乐意地从将手从暖暖的被子里伸出去，摸索几下把闹钟抓到眼前，7点05分，还早。关掉闹钟，继续睡。似乎才眯了一会，另一阵急促的铃声再次响起。端木薰睁开眼睛，对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赖了一会，才开始穿戴。然后走到书桌边，将尽忠职守的闹钟一把拍倒，声音戛然而止，房中再次安静下来，随后有了开关门声，冲水声，洗漱声。新的一天终于再次开启。
　　出门的时候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细雨，有道是一阵秋雨一阵凉，难怪昨儿还好好的，今天早上空气中就有了渗人的凉意。端木薰套了件灰色的风衣，打着伞去赶公交。
　　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车，因为都是打了伞上来的，车里湿了一片，腿上挨的也是冰凉湿冷的伞面。躲避不过，只得忍着。好容易到了站，一边迭声说着“借过”，一边往后门挪，等终于下了车，端木薰如释重负般喟叹一声：“终于！”这才整了整衣装往学校走去。
　　预备铃响的时候，原本三三两两的学生瞬时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群淹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都是身穿蓝白校服的学生，扯着书包向校门狂奔而去。惹得端木薰不觉咧开嘴笑了起来。这场景对她是最熟悉不过的，不想这么多年过去，她又回来了，只是这回她可以不必那么匆忙，成了当年的旁观者。
　　“端木老师早！”端木薰还没看清是谁，对方已经旋风一般冲向校门。
　　“老师早！”一个又一个孩子匆匆丢下句问安就从她身边飞奔而过。
　　端木薰站在校门口，等这群孩子差不多都进了校门，才施施然往高中教师办公楼走去。在办公室里改了会作业，又整理了上课的材料，到高三（17）班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有一刻钟。虽然按规定，一三五是语文早读，教室里看什么的都有，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还有补眠的，看小说的，埋头赶作业的。旁边的同学见老师进来，拱了拱同桌的手，对方一抬头看到老师进了教室，立马一本大大的语文书盖在了桌子上，嘴里开始“叽哩咕噜”念了起来，看来这事是做惯了的。端木薰也不去拆穿他们，在乱哄哄的教室里转了一圈，跑到阳台上吹风去了。
　　自己在这个城市待了多久了？高中三年，大学六年，九年的时间，就在这一个城市里转圈。多多少少是有些腻了的。当初也不是没想过到其他城市去工作，最后还是一时心软，留了下来，结果什么也改变不了。看来是与这个城市羁绊太深，挣脱不去了。
　　正胡思乱想间，楼下一个人影越来越近。端木薰定睛看去，是个女学生，抱了一摞作业本正往教学楼走来。大概是抱久了手有点酸，女生稍微调整了姿势，一张素净的脸露了出来，是杨阙。杨阙感觉到头顶上的视线，冷不丁抬起来头，皱着眉瞪向上面的人，却不由愣了愣。端木薰对她笑了笑，还挥了挥手。杨阙看了会，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端木薰讨了个没趣，不由再次在心底抱怨，真是不可爱的小孩啊。
　　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早读课就结束了，端木薰回到教室里装模作样地又转了一圈，回办公室整理下节课要用的资料，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起时，再次回到（17）班。比起让人昏昏欲睡的早读课，大家都精神多了，一堂课下来又都活过来般生气勃勃。连着两堂语文课上完，端木薰口干舌燥，趁着课间操的时间溜回办公室喝茶养神，顺便翻了翻课程表，还好，最后一堂才有课。以前总贪这教书和念书一样，有好几个月的法定假期，没想到上一堂课这么累。同时教两个班，刚刚在一个班上讲过的东西，不到一个小时又要到另一个班去重复，若不翻出些花样来，自己也觉得没意思透了。累，真累。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那几个月假期也不是凭白来的。
　　刚上完课的温老师含着笑走了进来。
　　“端木老师，上完课了？”
　　端木薰忙坐直了身子，微笑回应。“是，您也刚上完课？”
　　对方点点头，朝她走了过来。“端木老师，有件事要拜托你。”
　　“啊，您说。”虽然有些惊讶，端木薰还是得体地应承了下来。
　　“是这样的，我老家有点事，我要请一个月假，这个月会有其他老师来代课。”端木薰一边听一边点头，没听出有自己什么事。“我希望这个月端木老师能代我看着这帮孩子。”
　　“咦？”端木薰挑了挑眉，笑得亲切。“是要我代理（7）班班主任？”见温老师点头，端木薰又说，“我年纪小，又是刚进这学校，初次当老师，在经验上有所欠缺。黄老师、陶老师他们都比我有经验，而且听说也都担任过班主任，我想他们比较适合在您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代为管理（7）班。”
　　温老师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了。不过经验也是慢慢累积的，而且学生们都很喜欢端木老师，我想，趁此机会，既可以让端木老师得到锻炼，也可以让学生们得到更多和端木老师相处、向端木老师请教的机会。而且，这也是我和同学们一起讨论得到了结果，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端木薰有些为难：“可是……”
　　“我相信你一定会和孩子们好好相处，处理好班上的事务的。是吧，端木老师？”对面的老年教师温和而不容拒绝，端木薰只能点头。
　　尽管心情郁卒，对着满脸热切的学生却不能发作。上午最后一遍铃声响过，端木薰收拾好课本准备走人，一向听到放课铃就闹腾不已的学生们却没动静。
　　终于有个学生忍不住出言提醒：“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
　　“啊？”端木薰假装想了想，“哦，对了。明天开始你们温老师请假，由我代理班主任一个月。”
　　下面立刻沸腾起来。
　　“我就说嘛！温老师说好的！”
　　“老师刚才是假装忘记吧？”
　　“老师好狡诈啊！”
　　端木薰无奈：“好了好了，赶紧下课吧，上了一上午的课，还没饿吗？”这么一提醒，大家才觉得真饿了，一个个风卷残云般收拾了东西赶上外面的大部队。
　　看着他们出了教室，端木薰才步下讲台，准备离开，发现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杨阙同学，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一出口，端木薰就觉得有点怪，好像在赶人似的。
　　杨阙看了她一眼，语气谈谈地说：“我要把调查表收好，给温老师送去。”
　　端木薰走过去拿起一张表，上面写着“学生家庭情况调查表”。“交给我吧，你先回去。”看杨阙有些迟疑，又说，“我拿去给温老师吧，现在都放学了，也不知她回去了没。我总比你方便些。”
　　杨阙点了点头，垂下眼，低低说了句：“谢谢……老师。”
　　端木薰随意点点头，抱起那摞调查表，示意杨阙跟她出去。杨阙给前后门分别落了锁，又从端木薰怀里抱过调查表，对方身上说不上是什么的清新味道让她微微红了脸。
　　“我帮你送去办公室吧。”
　　端木薰刚想拒绝，杨阙已经往办公楼走去。到了办公室，果然温老师已经不在了。端木薰让杨阙先回去，自己打了个电话给温老师。那头温老师已经准备出门了，这调查表的事又落到端木薰头上。端木薰随手翻了翻，几张纸落了下来，其中一张照片里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恬静地笑着。捡起来扫了一眼，有点意外，家庭成员那一栏里只填了母亲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