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李无量

4、遗孤

　　武闲回府时，正看到自家大哥静坐在大堂执着书卷，据说下个月扶风国来访大燕，礼部正是繁忙的时日，已经好几日都是深夜才回府了。

　　“此去如何？”

　　“不过是个寻常的商人罢了，生的白净了些，怎的入了大哥您的眼”，武闲笑着回答道。

　　“还是小心为上，他的气质不是一个普通的客栈老板所能够拥有的，今日那李茂不知为何在严加盘查近来入京之人，这小老板恐怕会有些麻烦了。对了，这李询一死对你可是有利，不说你任职时他找了咱外公多少麻烦，起码未来官路少了一大绊脚石”，武砚端起茶盏，“对了，派去西北的人可有音讯?”

　　“楚伯伯说，贤才佐之”，武闲凑近了说。

　　“想来也是看在咱娘的面子上，楚叔至今尚未娶妻，一人在边关一待就是十一年，不问京城之事，不然哪里轮到这姓李的作威作福，现在可好，姓李的算盘打到他身上去了，他总得有所行动，不会坐以待毙的。就这样吧，你去看看咱爹，他在书房等你。”

　　想起自己那位老爹，武闲又苦恼起来。平日里老老实实一副老实人的模样，怎得当初冒出来个私生子，且那私生子年纪与自己无二，踩在自己头上，武闲就更生气了。

　　“你知道我找你来所为何事。”

　　“知道，不就是扶风国的事情”，武闲答道。

　　“哼，你知道就好，最近你大哥公务繁忙你也看到了，虽然主要是这件事主要是礼部和鸿胪寺在负责，但是你在户部也不可松懈，如今局势紧张，尽管有你娘家帮衬你，你也定不可大意，小心提防着那李家从中作梗”，武先勇提笔说道，“不过明面上他还不敢太放肆，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你总是懂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歇息了，累了这么多天，还让不让人活了。”

　　“哼，累了还敢出去乱晃。”

　　屋内檀香缭绕，桌面一幅画映入眼帘，墨色的梧桐跃然纸上，似在随风摆动，好不生动。自己虽然官至丞相，却还有那么多事情不可把握，他今天又见了那个孩子，那双眼睛与她娘亲长得一模一样，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太残忍了，不过当初先帝突然薨逝，局势紧张朝堂动荡，自己也算是为这大燕国保留一线生机。

　　阳光透过窗洒在桌案上，未干的墨迹放射出点点星芒。已经是初秋时节，鸟雀从窗外掠过，梧桐的叶子不经吓似的，打着旋从花叶间落到水池中，惊扰了游鱼。
　　当年先帝薨逝，皇后已有八个月身孕，惊吓之下早产，世人都以为皇后难产一尸两命，却不知她临终托孤，拼尽全力让这个孩子活了下来。只希望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度过一生，莫要牵扯皇位之事。即使这个孩子再平凡，这也是大燕唯二的正统。

　　如今燕帝无能，成了李家的傀儡，这江山就快要易主了，保皇一派对燕开彻底失望，只能另谋出路，可不到万不得已，自己实在不愿把他放到这权力斗争的漩涡之中，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

　　“来人，备轿。”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最近周围又多了很多生面孔，陈肃知道客栈是被大人物注意上了，只是不知道是哪方的人马，嘱托白川和小顺他们多注意注意，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

　　“丞相大人光临寒舍，小子真是受宠若惊啊”，陈肃含笑道。

　　“你为何又来这京城，你可知这京城之凶险可不是扬州所能比拟的，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武先永站在窗边好似眺望着晋水。

　　“我自是明白，既然杜宪把这店交付给了我，我自然是要承担起我应尽的责任”

　　“这杜宪也是老糊涂了，怎敢私自让你归京，掺和这趟浑水。”

　　“好了，丞相大人，这周围的探子你也都看到了，个中凶险我已然清楚，敢来京城就代表我早就不把这条命放在眼里了。”

　　“你啊，你，真拿你没办法，记得遇到不能解决的麻烦遣人去丞相府寻我，那李贼虽然在朝堂呼风唤雨，但我老武家也不是吃素的”，说罢大袖一甩转身离去。

　　有意思，一天之内这老的小的都来了，而且这丞相家似乎也不是那么和谐。扶风国即将来访，李茂肯定会有所行动，当前还要找到那些脏银，李家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可不好对付。算一算日子，杜伯也该到了楚将军镇守的关隘了，兵权在握才是王道，管他那么些弯弯绕绕还不是一力破万法，李茂啊李茂，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我陈家上上下下百条人命定要你血债血偿。

　　叩~叩~叩~

　　“进。”

　　李乾一进门就看到陈肃一脸情绪快失控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料想来的不是好时候，开口道，“一个时辰前就准备来了，碰巧看到丞相来了，吓得我啊，还差点被武家的暗卫发现了，你知道我见你一趟有多不容易吗。”

　　“的确是辛苦你了，白川还在楼下，这些日子我没敢让他出任务”

　　“那小子，不就比我大一天就排行老二，还喜欢在我面前蹦跶。我在京城忙活这么些年，他就只知道快活，动不动失踪，我人手不够，他也不知道借点人才给我使一使，我手底下的人轻功还不如我这个使毒的，做事多不方便啊。”

　　“好，我回头跟小川说一说。我们三个自幼相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我们父亲教我们习武断字，我们自当继承父辈遗愿，他们一生效忠先帝，虽然护龙卫早就不存在了，但我们楼外楼自是以先辈遗志为主，咱们兄弟三个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不能半途而废，让那个李茂再嚣张下去，还有那个废物皇帝也该享受够了，这龙椅不是那等废物蠢材坐的”，陈肃正了神色，“好了，没有要事你就速速离开，人你也见到了，此地不宜久留。”

　　“扶风使者即将到京，李茂肯定会有些动作，这几天我亲自去查探一番，记得让白川帮我啊。”

　　“好，注意安全。”

　　“那我就先走了，离开太久，我怕他们会生疑”，李乾表情有点凝重。

　　“对了，让小十一出去给我买点千层油糕，中兴街那家”，陈肃又叫住他。

　　李乾脸色一黑，整理了下着装，起身出了房间。

　　他自小和陈肃、白川一同长大，他们俩一个整天总是面无表情，另一个却是嬉皮笑脸，自己年纪最小，每次见面都被白川逼着叫哥哥。各自的父亲都是组织的人，曾经是先帝的护龙卫，是最精锐的一支小队，若不是那次任务他们再没有回来，他们不会从小背上重担。后来陈家被诬陷犯了谋逆之罪，一夜扬州陈氏被屠满门，若不是肃哥被娘亲护住，恐怕真要死在乱葬岗上魂归九天了，自那以后肃哥就一直这样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了。

　　白川自小被他娘亲逼着练轻功，只求他能够在这乱世之中保全一条性命，他娘也在那次任务中了无音讯，原本不想让他掺和这些事，却还是事与愿违。三个人摸爬滚打，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建立了现在的楼外楼。如今明月楼除了护龙卫之后，又吸纳了不少忠良之子，规模不可小觑。现在只待查明当年真相，再杀了李茂，完成先帝遗愿，还百姓一片海晏河清。

　　“十一，肃哥说他想吃千层油糕，中兴街那家，让你去买”

　　“好，三哥，我一会就去”，小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