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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moduie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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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回响,空洞,失真,绵绵不绝...
“喂!说了别停!!”
脚下绵长,失重感环绕在周围,像是一脚踏进沼泽中,地球这个母亲失望地放手,如影随形的强大地心引力消失...
就如同...死了一样。
“你是谁。”
我...是谁。
“你在哪。”
我...不知道。
“你身边有什么。”
有,他...
“走吧,他在等你。”
嘈杂的声音海浪般涌来,又随着冰冷的风此起彼伏,最后因为时间而缓缓落潮,留下的凉意平铺于晨辉下,清冽寂寥。
阳光逐渐弥散,埋没所有没人记得的黑暗。
他知道,现在是早上。他应该起床,应该上学。
眼皮出奇沉重,不依不饶地掩盖视网膜。他调动眉骨,尽管力量之微,但仍然起作用,光线毫不犹豫地涌进他毫无准备的眼球。
“唔...”他下意识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小函?你醒了?”陌生的中年女性声音传来,紧接着带着温热的体温覆上他额头,手指轻轻抚开他锁紧的眉头。
女性在他耳边说:“没事,小函。你再休息会儿,我帮你向老师请过假了,你好好休息。再睡会吧,好吗?”
他满脑子问号:我是,小函?小函是谁?她又是谁?
女性特意放轻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耳边又归于平静。他勉强调动痛得发抽的脑子,犹如撬开早已生锈的锁,翻找锁后寥寥无几的记忆。
他是赵宇晴,目前16岁,在四中读高一...那个女人为什么称呼他“小函”?
脑子里齿轮咔咔呻吟,赵宇晴努力翻找出昏迷前最后的画面:他投篮成功,很多人为之他,他看到之前那个男生站在场边,还有...
唔...只剩下疼痛。
好像是...被什么砸晕了?
可能性很大。
只不过,他不会是被砸毁容了,导致把他认成那个所谓“小函”的人了吧?!天...二十一世纪还有认错人这种事?!
“唔!”脑子显然伤到哪了,这会稍微运转下就冲神经中枢喊罢工。
“小函,你哪儿不舒服?医生说你还不能乱动!”拖鞋拍木地板的哒哒哒声由远至近,女性声音里透着万分惊慌,“要不我现在去叫医生?没事的没事的,疼一会就好了...”
女性又突然喊道:“林医生!”
哒哒哒哒哒哒让人错觉谁家85式走火了,门锁啪嗒被野蛮打开:“怎么了!”硬生生把问好惊成惊叹号。
“小函他一直挣扎,还冒冷汗...”女性语无伦次,那个“林医生”却似乎听明白了,哒哒两下脚步声,心口隔着衣物感到一块圆形冰凉。
接着是机械音的几声“滴”,还有键盘的敲击声,林医生说:“目前没有危险,应该是麻药刚过,疼一会就没事了。”
麻药?!!
“好好,谢谢您。”女性说。
“和我说什么‘您’?这我可受不住。”林医生笑着说,又是哒哒两声。
“毕竟你是医生嘛,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女性打趣道。
“不敢当,我也就个半吊子。”门轴嘎吱叫,哒哒声逐渐远去,“让小函好好休息吧,他需要静养。”
“嗯。”女性帮他按了按被子,跟上去,“今晚留下吃饭吧,我让陈姐多做两盘菜。”
林医生的声音已经很远:“不了,你好好照顾小函...”
吧嗒。
门关上。
老天...
他真毁容了?!!
...
他以后怎么办?
老师同学新交的朋友...
会怎么看他?
他仿佛看到老妈灰蒙蒙的眼睛。
对不起。
...
他皱着眉头睡过去。
眼角划过一丝不知所措的温热。
...
...
...
好亮...他睁开眼,一时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下意识抬手这下。
等等,这,这是他自己的手?他难以置信地仔细看看,虎口处的浅色疤不见了,手指细长且干净...
“小函!你醒了?”女性的惊呼从不远处传来,他偏过头,看见的却是个完全不认识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几乎是冲到他床边:“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他被他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他的声音?!
“那就好。”中年妇女似乎安心了,“我去让陈姐给你做你喜欢的皮蛋粥,待会和着药一块吃。你好好休息,不要乱动啊。”
“好。”他说。
中年妇女高高兴兴地出门去,大声吩咐陈姐煲粥。
中年妇女生着高额头,浓密的黑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梳成发髻,瓜子脸稍显老态,带着些许微不可见的皱纹。她的眼睛...和老妈的好像啊。他想。
只不过,论脸的话,到底还是老妈更好看。
但是...老妈的眼睛灰蒙蒙的,不像她的那样光彩。
他又仔细检查遍身体,结果: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
开什么国际玩笑?!!
赵宇晴沉默着看着镜子中的镜像:高中男生帅气干净的脸,额头上一道白色绷带延伸到后脑勺又绕回来,陌生得很。
这张脸...不是那个找成哥的男生吗?
他就是“小函”?
如果说赵宇晴现在霸占了“小函”的身体,那么赵宇晴原来的身体呢?那个“小函”又怎么样了?难到...和他一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赵宇晴的身体里?
现在怎么办?
赵宇晴想到那个很像他老妈的中年妇女。
她,应该是“小函”母亲吧?要不...告诉她,他不是他儿子?
呵。
不过也只能这么干了,毕竟赵宇晴和“小函”仅一面之缘,如果假扮“小函”的话,怕是分分钟被人家母亲识破。
嗯,然后找机会和“小函”联络,他那边的情况应该和赵宇晴这边差不多。
这是...哪里?
吴函拼命睁开眼睛,所幸四周昏暗,光线并不猖狂。他茫然地看着黑暗中显暗的墙面,意识到那是块天花板。
他下意识警惕地想环顾四周,然而大脑恨不客气地用阵痛把他逼了回去。
什么情...况?
吴函讨好受伤的脑子,勉强记得剧痛前的...男生的灿烂笑容。
然后...被什么砸到了?
屮。
发什么神经站着不动让人砸?!傻了吧这。
才运转一会儿的脑子开始闹罢工,吴函没力气忍耐,合上眼皮,有些不甘地睡过去。
也许真的砸坏脑子了,吴函竟然没反应过来,他亲爱的老妈没有在他醒过来那一瞬间立刻冲过来,他枕边也没有冰冷的提示他还活着机械音...
当然,也可能是他累了,思考不了那么多。
再次有知觉时,吴函掀开眼皮,注意到床边多了一片黑影。
艰难地略微偏头,吴函却愣住了。
那是个显老的女人,吴函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哪怕光线昏暗,吴函也依旧看得出来,她有着种沉静的美,尤其是那双眼睛,混合着浓墨重彩与精雕细琢。
可惜,这双眼睛正对着虚空发呆,没有折射一丝光彩。
女人后知后觉地回过头,直视吴函:“醒了?”
“嗯。”吴函顺着第一反应说。
“我去给你拿药。”女人语气毫无波澜地起身说,留给吴函一个失去生气的背影。
吴函错了,这个女人的美不能用沉静形容,只能说死寂。
吴函喝下女人拿给他的药后,才发觉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采光很差的简陋卧室,但看得出原主是个勤俭的男生。
女人也不像护工,到像是...把他当成了捡来的儿子?
细思极恐。
吴函的大脑迫使他又躺了两天,才得以下床。女人每天来看他三次,送饭送水,顺便送药。其余的,女人一秒也不会多留。
此时不是女人造访的时间,吴函站在床边环视下小得可怜的房间,发现这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空间那么小还配有厕所隔间。
不知怎样,吴函走进隔间,然后看到了镜子中的“赵宇晴”。
“你是谁?”没人回答。
吴函意识到那是镜子,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傻。
厕所和洗手间合为一体,正对门的角落里,公共厕所常见的洗手台上,破天荒地挂了面镜子,而且还挺干净,只不过时光无情,某些细节不是努力能改变的。
镜子旁开了扇天窗,晴天时估计会自然形成种励志特效。
然后是便盆和花洒,以及水龙头与下水口。
吴函靠在镜子前还算干净的瓷砖墙上,借着透过天窗的光,看清了现在的“自己”。
然而,他想到的,却是他现在这张脸曾今绽放出的笑容。
他...做不到。
所以...他到底怎么了?
他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