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藤》三久九

3、第 3 章

　　今天零下三度，梁野迟脚刚迈出来的那一刻就感觉寒气扑面而来，全身打了个寒颤。

　　有那么一瞬间他就后悔出来了，但就是一瞬间。现在想去拿身衣服也拿不了，他没带钥匙，更不想麻烦老人家开门。

　　前面单元门口放着个垃圾桶，散发着酸臭味，梁野迟大老远就闻见了，本来打算绕道走，回头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就记着这么一条路。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才发现路变窄了，这就证明，自己几乎要贴着这个垃圾桶才能出去。

　　梁野迟停在原地愣了愣。

　　他说不上自己有洁癖，更说不上自己有多大勇气去接受这个一眼看上去就不能用脏来形容的东西贴着身子。

　　更何况梁野迟凑近才发现垃圾桶下面有东西在涌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老鼠便从里面钻了出来险些爬到他脚上

　　“操”他吓的连忙往后退了一下，连想试一试的心都没有了。

　　惊吓过后就是一种莫名的疲惫感，这感觉压的梁野迟直接喘不上气来。槽糕的环境，糟糕的人碰见糟糕的事，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缓过来，事情告诉他这已经不简简单单是水土不服能够解释得了，能明显的感受得到整个人全身上下甚至连着细胞都带着对这个地方的抗拒。

　　在抗拒什么，他也不知道，最多的是不服气吧，他强忍着情绪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喊出来。

　　人往往在感到孤独的时候才是堕落的开始。

　　“好了”季言拿起手机对着胳膊图案拍了张照片：“可以拿下去了”
　　“成，言哥，多少钱我转给你”说话的人染着一头黄毛，年级看上去不大却屌的不行，他把胳膊从纹身台上放了下来。

　　“跟上次一样吧”季言说。

　　“行”黄毛起身往门外走，低头完成付款后举起手机让他看了一眼：“转了”

　　“王鹤瑞买了早餐”季言抬头看着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指了指门口桌子上放着的东西：“吃点再走”

　　“不了不了”黄毛连忙摇头：“我还不敢吃他买的东西”

　　“怎么个意思？”王鹤瑞一开始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这话瞬间不乐意了，他撑起胳膊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着黄毛问：“吃个东西我能毒死你？”

　　“不能不能，毒不死，我就是不配吃”黄毛掀起门帘，还不等他说完急匆匆就走了出去

　　季言冲他摆了摆手，直到人走后，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摆手的时候你倒是说一声啊，人家看都不看你”王鹤瑞从沙发后面掏出个儿童专用小凳子，弯腰放在门口的桌子旁边。

　　“手酸”季言走到沙发上躺了下来，侧身拽过压在身下的毛毯，闭上了眼睛。

　　“我就佩服你这张嘴，特别会说瞎话”王鹤瑞低头在所料袋里徘徊，找了半天才从里面掏了袋牛奶，再转头季言已经转过了身，“你不吃点在睡吗？”
　　“不”季言含糊不清的说：“我不配”

　　“操了，能不能好好说话”王鹤瑞撕开牛奶袋，往外瞅了一眼，意外的发现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正往这边走，他有些震惊：“天这么冷，还有人在外面走”

　　“傻”季言哼唧了两声：“冻也冻死了”

　　“一个大帅逼”王鹤瑞在看清那人脸后做出了评价

　　“哦”季言转过身拿起手机玩游戏：“要不你当次雷锋，好心送件衣服”

　　“不睡了就吃点”王鹤瑞伸手在塑料袋里拿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看都没看就扔了过去。
　　季言捏了一下发现还是热的，解开塑料袋看了一眼，下一秒便又扔了回去，低头继续玩游戏

　　“大爷”王鹤瑞问：“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你解开看看”季言起身点了根烟。

　　“这有什么不能…”他解开看了眼，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他有些不死心的撕开了一小块，发现里面也是黑的，这根本不是糊了的问题。

　　“这什么东西？”王鹤瑞不可置信。

　　“你买的你不知道吗？”季言抬头看着他：“哪买的这东西”

　　“就西头那店”王鹤瑞低头看了半天：“馅饼吧”

　　“哦”季言说：“下回别去了”

　　“那你在吃点别的，我这还有…”

　　话还没说完，店门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季言抬起头，看见梁野迟还一手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

　　“哟，大帅逼”王鹤瑞一手扯着塑料袋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什么”梁野迟低头瞅了他一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大帅逼。

　　季言打量着这个“大帅逼”发现是挺帅的，皮肤挺白，面部轮廓也挺精致的，就是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面瘫，不知道笑起来是什么样的。

　　梁野迟有些尴尬的站在那，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了，而且还意外的发现这四年季言居然没什么变化，唯一特别的就是头发剃成了寸头，长高了，模样变成熟了点，但还那样，看着就想抽。

　　这种看见就想抽的理念从小就有，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跟这人从小看不对眼，隔着一条街，很少见面但要真一见面除了打架就没别的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就听见季言喊了自己一声。

　　“啊”梁野迟应了一声，下意识转过头。

　　“真是你啊”季言有些震惊。

　　王鹤瑞盯着他瞅了几眼又转头瞅了瞅季言，发现根本根本插不进去嘴。

　　你纹身吗”季言看着他，嘴角挂着不明的笑。

　　梁野迟仿佛在他脸上看见了不屑，他一开始都打算不纹了，但看见季言的表情，他就有种你不让我纹我就偏要纹的叛逆心理。

　　季言挑了挑眉，走到纹身台旁边从里面翻出一沓照片，递给梁野迟：“你可以看看”

　　“嗯”梁野迟翻了几张，发现上面都是些比较花的图案，要不就是些字母乱七八糟的，他还是比较喜欢简约点的。
　　“你可以坐着看”季言提醒：“我也没限制你”
　　“哦”梁野迟往四周看了看，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过来过来”王鹤瑞压低声音朝他摆摆手。

　　“这么小声音干什么”季言走了过去，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做贼心虚”

　　“不是，我怎么就做贼心虚了”王鹤瑞抬头瞅了瞅他，扭头又瞅了眼梁野迟。

　　“啥意思”季言也瞅了一眼。
　　“你朋友，我怎么没见过？”王鹤瑞说。

　　“不是”季言回答，扭头瞅了一眼挑的正来劲的梁野迟，便摸出了手机玩起起了游戏。

　　“不是你叫这么亲”王鹤瑞说。
　　“操”季言拧着眉头，抬头看着他：“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王鹤瑞也看着他：“从他进来后就看出你表情不对”

　　“捐了吧”季言有些无语，靠在了一旁的墙上继续玩手机。
　　“你就说是不是”王鹤瑞问。

　　季言愣了愣回忆了一下，感觉没他说的不对劲。也就是看见梁野迟后多多少少震惊了一下。
　　在对上王鹤瑞的视线上时，他突然有想抽他的冲动。

　　梁野迟翻了好半天，差不多把那一沓都看翻遍了还是没有自己一眼搭上的。

　　他把照片扔在一边，拿起手机按着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描绘了一下。

　　虽然画的有些丑，但能表达的都表达出来了。

　　梁野迟起身让季言看了一眼。
　　季言游戏刚打完，看见他画的有些意外。

　　一眼就能看出画画的人技术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但要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形状的。
　　是个叼着玫瑰的鸽子。
　　他以为像梁野迟这种一眼搭上去就感觉不好惹的人，差不多都比较野，喜欢花臂或者龙什么的。

　　“能看清吗？”梁野迟对他的画画技术还是有些认知的。
　　“能”季言从纹身台上拽了张白纸，又拿了个本，趴在上面画。

　　梁野迟跟着过去看了眼，发现他画画是真的好，没几笔就完事了，而且还能画的像模像样的。
　　“你看看”季言把纸铺平，转身点了根烟。

　　梁野迟拿起来看了看，有些震惊。画的确实跟他想象中一样，但还是差点。
　　他指了指上面那只鸽子：“翅膀在大点”
　　“在大点能看吗？”季言皱眉说：“你直接纹个翅膀得了”

　　“纹我身上”梁野迟看着他：“怎么不能看”
　　“那还是鸽子吗”季言往烟灰缸里弹了下烟灰，在抬头的时候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看清人脸后他愣了愣。

　　“那纹翅膀”梁野迟强压着火，他不明白季言是怎么把纹身店开起来的。也不明白其他人上这来纹身是怎么忍下他这张嘴的。

　　“不纹”季言捏灭了烟头扔在了烟灰缸里。
　　“那你纹什么”梁野迟看着他。感觉下一秒那操蛋的心情就会爆发。

　　“什么也不纹”季言看着门口那人就要进来，喊了王鹤瑞一声。
　　王鹤瑞抬头看他，看见他朝着门口瞅他也扭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看清人脸后王鹤瑞猛的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凳子被甩在一边，他推门想出去，就听见季言说：“你俩一起走。”

　　梁野迟皱眉看着他，没理解你俩一起走中的“你俩”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发出“咯吱”一声，一个男人揭开门帘站在门口。

　　梁野迟从这都能闻见一股酒味，王鹤瑞脸色明显不好。
　　“这地方，真好啊”男人在瓷砖上蹭了蹭鞋底上沾着的泥，操着一口大黄牙抬头对着季言笑：“能挣不少钱吧”

　　梁野迟明显感觉气氛不好，看向王鹤瑞的时候他冲着自己摆了摆手，扭头走了出去。

　　梁野迟看了季言一眼，心想跟他说一声，发现他在低头玩手机一点想搭理男人的意思都没有。

　　他朝着门口走了出去，路过男人身边的发现他身上的酒臭味更浓烈，而且还有一股汽油味。他抬头瞅了男人一眼，感觉有些眼熟。

　　关上门的时候他看见王鹤瑞靠在门口电杆上嘴里叼着烟，低头玩手机。

　　看见他出来后收了手机。

　　梁野迟挺想问他怎么回事的，酝酿了半天发现自己蹦不出一个字来。

　　俩人看了一会都非常有默契的没说话，他裹紧衣服刚准备走就听见背后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转头，看见是季言把卷帘门给降下来了。

　　“你往哪边走”王鹤瑞看着他。

　　梁野迟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那条路都不认识。
　　王鹤瑞叹了口气：“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 梁野迟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见他说：“季言本地朋友我都认识”说到这他笑了笑：“你口音也不像本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