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藤》三久九

2、第 2 章

　　“你房间里的东西我还给你留着”姥姥说。把钥匙递给了梁野迟。

　　梁野迟接过钥匙，便拉着行李箱上了二楼，

　　推门而入。

　　太多年没回来，房间里的东西早都不记得了。

　　一张床，一个书架，床单是应该今天刚洗好换的，洗衣液味挺大，他闻不出是什么味道。

　　靠墙的凳子上放了一个吉他。他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瞄上了。
　　梁野迟走过去拿起来颠了颠。吉他不算大，拿着正好，上面有些划痕，他抬手试着弹了一下，音色却出乎意料的好。

　　有些琴谱他记得很熟，熟到过了很多年他都没能忘，他坐在床上打算弹一弹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下手。

　　一点都不意外，这么久不碰了，要真让他弹下来那才叫意外，梁野迟起身把吉他放了回去。一抬头对上一张落了灰尘的照片。
　　好奇心催使下，他拿下来用袖子把灰尘全部擦掉。

　　上面是两个小男孩，搭着肩冲着镜头笑。梁野迟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来左边那个，是他自己。

　　变化太大了，他凑近照片又仔细瞅了瞅右边的，愣了愣，有些不确定。

　　季言。

　　他也就能记住这个人了。

　　梁野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想睡觉，一点困意都没有，反而头跟个定时炸弹一样，快要炸了。

　　梁野迟感觉自己已经被逼到要疯的边境上去了，唯一仅存的理智也快没了，他叼着烟，迅速下床打开窗户，拽了把凳子吹风。

　　简单粗暴但很实用。

　　冬天的晚风特别凉，吹在身上，直至他手脚冰凉，梁野迟才起身关了窗户。

　　他倚在凳子上，闭着眼，身边烟雾笼罩。

　　周围很静，安静到梁野迟都感觉自己要睡着的时候，窗外突然传出响声。

　　梁野迟猛的睁眼，抖了抖身上的烟灰，看着窗外。

　　外面漆黑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躺在地上刚爬起来。

　　显然刚才的动静是他俩发出来的。
　　摔的不轻，要不然也不会发出那么大声音。

　　梁野迟靠着窗户，以为爬起来那人会给他一拳，谁知道那人爬起来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另外一个人便受惊了一样急匆匆走了。

　　季言在那站了好大一会，等到人走远后，他好像才感觉到疼痛反应过来，刺骨的冷风从脖领处钻了进去，他伸手裹紧外套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鹤瑞裹着大衣，靠着墙不紧不慢的抽着烟，眼神时不时向小巷口看去。

　　距离季言进去已经十几分钟，他不明白那俩人能说什么说这么久。

　　平常看见了都跟要命一样，反而这样平淡的进去才更诡异吧。

　　“操！”他反应过来，连忙捏灭烟头，感觉要出事，刚要进去，一个黑影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卧槽”看清人王鹤瑞松了一口气，过去一把抓起他的胳膊：“你怎么去那么久”
　　“你他妈要捏死我”季言说。

　　“别放屁”，你命大着呢”王鹤瑞松开手，拿着钥匙走到路边停着的摩托，跨腿坐了上去：“走”

　　“去哪”季言问。

　　“过几天你开学”王鹤瑞低头打着火：“王忠说请你吃饭”

　　季言没说话。

　　他跟王忠不咋熟，也就在店里碰见过几回，还是跟王鹤瑞他们一起来的，话都没说上过几句，哪来的请饭这一说。

　　“咱能别在那杵着了吗”王鹤瑞看着他：“你想的我都想过，他没惹事，惹事也不敢找你，而且吃饭又不是你一个人，李炳他们都在那。”

　　“上车成吗”他说完按了下喇叭。

　　季言走到摩托车前，跨腿刚要上去。王鹤瑞突然拽了他一下。
　　“那狗逼打你了？”王鹤瑞抬头看他问，刚才灯光太暗，自己一点也没发现他脸上的伤。

　　“先走”季言说，跨腿坐了上去。

　　“操”王鹤瑞握着车把的手一松，干脆不开了，侧脸看着他问：“你伤成这样我怎么带你去”

　　“很严重？”季言摸了摸脸。
　　“你自己看”王鹤瑞把车灯打开，又把车镜往外掰了一下，正好照着季言的脸。

　　嘴角挂着血，脸颊青了一块，季言瞅了几眼便不看了，他自己也没料想能这么厉害。

　　王鹤瑞很执着，甘愿冻着也不开车，摩托车火也不息，实在是扰民。

　　“吃完饭再说，你不开我开”季言说，伸手就要把王鹤瑞推下去。
　　“爷，我叫你爷！我开”王鹤瑞往后靠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俩人是在一家饭店停下的，这个时间其他饭店差不多都关门了。王鹤瑞骑车特别猛，五分钟就到了。

　　屋里开着暖气，季言刚进去就热的不行，他脱了外套，转身搭在凳子上。

　　王鹤瑞冲着靠里一桌摆了摆手：“在这呢”

　　他这一声特别大，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但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了。

　　王鹤瑞长的不丑，五官端正，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倒是有些惹人，但是他胳膊上纹了纹身，头发也卷成锡纸烫，谁都不敢多看一眼。

　　李炳探头瞅了一眼，冲着摆了摆手。

　　他们整了个八人座位，算上季言俩人才六人，空间非常充足，对面有三个人，李炳一个人独坐另外一侧，看见俩人走了过来，自觉的往里面靠了靠。

　　“可算来了”他说，一抬头对上季言的脸吓了一跳：“你这脸，干架来着？”

　　“没事”季言说。

　　他刚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肿的地方没刚才严重了，要不然以刚才那程度，李炳非常有可能会吓的跳起来。

　　“我这就有个创可贴”李炳翻了翻裤兜，除了这个也没什么东西了。

　　“来来来，我给你贴”王鹤瑞拿过创可贴，扒在季言脸上，打量了半天突然有些可惜的说：“你这堪称毁容了吧”

　　“是有点”李炳几个人也凑了过来：“应该养养还能看吧…”

　　“我靠你什么意思”王鹤瑞笑着怼了他一下：“是养养还能看”

　　“操”李炳离他最近，成功的成为受害者，他弯着腰，双手捂着胸口，看上去非常痛苦的模样：“你倒是轻点怼”

　　“我可没用劲”贴完创可贴，王鹤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季言睁开眼发现自己对面坐着个女生，穿着一中校服，长的挺漂亮，坐在王忠旁边。

　　“什么意思？”季言看着他。

　　“这我女朋友”王忠说，伸手把女生搂了过来：“程妤”

　　“挺漂亮”季言夹了块肉放在嘴里，嚼了一下感觉有些焦了，低头吐了出来。

　　“你吐了干啥”李斌一脸可惜：“焦的好吃，这盘就那一个焦的还让你吃了吐了”

　　“那给你”季言看着他。

　　“你可别恶心我”李斌吓的往里靠了靠。

　　王鹤瑞一脸震惊缓了好半天：“你小子…”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又落在程妤身上，打心底的觉得有点荒唐，组织了半天语言到嘴边就说了一句：“女朋友漂亮，给我好好处”
　　程妤害羞的笑了一下。

　　几个人喝了挺多酒，闹的热闹，店里的人大多都吓跑了。
　　醉酒当前，脑热的甚至飙起了歌。

　　季言喝的也有些醉，隐约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

　　他抬头发现是王忠

　　“季言，你开学上高几”他问了一句。

　　“高二”季言揉了揉太阳穴。

　　“不应该是高三嘛”李炳皱了皱眉头掺和了一句。

　　场面安静了一下，王鹤瑞抬头在桌底拿脚踹了他一下：“啥事你不知道？”

　　李炳愣了一下，瞬间想起来了。季言高二停了一年学，因为打架，当时闹的沸沸扬扬的，赔了挺多钱。

　　具体什么情况他不明白，但谁都知道这事不能提，可能是他喝的有些醉，刚才一股脑就问了出来。

　　李炳有些担忧，一边喝酒一边瞄着季言。

　　季言没说话。

　　“明天还去帮你叔看店？”王鹤瑞问，他属于那种不能喝还非要喝的那种，不光连脸，脖子都是红的。

　　“晚上看店”季言不紧不慢的说。

　　“这么晚了，哪还有人去啊”王鹤瑞笑道：“真要有人，那准是神经病”

　　众人笑了起来。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到后面就完全开启喝酒模式，多少有种喝不死就给我干，谁不喝谁孙子的架势。季言没躲过也被灌了几杯，要不是最后让他以明天要吃药的理由给糊弄过去了，他感觉自己能直接躺那。

　　其他人都多少有点喝懵了，王鹤瑞更厉害，说要去厕所，差点摔坑里。

　　这里面就属李炳最正常，他除了脸红点其他就跟没事人一样。

　　王鹤瑞不服非要嚷嚷着表演个吹瓶。

　　季言听见这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他是忘了自己刚才要摔地上的时候了。

　　为了王鹤瑞面子问题，季言刚想把酒瓶抢过来，就听见“砰”的一声。

　　王鹤瑞直接脸砸桌子，鼻子都压变形了。

　　“哎呦卧槽”季言猛的跳了出来，就算反应再快衣服上也溅了点啤酒沫，李炳更惨，头发都湿了。
　　王鹤瑞倒在桌子上神志不清嘴里还嘀咕着：“再来干”李炳气的半死，冲着他脑袋一巴掌：“你tm可别喝了”

　　程妤起身上前台要了块抹布把桌子上的酒沫都擦掉了转身又递给季言另外一只手里拿着的毛巾：“擦擦吧”

　　季言抖了抖身上的酒沫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王鹤瑞：“给他吧”

　　相比之下，李斌确实更需要毛巾，程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毛巾递了过去。

　　季言听见 王鹤瑞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声音要比刚才小了很多，显然刚才李斌一巴掌想让他闭嘴对他没什么作用

　　李斌还想说点什么，季言已经把人拽了起来，摸出他裤兜里钥匙扔给李炳。

　　“哎，这就走啊”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李炳伸手接住：“不骑摩托车走啊！”

　　“喝酒了”季言说：“摩托先放你这，等这货醒了让他去你那拿”

　　“注意着”李斌说。

　　“嗯” 他架着不醒人世的王鹤瑞就要往外走，路过王忠时，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季言的衣角。

　　季言低头看他。

　　王忠喝的不少，脸上挂着红晕，话都说不清楚。

　　断断续续中就听清几句。

　　“我有个妹妹，跟你一个学校，高二的，七班，她叫王染晴”

　　哦，这意思是让他罩着点，季言总感觉他找错人了，自己跟他不熟，也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

　　季言正想着拿什么话拒绝，王忠好像看出他不情愿，连忙起身说：“言哥，不是那意思，你应该知道，我家就我妹一个读书的，我们都指望她考大学，千万别像我这样，一事无成，你就帮我看着点，就怕她被别人欺负”

　　好像怕他不同意王忠拍了拍胸脯接着又说：“真要出事，不用言哥你出手，告诉我一声就行”

　　说实话，季言不太清楚他家境情况，只是偶尔听李炳提起过。具体不清楚。反正过的挺难的家里有个能考上高中的不容易。

　　王忠要比他大不少，这一声言哥让他浑身不舒服。

　　季言点点头，拽着王鹤瑞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