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藤》三久九

4、第 4 章 梁野迟

　　梁野迟对自己有口音这个话题还是认同的，在这里待久了，再去老头那的时候口音根本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

　　只是那时候特别听话，也没现在这么操蛋的脾气，他让改就真的改了，弄巧成拙，口音没改成还变成了有点偏普通话又有点口音，口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蹦出来，时刻提醒着你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老头本来想掩盖的东西逐渐就渺茫了。
　　就好像是你本来是个苍蝇，别人一说你是蚊子你就巴不得变成蚊子。但就算变成了蚊子性质上还是那只吃屎的苍蝇。

　　王鹤瑞抬了抬下巴，看着他：“你去哪都行，反正别走那边”

　　梁野迟往那边瞅了瞅。

　　“在修路”王鹤瑞说。

　　“哦”梁野迟瞅了半天也没发现修路的痕迹，连个告示牌都没有，他有些怀疑的扭过头，发现人已经走了。

　　　招呼都没打，他下意识的往卷帘门上瞅了瞅，有些震惊的，他以为这人能在这在站会，或者等人出来，毕竟刚才屋里那架势都要干起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把视线移了下来，然后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点开导航软件，准备找一个离这里比较近的超市。

　　这里信号不好，屏幕加载了好一会才标出了地址，梁野迟看着手机刚准备离开，就听见卷帘门里面发出“砰”的一声。
　　声音挺大，在外面都听的一清二楚。

　　梁野迟愣了愣，感觉里面已经打起来了。
　　他没有看热闹的癖好，但里面继续传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还是让他在原地停留了一阵，隐隐约约听见类似骂人的话。

　　单凭声音来判断，不仅仅是季言发出来的。

　　有回音，声音发出来的时候都要停留一段时间，里面几次较量之后这种回音的骂声持续了没多长时间便消失了

　　梁野迟又盯着卷帘门继续看了一会，坚定的扭头过了马路。
　　刚才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吵架啊，打架啊，明明都是平常的不能在平常的事，转念一想人家好兄弟都走了，自己杵在这跟个傻逼似的。

　　人家都不在意，他担个鸡毛掸子。
　　虽然这么想，内心里的有股声音却不支持他的想法。
　　他想起那个就差把自己泡在酒罐子里腌入味的男人，有些眼熟。
　　嗯。

　　可能认识吧。

　　超市路程不远，但人生地不熟的，以防万一梁野迟还是打了个车。

　　说了地址后，司机一踩油门仿佛要上天一样冲着刚才王鹤瑞说的方向开了过去。车开到一半，梁野迟才反应过来，刚想说话，就感觉车速变慢了，耳边传出“咔嚓…啪…”的声音。

　　他透过车窗看见前面已经拆了一半的路，在回过头的时候，司机已经探出一半脑袋开始骂了：“你们tm告示牌呢？告示牌呢！”

　　　他按了下喇叭，人群里立刻有人扭头瞅了一眼，随后才不紧不慢的从旁边的车里拽出告示牌，放在他的车前面。

　　“我可操你妈的”司机冲着告示牌吐了口痰，怒火攻心想拦也拦不住。
　　他骂人的声音特别嘹亮，就是有些费嗓子，梁野迟看见他骂了一会就咳嗽两下，特别有节奏，骂一声，咳嗽两下，骂一声，咳嗽两下。旁边修路发出的声音也没盖住他的声音。

　　就那一刻梁野迟嗓子莫名的发干，咽了口吐沫，那种一开始想递喇叭的冲动瞬间转变成想在耳朵里塞坨棉花。

　　耳不听心不乱。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一闭在一睁突然就发现有一种人骂人是话不用过脑，图个嘴爽，爽完了身心就愉快了，眼前的人就很符合。

　　梁野迟听着感觉他恐怕是就会这几句了，以妈打头，cnm结尾式。

　　然后咳嗽几下。

　　在骂，咳嗽，骂，咳嗽。

　　梁野迟听着都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咳过去。

　　骂到最后工人们先受不住了，可能是没见着过这么坚持且闲的人，瞪了几眼后抬脚进了屋。

　　梁野迟正盯着司机后脑勺看，又过了几秒那人才不紧不慢的转过头脸上带着愉快。问他着不着急。
　　“…”

　　梁野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上车的时候是05现在是25了，他挺想说我可以让你在骂会的时候，司机开车已经从这条路上退了出去。

　　只是开出去没多久，梁野迟就感觉不对劲，就是有一种预感。莫名的。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导航定位，看着上面正在绕大圈的路线，眯了眯眼睛问：“是按公里计费吗？”

　　“啊？”司机愣了愣，过了好大一会才说“都是按公里收费的”

　　“哦”梁野迟说，往外面瞅了一眼：“你给我搁这吧”

　　“在这怎么停车”司机有些不好气的说：“怎么也给过了这道吧”

　　梁野迟没说话，看着他。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前面的车座。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都快对上拍子了。

　　“我给你停前面那路边成不”过了一个红绿灯司机终于忍不住了：“你可别敲了”

　　梁野迟真就停了下来，他都没有用多大劲，他自己敲的都听不见响，可能是司机被他盯毛了，梁野迟猜测他是第一次干这事，都不带掩饰的，通常人做坏事的时候心里都会发毛。

　　他也有过，比如那时候偷偷进办公室把老班茶水里面怼了点土，喝了一节课愣是没发现，虽然量少但也不至于一点都尝不出来，他都怀疑老班老班味觉有毛病。

　　　那一节课梁野迟压根就没学进去，就那么盯着他，视线相对的时候他心里忍不住发毛，别扭的慌。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无恶不作的坏人，但也没脾气好到让别人白坑自己钱。

　　车果然在路边停下了，梁野迟付了平常双倍的车钱后跳了下来。

　　瞬间鸡皮疙瘩起来了，车里有暖气这冷不丁的一下车他细胞可能都没反应过来，梁野迟下意识伸手搓了搓手臂发现隔着衣服感受不到什么。

　　转身关上车门，还没等他往后退几步，司机一踩油门就走了，这里是土道，这一走就剩下梁野迟自己跟尘土相亲相爱了。

　　撩起的灰尘全部铺在了他的脸上。梁野迟皱眉咳嗽了一会。缓过来后往司机走的地方瞅了半天连车影都消失不见了。

　　很遗憾。

　　梁野迟保证如果那人还在这的话，他一定会让他听听各种骂人方式。

　　不光是以妈开头，cnm结尾的。

　　梁野迟是走过去的，到的时候才发现超市开在一个比较偏的地方，是个三层。看着像是没开多久的，很新。

　　他走了进去。发现里面人挺多的，抬头看见门口上面挂着个牌子，牌子上面写着一楼超市，二楼服装，三楼杂物，还挺贴心的。

　　梁野迟准备都逛一遍，倒不是要买什么，他就是闲的慌，看见纹身店了就想纹身，冷了就想逛超市，要说真的想干什么还真没有，就是想到什么了就想干什么。
　　他怕自己在不分散分散注意力总有一天会憋死在家里。

　　到这的几天里他就在车站里收到过算不上弟弟却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打来的电话。特意来“慰问”。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老头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发过，可能也是发不过来吧，梁野迟把他们都拉黑了。

　　他在一楼闲逛了一会，快到厕所的时候才发现超市居然有电梯，就是地方偏不容易找到。可能一般人也不会想到电梯会安在厕所旁边，估计还没等到电梯过来就已经能被熏一阵的了。

　　梁野迟走过去的时候，电梯已经被人站了一大半了，是个穿着橙色工作服拉着货的人，一个推车就站一大半，那人正蹲着整理东西，整理完后起身想按按钮，一抬头看见他后有些震惊。侧了侧身。

　　梁野迟也有些呆住了，里面空间根本不能用有点小来形容，而且环境属实算不上好，周围是垃圾，泥土，酸臭味扑面而来。

　　他估摸着这个电梯是专门给拉货的人用的。但是墙上没贴纸条，可能也不是专用电梯，一般人应该都会选择在熏死和楼梯之间爬楼梯，渐渐的这个电梯就变成了拉货专用。
　　梁野迟看见那人有意留出空间，他立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进去。

　　那人看见后伸手按了按钮，电梯关上门上了三楼。

　　梁野迟没等电梯下来，而是爬了另一头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清一色的服装，挂着棉袄，卫衣，鞋子。梁野迟路过一个斜角处甚至还看见了这个季节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短袖。

　　他盯着衣服有些不理解现在谁能穿着这个出去。当然如果不怕死的话。
　　在二楼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又绕到了这个挂着短袖的门铺。

　　这里属实让他有些意外，整个门铺处处散发着跟周围与众不同的气息。梁野迟看见周围门铺都挂着棉袄，只有这里挂着短裤短袖，人家挂加绒帽，他挂布的帽子周围还是透风的。梁野迟一想自己戴着这个出去走一圈脑袋就冒出一股寒意。

　　但凡会做生意的也不会这样整，除非是不想做。但转念一想这个超市应该是这个县城里最好的了，租门铺的钱自然也小不了。

　　只要是租了就是想挣钱。梁野迟感觉没有人能傻逼到一边花着钱一边做赔钱的买卖。

　　他探头往里面瞅了一眼。看见了个挺熟悉的脑袋。
　　挺熟悉的脑袋旁边还站着个人，俩人背对着门，一点想做生意的气氛都没有。

　　这恐怕是偷件衣服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