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夏通灵人》柒子

5、第二章（2）

　　夕阳开始在山的那边下滑，骊夜卖力地往山上走去，上坡倾角不大但是汗流浃背。朝着太阳的方向，夸父逐日曾经干过的事，所以骊夜感觉异常悲壮，虽然曾经也觉得夸父笨得可以，但不也很可爱吗？

　　“朝着太阳下山的方向，一直上山。是直走哦。”
　　“记得我是邪道长哦。”

　　太阳的余光消失了，天暗了下来。骊夜没带手电，她就是这样一个不考虑细节的女生。好在没有信号的手机还有电，虽然那点光也暗得可怜。
　　骊夜预感那个梦是真的，她坚持要走下去，战胜了恐惧心。留着拓泽寒在身边，横竖也是一死。她想。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
　　骊夜环顾四周，绕了一圈终于见到了那个人——一张沧桑的脸。
　　“喂老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远啊！我以为很近呢。”骊夜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为邪道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丫头……”邪道长捋了捋胡子，气急败坏地说：“我是救你的呀，怎么这样与恩人讲话呢！”
　　“怎么救了啊你？什么时候的事？”骊夜摆出打架的架势，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你手上的指环和双铃都是我给的，小姑娘讲话可得有良心。”
　　骊夜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好好好，小丫头。”邪道长屈服了，他找骊夜来是有目的的，并没有打算惹怒她。“这样吧，我来分析你最近的情况，你的身边出没了些异界的客人哦。”
　　“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骊夜瞪大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邪道长。
　　“要我说……”邪道长捋了捋胡子，“现在就在你身边的那家伙，很厉害啊。”
　　“什么？”通常受到惊吓就会用手捂住胸口，骊夜此时就是这样的动作。“他会对我怎么样？”
　　“当然是害你啊，你听说过鬼会帮人的吗？”
　　得到这样的答案，骊夜仿佛感觉到生命如此无保障，我是个没有明天的人……
　　“可是，他并没有杀我啊。”
　　邪道长冷笑两声说：“鬼需要的是人的阳气，他留在你身边可以吸到源源不断地阳气，这不是比杀了你更好？等有一天他厌倦了你的阳气了，大可以杀了你，或者你的家人。”
　　最后一句话把骊夜的心都提了起来，自己死没关系，可是家人不可以有事。“道长救我……”眼圈通红。
　　“那也不是没办法，不过……”
　　“不过什么你说啊。”
　　“你必须拜我为师，日后继承我邪道长的道术。”这才是邪道长的目的。
　　“为什么？”骊夜想，除鬼这种事又不赚钱，还得天天跟鬼打交道，谁会干这傻事。
　　“不愿意的话，请回吧。”
　　骊夜想到爸爸妈妈和骊暮，人世间还有这么多她不舍的事物，世界还太美好，她不认为她需要想不开。
　　“好吧。”她跪下，“师傅在上，请受弟子骆骊夜一拜。”
　　……

　　“咔嚓”，骊夜不断地踩在枯叶上发出这样的声音。山路一片漆黑好像眼睛瞎了一样，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一直往前走，偶尔还要撞上一棵树。
　　骊夜的晚餐还没吃，筋疲力尽。可是她这时候只是加快脚步，不管肚子饿还是脚很累。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还是在午夜时分，要她联想些什么？她不想鬼还能想什么？就算是道门中人了毕竟现在也只是个名号而没有实质，要真的遇上什么恶鬼了……果然就没有明天了吧。
　　不管怎么样，做任何事都不要往坏的方向想，否则容易应验。可是骊夜尽管知道如此还是使劲往最坏的方向想，因为登上报纸头条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梦想。
　　所以，应验了。
　　铃——
　　右手的双铃像风吹一般地响起来。
　　骊夜擅长用心理安慰法。考试的时候写到难题她就碎碎念“哇我做对了”然后略过不做，弄丢了钱的时候她就一直想着钱还在，肚子饿又不想做饭的时候就对自己说“真饱吃不下呀”……现在呢，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想象着去到学校又能看见李俊川。
　　事实上她明明用余光看见了与她并行的白衣女人，头发披散着，目视前方地跟她并排走着。骊夜视觉盲点就那么点区域，女鬼却怎么也塞不进去，想假装看不见是不可能的。
　　骊夜想，这时候邪道长也救不了自己了，只好靠自己吃饭了。她觉得横竖也是死，为了日后消灭拓泽寒，现在就当练习吧。
　　骊夜提起左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左手的指环传来电流的感觉，女鬼触电般地跳开，发出恐怖的声音。这下骊夜总算看见她的全貌了，脸白得发青还是会发光的那种，她一张开嘴就能看见里面的血红。
　　“干嘛……啦！”骊夜皱起眉毛，“干嘛都找我嘛！”
　　“给我……”那个女鬼含糊的重复这两个字，向骊夜走过来。
　　“你长得很恶心耶！走开行不行！”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女鬼，她发疯一样飙海豚音，冲了过来。
　　紧急时候骊夜就忘记了左手的指环是用来干嘛的了。她使劲后退，后退，后退。
　　背后是断了层的万丈深渊，山壁与地面成九十度直角。
　　继续后退的脚被树枝绊了一下，骊夜摔在地上，感觉到脚在流血。抬头就看见女鬼苍绿色的脸贴在面前。
　　“哇啊啊！”骊夜本能地用手狠狠推去，摸到她冰凉的身体。
　　女鬼再被指环弹开。
　　骊夜爬起来拍拍土，骆先生告诉过她，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哪怕是爬起来再哭也不丢脸。骊夜现在觉得那是废话，你在这里摔倒了当然要在这里爬起来啊，总不能在这里摔倒还从那里爬起来吧？这是哪位先知说的？他是见鬼了吧。
　　骊夜刚想完，女鬼又迎面冲来了。
　　所谓骆骊夜的勇敢之处就在于她到了这种时候还不会出现脚软这种情况。只是她很清楚，血液倒流的感觉。她来不及转身，又一个劲地后退。最后一步——
　　踩空。失去了重心。背后空荡荡的一片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