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夏通灵人》柒子

36、第十八章（1）

　　第十八章：悲伤你的悲伤，魅惑你的魅惑

　　拓泽寒清晨还待在酒店里。他说过要走，但还是一直待到了清晨。
　　床上的懒虫还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样子，轻微的鼾声。她的睫毛有时还会微微抖动。
　　骊夜右手的双铃响了起来。
　　看她睡态看得入神的拓泽寒抬起眼睛，看见了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乔桥坐到床上试图弄醒骊夜，大概又是想要用一整天的时间来陪她玩闹了。“怎么那么嗜睡呢？”声音轻柔似水。
　　“让她睡。”拓泽寒冰冷地说。在对任何不熟悉的人他都是这般嘴脸，骊夜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待遇。
　　乔桥收回伸到半空的手，问：“为什么？”
　　“她男朋友今天会来。”言下之意，她今天需要一个二人世界。
　　乔桥聪颖如斯，立即明白拓泽寒下的逐客令，但是她莞尔一笑对拓泽寒说：“那么你今天也会被抛弃吧？”
　　拓泽寒对这句话没有作出回应，虽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是很有挫败感的。
　　乔桥太喜爱骊夜了，以致爱屋及乌，也只好友善地对待冷漠如冰的拓泽寒。“那就走吧。”乔桥说。
　　拓泽寒不予理睬。第一，他暂时没打算立即走；第二，走也不是听她的命令；第三，不明白为什么要和她一起走。
　　乔桥拥有惊人的适应能力，她仅用两分钟就适应了拓泽寒的冷漠。
　　这不同于骊夜。在面对冷漠的拓泽寒时，乔桥选择的是适应他的冷漠，而骊夜则是极尽所能去改变他的冷漠。
　　“她男朋友不是会来吗？介不介意两个被她为爱抛弃的非人类结伴一天呢？”乔桥依旧保持她温文尔雅的笑容，“我只是觉得无聊，既然你也……”
　　拓泽寒忽然站起身来，“走吧。”出乎乔桥意料地同意了。

　　乔桥和拓泽寒都现身了，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纽约曼哈顿的街头，白人黑人们经过他们身边同样投以赞赏的目光。
　　一个清丽尔雅的中国女孩和一个魅不可挡的中国男孩。
　　好漂亮的一对。
　　乔桥和拓泽寒无视了旁人的目光，泰然自若地走在街头，太阳再毒辣也无关于他们，他们在人群中显得遗世而独立。
　　“我以前曾经来过纽约，不过不是曼哈顿。”乔桥说。
　　拓泽寒没有回应她。
　　乔桥依旧一脸清纯不可玷污的笑容，她说：“我小的时候，妈妈曾经带我来找爸爸，不过爸爸不要我们了。”
　　拓泽寒侧脸看了看她，心中升起一丝同样的悲哀。
　　踏出下一个脚步的同时，拓泽寒眼疾手快地把乔桥从左边揽到右边，及时避开了一个外国男人的故意碰撞。
　　乔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有些跌撞，好在他还是一直扶住了她。
　　“谢谢。”乔桥用细微的声音道谢，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不用。”拓泽寒竟然听见了。
　　他们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目的纯粹是为了消耗时间。
　　拓泽寒忽然发现，出了中国境内，除了陪伴骊夜，他几乎找不到任何第二件有意义的事来做。
　　“你叫拓泽寒对吧？”
　　拓泽寒没有回答，但世界上总有种东西叫默认。
　　“拓泽寒，我其实能感觉到骊夜有那么些不妥。”她说，说中了拓泽寒的心事。“骊夜说她的头经常会痛，她忘记了一些东西。”
　　说这些，是什么用意？拓泽寒看了看她，依旧沉默着他神圣的金口，惜字如金向来都是他的习惯，并且他一直都觉得这是个好习惯。安静确实是个好习惯，但是他不知道，安静过头了其实也是个很严重的坏习惯，偏偏从来没有人想要他改正过。
　　乔桥单刀直入地说：“你在隐瞒她，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隐瞒她，对吧？”她眨了眨水灵灵的双眸，眼底流露出来的竟然是得意的骄傲。她攻破了拓泽寒的心事，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仅仅是弹指之间。她聪颖如斯。
　　“你知道得太多。”拓泽寒说。他会这样说已经坦诚了自己的惊讶，他确实没有料想到乔桥的洞察力这样敏锐。
　　“你知道得太多。”乔桥学舌，呵呵笑起来，她说：“如果是詹姆斯•邦德对我说这句话，那么接下来是不是他会杀了我？”即便是开玩笑，乔桥也不失温文尔雅的气质。
　　“你可以告诉我吗？”乔桥竟然在短时间内就学会了骊夜的死缠烂打打破砂锅问到底，她除了拥有惊人的洞察力，也拥有惊人的效仿能力。
　　拓泽寒甚至嫌她多管闲事，至少到目前为止以她和骊夜尚浅的交情，她确实管太多了。拓泽寒并不认为乔桥是与自己一样是因被葬在禁鬼区而无法投胎的身份，因为她的味道不同于自己。却在她身上也感觉不到恶鬼的恶劣，何况拓泽寒根本感觉不到她有任何血腥的味道，由此可知至少在三个月以内她没有杀过人。
　　如果可以转世，如果没有牵挂，却硬是要流连于阳间，这是为何？
　　“你为什么要接近她？”拓泽寒问，问得突兀却干脆利落。他们两人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过，只是漫无目的。
　　乔桥的笑容依旧，这次她笑得阳光灿烂，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我就是想和骊夜做朋友。”
　　“不是。”直觉告诉他，乔桥的目的远不止这么简单，这个世界上只有骊夜这样单纯的人才会轻而易举地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鬼竟然毫无要求地要和自己交朋友。
　　“因为我喜欢她，拓泽寒我可不像你。”乔桥说，“我知道你待在她身边是为了利用她吸引恶鬼，你是有条件地有目的地接近她。”
　　拓泽寒稍有些惊讶，聪明到这样的地步就已经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城府了，乔桥是一个难以摸透的谜。她根本就是摸清了一切底才出现的。
　　“但是我知道你不会杀骊夜。”乔桥俏皮地泛眼，“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以后你自己会知道为什么。”
　　“你离她远点。”拓泽寒对这个深不可测的女孩说，你会是个很大的威胁，至少在骊夜的安全方面。
　　乔桥停下脚步。
　　拓泽寒跟着停下来，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话说过了些。也许也可以像她说的那样，是为了和骊夜交朋友，纯粹的喜欢她。
　　乔桥不讲话，脸上没有了笑容。
　　拓泽寒转身看着她。道歉？不可能。劝她走？办不到。怎么办？不知道。
　　他们就这样隔着一米的距离僵持着。路人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们的身上，大概在所有人眼里都认为他们是一对吵架的情侣。
　　僵局持续了五分钟。
　　乔桥忽然“噗”地笑出来，她闪着大眼睛说：“拓泽寒你别以为我生气了，我逗你的。”
　　拓泽寒在内心深处松一口气，还好。给了她一个“你无聊”的表情。转身恢复方才的脚步走，乔桥及时地跟上了。
　　“拓泽寒，你是一个很害怕女生委屈的人吧？”从刚才的对峙中乔桥得到了最新的数据。
　　拓泽寒不给予否认，面无表情简直是他的招牌。
　　“哦？猜对了？”乔桥的声音依旧温柔至极。数据生效！
　　连拓泽寒也难以相信，竟然有人可以温柔典雅至这种田地。
　　“Hey! Bad guy! Stop it !”听见有人大喊，“Rob！”
　　拓泽寒和乔桥应声望去，看见一个黄色皮肤的人手里拎着一个高档的LV女式手提包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地奔跑着，后面追逐了一个中年妇女，她的嘴里不断用英文大喊着“抢劫啊”。
　　显然还是有多数人没有反应过来。人群中无声无息地消失掉了两个人的身影。
　　奔跑着的男人转入一条巷子，身后追逐的人越来越多，他像是一个新手，遇见此等状况的时候手足无措。前方无路，挡在眼前的大铁门是锁死的，而人潮很快将蜂拥而至，他无路可走。
　　“把手提包扔掉。”男人听见一个声音指示道，他在一时的情急之下果真听从了指示，却不见那人身在何方。能够听懂中文，他果然是中国人。
　　眼前的铁门“喤”地自动打开了，男人连忙奔了过去。待到他后脚跟越过铁门的门槛线时，门自然而然地锁上了。“感谢救命之恩！”他飞也似的逃走远去。
　　乔桥和拓泽寒现了身。他们很有默契地达成共识：流身在异国他乡，若非真的走投无路了，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
　　他们对视了一眼，乔桥欢愉地笑了出来，像做了一件大好事。事实也是那样的。
　　拓泽寒则差点和她上演了对视一笑，但毕竟他还是忍住了。似乎利用自己这样特殊的身份来做这种事，也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