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夏通灵人》柒子

33、第十六章（2）

　　七月末端，纽约市的正午烈日曝晒也极其热闹。
　　帝国大厦高高地耸立在烈日下，原本应该名以自然风光的曼哈顿岛被高高低低的水泥钢筋、玻璃修饰的另一番繁华。
　　街上的白人总是比较多，他们来来往往地不停穿梭，不忘打量一番人海中特别抢眼的骊夜和紧挨着她的拓泽寒。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挨得很近，必要的时候拓泽寒还会在人潮中把她护在怀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巴黎呢？”人海中听见骊夜用特别响亮的、异于他人的中文说话。
　　非常拥挤的商品街上，也碰上是休息日，人口的密度实在大。大家几乎是贴着身随人流慢慢向前挪动。
　　由于人多，空气很不流通。阳光曝晒下人们汗流浃背，而老外们最喜爱用的古龙香水味这时候正好碰上了酸的咸的汗臭味，再夹杂着一些女人用的怪异的香水味以及某些人不断讲话而呼出的口臭味……这样的味道简直要了骊夜的命。
　　“你才到纽约怎么就开始想巴黎了。”拓泽寒回答她。
　　“呀！”骊夜忽然一个踉跄并惊叫一声。惊得拓泽寒紧紧护着她，神情甚至出现少有的紧张，问：“怎么了？”
　　各式各样的人你言我语，还有路边商店大声地播放着嘈杂的摇滚乐，吵闹得拓泽寒有那么些听不清她的话，大概是说了句什么“他踩到我的脚”之类的，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鞋子，确实有那么个脚印，但由于鞋子太脏也实在难以辨认了。
　　拓泽寒紧紧地把骊夜搂在臂弯里，时不时加紧力道，有时身前的人突然停下或者后退一步，拓泽寒便急速用另一只手挡在她的面前防止前头的人撞着她。
　　虽然骊夜有一米六五的身高，但在高大的老外身边那么一比较，毕竟人家那还是吃麦当劳肯德基吃出来身材，何况骊夜的身材算得上纤细，看起来实在是很小巧玲珑。这惹得连牛高马大的外国男人都产生了保护欲，几次三番地有人温柔体醒：“Be careful , my pretty girl.”好在拓泽寒也拥有一米八几的身高和厚实的身躯。
　　这人群中仅拓泽寒显得出尘不染，他当然出尘不染，他不会流汗也没有汗臭味。而这些味道已经把骊夜折磨得够呛了，她几次把脸整个埋进拓泽寒怀里大口呼吸而寻求解脱。拓泽寒总是轻轻把揽在她腰间的手挪到她的后背轻轻拍着，汗水早已浸湿她单薄的上衣。不可避免地摸到她后背的内衣扣时，拓泽寒总是微微显得有些脸红的感觉。
　　“热死了……拓泽寒热死了！”骊夜忍不住开始抱怨，“闷死了！好多人啊！”
　　拓泽寒低头看着她稍嘟稍扁的嘴，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嗯，忍一忍，快到了。”他们必须要穿过这条商品街才能到达酒店。李俊川实在没有考虑周到，竟把酒店订得离机场这么远。
　　骊夜偶尔的把藏在口袋里的左手拿出来透透气，手心早已湿得不成样了。但是必须要把左手藏进口袋里，否则总会不小心用指环触到拓泽寒。这么久以来她从来不曾把指环从左手取下，是习惯也好，始终防备拓泽寒也好，反正她从来没有取下来，拓泽寒也从来不说什么。
　　拓泽寒时不时把另一只手伸到她额前为她挡住毒辣的阳光对眼睛的直射，否则总会把她晒得眼睛眯起来。而且阳光这样的照射对眼睛不好，她还没有近视。水汪汪的大眼睛戴起眼镜来一定逊色些，拓泽寒想。不然骆骊暮就不戴隐形眼镜了。
　　“拓泽寒，今天中午吃什么？”
　　太嘈杂，拓泽寒低下头，“什么？”
　　“我说，”骊夜踮起脚尖，腰间的手就用力把她托起来，“今天中午吃什么呢？” 她提高音量再问一次。
　　“你说呢？现在饿？”
　　商店里迈克尔杰克逊的《dangerous》炸开似的响起来。
　　“你说什么？”骊夜问。
　　“你现在饿吗？”拓泽寒低下头，薄唇低至她的耳畔几乎要贴紧着摩挲，他问。
　　面对如此敏感的动作并且是在如此敏感的地带，骊夜全身血液都不自觉地往耳朵他方才触碰那一小块领地聚集，像一团火焰燃烧在耳边。想起曾经有一天晚上拓泽寒在逗她玩的时候，也曾有过同样的动作。彼时，在黑暗中的瞳孔猛然放大，小心翼翼地控制呼吸的力度害怕压在身上的拓泽寒察觉不妥，刻意掩饰的紧张在空气中却肆意地叫嚣。拓泽寒怎能不发现？
　　发觉骊夜没有回应，拓泽寒握在她纤细腰间的手轻轻地捏了捏，骊夜才回了神问：“啊？”
　　“啊什么？我问你饿不饿？”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什么时候才能认认真真地听他讲话。
　　“饿……饿……”长久的迟疑把单音节的字拖得老长老长，骆骊夜的这些坏习惯总让拓泽寒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良久，她才把最后一个字郑重地说出口：“……吧。”
　　拓泽寒就知道在她嘴里根本问不出踏实的答案，这个小公主早就被宠得不知饥寒饱暖了。他修长的手指利用长度的优势触及她扁平的腹部，甚至有种凹进去的感觉，应该是饿的。

　　挤出拥挤的人海用了足足一个小时，骊夜几欲两腿一软不省人事，她的汗水浸湿了拓泽寒的白色衬衫，看起来像是拓泽寒的汗。于是拓泽寒在人们彼此擦肩而过时也显得与平常人一样，大汗淋淋，浸湿了衣裳。
　　“你想吃什么？”拓泽寒问，一边伸手擦拭她额头的汗珠。
　　“意大利面。拓泽寒，我要吃意大利面。”骊夜无意间看见马路对面大大的招牌上用英文写着意大利面。
　　服务生彬彬有礼地为他们服务，他一口流利的英文和俊俏的脸庞让骊夜一度失神。
　　店里的空调则是骊夜觉得安慰的另一件事，虽然在拓泽寒的制止下她还是没能坐在空调底下，但毕竟室内空气是凉爽的。回想起刚才的情形，骊夜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在拓泽寒怀里经历的一场浩劫——有毒辣的太阳，混浊发臭不得流通的空气，浩浩荡荡密不透隙的人墙，时不时印上脚来的大脚印，嘈杂令人崩溃的摇滚乐，全部加在一起，轰炸一样地要毁掉骊夜的身心。
　　骊夜大口大口毫不顾及形象地吃，看得坐在饭桌对面的拓泽寒一脸嫌恶。
　　“不要用那样的表情嘛。”骊夜嘴里满满塞着面，腮帮还鼓鼓的，却硬要在这时候讲话，口齿含糊不清像牙牙学语的三岁孩子。这又是一个坏习惯，李俊川曾经尝试，极力尝试，试着帮她改掉这个坏习惯，后果却是从那以后，李俊川自己也有了嘴里嚼着东西却还要讲话的坏习惯。于是以后李俊川再也绝不去接触她的那些坏习惯了。
　　“你吃完再讲。”
　　“可是你的表情明明就在嫌弃我。”
　　她这句话的含糊程度极大，拓泽寒用了六秒钟才破解，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说话。首先，他用了足足六秒的时间来猜测她讲的是什么，这已经错过了他回答的最佳时期；其次，他只有用不语的方法才有可能制止她继续滔滔不绝地用这样的方式讲话；再者，他根本不需要回答，他只需要露出一个“确实是”的表情足矣。
　　果不其然，骊夜不讲话了，埋头对付她的一大碗美味。
　　李俊川在西雅图干什么呢？是否找到了她？这些天骊夜时不时总是想到这样的问题。她，李俊川名义上的女朋友，应该说实际上也是，却纵容自己的男朋友去找旧情人。
　　她哪里不吃醋，她吃醋得要紧！可是又如何？李俊川费尽心机的想要支开她，费尽心机的想要让她暂时离开。她是不是该感谢李俊川，他只是要她暂时离开并非分手，这说明他对她还是有情意的。
　　骊夜总爱趁拓泽寒不注意的时候皱起眉头，她皱起眉头的时候，一定是在想李俊川。时到今日，李俊川留给骊夜的，竟是一想起来便皱眉头。这场恋爱看起来很荒唐。实际上应该说，经历起来更加不可理喻。
　　到底骊夜是因为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的男朋友却去找别的女孩，这个男生，至少目前，他的身上是打上“专属骆骊夜”的印子的，这是女生正常的占有欲，问题是李俊川他根本不懂。
　　李俊川根本不知道骊夜要的是什么，只是他的安分就好。安排这场盛大的旅行，简直是掩饰罪过的荒唐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