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霏霏》逍遥六六

4、鸠占鹊巢了？

　　凌霏霏和秦雨扬很快就赶到了李烟潮的所在地——发现手机的地方离凌霏霏所住的小区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这才8点不到，上海已经早早迈进了繁忙的新的一天，车水马龙的国道上，大大小小的汽车卡车带着清晨的抖擞，碾着一地的雨水呼啸而过，国道一边，是波澜不惊的长河，浑浊的河水面不改色地托着细小密集的雨滴，水底却藏着人们看不清也看不到的暗流。

　　李烟潮没有打伞，细雨把他的头顶和双肩抹上一层朦胧的水色，他一直严肃地盯着水面，直到凌霏霏和秦雨扬走近，这才转头，看着凌霏霏：“你跟沈薇是好朋友对吗？你来认一下，这是沈薇的东西吗？”

　　白色手机被扔在河边湿漉漉的草丛里，手机壳是沈薇的，一片天蓝。手机不远处是一只天蓝的平底单鞋——凌霏霏当然能确定那是沈薇的鞋，这鞋是她和沈薇一起逛街买的，昨晚，她也是亲眼看着沈薇换上这双鞋出门去取小龙虾的。

　　鞋丢了，手机丢了，沈薇……出事了？

　　凌霏霏被这个猜想惊得脸色惨白，她实在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这些事都是电视上看到过的，她从来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朋友的身上。

　　“是她的手机和鞋子，李大哥，”凌霏霏的声音有点发颤，“沈薇她……她遇到危险了吗？”

　　李烟潮这才侧过身体，他凌厉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姑娘惨白的小脸，又瞟一眼紧紧搂着姑娘肩膀的秦雨扬，半晌，他才终于开口：“没什么大事，走，跟我一起去沈薇家。”

　　一路上，李烟潮都在静静地开着车，听凌霏霏谈沈薇。

　　沈薇在某报社工作，跑社会新闻，两个人的认识，还是刚来上海时，一次在地铁上，一个年轻的女孩因为没有及时让座被一对中年夫妻恶言相向，凌霏霏和沈薇几乎同时站出来打抱不平，凌霏霏涨红了脸辩驳，沈薇则言辞犀利，步步为营，一句一怼，当众把那对无耻夫妻驳斥得体无完肤。

　　两个年轻义气的姑娘就这么成了好朋友。

　　“沈薇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在报社里她很能干也很能吃苦，工作特别拼，她是那种一心想着出人头地的女强人类型，”凌霏霏眉头一直紧锁着，“是工作时惹到谁了吗？”

　　李烟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似乎每吐一个字都在斟酌，生怕吓到了后视镜里那个苍白的面孔：“霏霏，你了解她的私生活吗？男朋友啊，爱好啊什么的，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凌霏霏脸没来由的一红——突然的一声“霏霏”，这个亲密的称呼让她有一瞬的不好意思，但他沉稳温和的声音，又让她的紧张缓和了不少。

　　一旁的秦雨扬却眉头一皱，对前面驾驶座那个好看的后脑勺扔去一个极度不爽的白眼。

　　“她老家在北方，一个人在上海工作，没什么亲戚在这边，朋友也不多，因为她特别忙，感情上，她跟前男友赵一鸣分手快一年了，没听说有新交往对象，她的爱好是摄影，去哪出差都要拍照的，有时候还去拍夜景，对了，她的摄影作品还得过奖呢！我什么时候给你看看，她真的是很厉害的女生！” 凌霏霏的语气果然轻松了些。

　　又叹口气：“我真想不通她会得罪谁，她是被人绑架了吗？太优秀遭人嫉妒吗？”

　　李烟潮凌厉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后视镜里姑娘紧锁的眉头，他嘴唇抿得更紧了，似乎生怕有什么不好的字眼会从这刀刻一般的嘴角漏出来吓到她。

　　又轻轻摇头，试图把脑子里纷繁杂乱的情绪赶走——从昨天早上冒冒失失地撞到这个女孩子开始，他的思绪就不断处于这种晃荡摇摆之中，这实在太有悖于他平素的沉稳和坚定了。

　　踏进沈薇家，李烟潮就发出一声恼悔的叹息：“糟了！晚了一步！”

　　沈薇家已经一片狼藉。

　　屋子被人翻了个遍，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所有的纸张都散落一地，衣柜里，衣服鞋子都被扒出来，小沙发被人拆成了一堆废料，还有床，更是触目惊心——床上的被子被刀划得乱七八糟，连床垫都被人扒开了。

　　一片触目惊心。

　　这哪里还是她好朋友的住处，整个就是一犯罪现场，饶是凌霏霏胆子够大，也双腿一软。

　　秦雨扬紧紧地搂住她的胳膊，凌霏霏明显地感受到，秦雨扬的手也是冰凉的。

　　“这是遭到小偷吗？”凌霏霏一开口，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话，“小偷一般不会这么干的，这……这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李烟潮抬头，赞赏地看着她，凌霏霏一触碰到他的眼睛，一拍脑袋：“啊，我的包不见了！我昨晚放在电脑旁边的！完了，你的身份证！还有我的身份证！还有包里很多东西……我真该死！昨晚光顾着跟你喝咖啡聊天了，咱们应该过来拿包的！这可怎么办？”

　　李烟潮却不急，他淡淡一笑：“没事的，霏霏，胆子再大的小贼，也不敢拿警察的身份证干坏事的，放心吧，这些毛贼跑不掉的，你的包我会帮你追回来，你的朋友我也会帮你找到的。”

　　听他这么一说，看他表情如此轻松，凌霏霏才松口气——从小到大，在她心里，没有谁会比警察更能让她踏实有安全感了。

　　和秦雨扬手拉手下楼的时候，小雨停了，凌霏霏的忐忑也差不多都平静下来了，她恢复了往日的活跃，拖着秦雨扬要带他去看那根水管。

　　“雨扬，我跟你说，当时我吓的啊，一身冷汗！”出了楼道门，凌霏霏就指着那根管子，“我赤脚踩在窗台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知道吗？窗口离水管的距离有点远的！我得跳过去才能抱得住，我都不知道我当时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那么好的身手……”

　　她叽里呱啦说得手舞足蹈，兴奋不已，秦雨扬却一声不吭，绷着脸，噘着嘴，盯着凌霏霏，明显一脸的不高兴。

　　“你跟那个警察很熟吗？”秦雨扬像个原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子，突然看到自己母亲抱着别的小孩一般，气恼，伤心，委屈，都明显地写在脸上。

　　“他叫你霏霏，为什么不叫凌霏霏，你叫他李大哥，为什么不叫他李队长？昨晚，你还跟他喝咖啡聊天了？”他嘴巴翘得更高，空气中都飘荡着浓浓的酸味。

　　“瞎想什么呢？”凌霏霏一把推开秦雨扬的手，“昨天我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你不庆幸我安全脱险，反而还瞎吃飞醋？”

　　秦雨扬垂着头，一脸的阳光都被乌云挡住了，他眼睛居然红了：“我哪里是瞎吃飞醋？他把自己的工作电话、私人手机、家里地址、工作地址，甚至助手电话号码都写给了你，说你可以24小时随时找他。你有男朋友啊，有什么事情要找他？他干嘛对你这么好？”

　　凌霏霏语塞了，她也不太清楚下楼前李烟潮那冲动的举动——他一听凌霏霏说要先去上班了，急匆匆地抓起一张纸，就把自己所有信息都写在上面，塞到了凌霏霏的手里，还握着她的手，半天不放。

　　就当着秦雨扬的面。

　　“好啦好啦！”凌霏霏息事宁人，抓起秦雨扬的手，整个人粘到他身上，“我猜，他是因为沈薇跟我的关系吧，毕竟我是唯一一个能给他提供线索的人嘛，毕竟沈薇还没找到嘛，等找到沈薇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了呀！好了，别吃醋啦，哎呀，酸溜溜，我牙痛啦！”

　　秦雨扬就势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宝贝，你可千万别变心啊，你要是变心，我可就……”

　　“你就怎样？”

　　“哼，我就把你所有东西都打包丢出去！”

　　“你敢！”

　　“就敢！包括你那个粘着你不放的鼻涕虫一样的男朋友秦雨扬，我第一个就把他打包好丢出去，让你天涯海角都甩不掉他！”

　　“嘻嘻……”

　　“咯咯……”

　　两个年轻的背影嬉笑着相拥远去，他们没有回头，没有看到二楼的窗前立着一个白杨一般挺拔的男人的身影——他的脸上刻着深深的担忧，他的心里涌动着深深的恐惧，他无法告诉那个小鸟一样欢畅的姑娘：

　　他是重案组队长，他正在追踪一起重大恶性案件，头天晚上他们顺藤摸瓜跟踪到了沈薇的楼下，他还不知道这伙人究竟为什么找上沈薇，也不知道沈薇究竟下落何方，更不知道这个无故牵扯进来的姑娘，会不会被人盯上？

　　如果她陷入危险……？

　　一念至此，李烟潮的心陡然一沉：不，绝不！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傍晚的上海，竟然意外地出了太阳，雨停了，一道彩虹远远地挂在了天边，煞是好看。

　　好天气让人能暂时忘却烦恼，凌霏霏把对沈薇担了一整天的心暂时放到心底，她抱着姐姐三岁的女儿小玎珰，站在姐姐服装店门口，指着彩虹逗孩子玩。

　　但小玎珰显然对她的手机挂件更感兴趣，不停地拽着捏着。

　　秦雨扬的车来接她了。

　　“雨扬，你今天这么早来干嘛？”凌霏霏奇怪。

　　姐姐凌云笑着从她怀里接过小玎珰：“我叫他早点来的，霏霏你回去吧，小玎珰现在好多了，你姐夫出差回来了，新的店员也挺负责的，就不用你天天过来帮忙了，你工作也辛苦，瞧你憔悴的，”她爱怜地抚摸妹妹的小脸，“下巴都尖了！”

　　又招呼她丈夫：“把那只老母鸡拿过来，给雨扬带回去，炖给霏霏吃了，这是你姐夫出差带回来的，我留了一只给小玎珰。”

　　凌霏霏知道推不掉的——从她18岁开始，大她五岁的姐姐就像母亲一样，不仅赚钱供她读书，生活上也是全方位地呵护她。

　　小两口提着母鸡，嘻嘻哈哈地回到住处，刚走到402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戴雯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从门后探出来，柔顺的棕色长发落落垂着左右荡漾，漾出一脸的笑：“你们回来啦！”

　　什么意思？鸠占鹊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