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霏霏》逍遥六六

3、闺蜜失联了

　　绝对是那个李烟潮！

　　早上被他的车撞到，这整个倒霉的一整天，全是拜他所赐，凌霏霏怎么可能忘？何况，那惯锁的眉头，凌厉的双眼，还有眉心的那颗痣，绝对是那个骗子无疑！

　　他自然跟楼上的人是一伙的！

　　凌霏霏心里慌得一塌糊涂！

　　活了25年，她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见过世面的软萌小丫头，也从来不是见到蟑螂就会吓得跳脚大叫的女孩，她从小胆大，读初中读高中还跟男同学打过好几次架——不过，这段黑历史，她是打死都不会认的。

　　但，被一个成年男人如此大力地捂住嘴拖到黑暗里，还是平生第一回。

　　李烟潮怀里拖着凌霏霏，脚步急速往后退，靠着墙，大手死死捂住凌霏霏的嘴，力道巨大，凌霏霏只能发出沉闷的“嗯嗯”的声音。

　　她几乎无法呼吸，脑子里却无比清晰地想到无数种可怕的后果：一个年轻姑娘被人绑架能有什么好后果？要么卖到荒山野岭给目不识丁的庄稼汉当老婆、要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浴缸，身上的器官不见了大半、要么，干脆从此就不会醒过来了……

　　绝不能让他把自己拖走！

　　巨大的求生欲涨潮一般疯狂蔓延，把凌霏霏身体每个角落里的勇气都拽了出来，在这种万分危急的时刻，她没有被吓瘫倒，也没有哭，她竟然镇定了下来。

　　凌霏霏在整个脑海里搜索那些自己在网上自学的格斗招式，发现全都用不上——对方的要害位置，全在自己身后啊！

　　凌霏霏松开双手，不再徒劳地试图掰开捂在嘴上的那只大手，反手伸向李烟潮腰间，想要狠狠捏住对方腰间的那圈肉，逼他放手——秦雨扬就最怕她这一招。

　　但这个男人腰间竟然没有任何赘肉！

　　黑暗中，她的手在身后乱摸，掀起衬衫，只觉得对方腰带上方的肌肉，就像一块结实的钢板，揪不起来，也掐不动。

　　这……这是职业杀手吗？

　　顾不得多想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灵感，凌霏霏的手竟直接拽住对方的腰带……

　　身后的男人瞬间被怀里女孩子这突然的不知羞耻的行为吓蒙了，他捂着凌霏霏的手也立时松了。

　　凌霏霏就是趁这个时机，对准那只手，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救命啊！救命啊！”

　　她从黑暗里狂奔出来，死里逃生，高声呼喊。

　　伴着她的呼声，整个小区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大大小小的窗户和门也都陆续打开，胆大的年轻人已经在第一时间奔到楼下。

　　凌霏霏随着人群跌跌撞撞跑到小区门口，就听到了警笛声呼啸而来。

　　坐在警车里，凌霏霏仍惊魂未定，浑身颤抖。

　　“你确定自己是从水管爬下来的？”年轻的民警已经从楼上巡视一圈下来，一无所获——据他们说，屋子里没有人，一切整整齐齐，井然有序，灯亮着，电脑开着，门口的拖鞋都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破门而入的迹象，连窗户都是关得严严实实的，还上了锁。

　　“怎么可能？我就是从窗户爬出来的……我知道了！对方肯定趁乱关好了门窗，逃走了！”凌霏霏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拼命呼救造成整个小区的混乱感到一丝懊恼。

　　沈薇联系不上，手机一直处于通话中。

　　“没找到你的朋友。”在小区转悠了一圈的另一个警察也回来了。

　　“她会不会被人抓走了？”凌霏霏一阵心慌。

　　“理论上来说，现在下任何结论都还为时尚早。这样吧，我们先带你回局里，你记得其中一个歹徒的脸对不对，好，我们要画张速写，”两个民警回到车里，“你一路上也可以好好回想，你得罪了什么人？惹过什么麻烦？”

　　凌霏霏摇头——18岁之后，她就几乎没惹过麻烦了，她的小脑袋里完全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晚上，或者说，这一整天，都太混乱了，秦雨扬、戴雯、李烟潮、沈薇……

　　凌霏霏烦躁郁闷地透过车窗向外看去，不远处就有一家大排档，这个时间点，大排档门口聚集了不少年轻人，这些年轻人和小区里奔出来看热闹的，都涌在了警车前，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车里的她。

　　凌霏霏的心突然猛的一沉。

　　刚才那些抓她的人会不会混在人群里，正透过车窗盯着她的脸？

　　他们都记住了她的样子！而她，除了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名字——李烟潮，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到了警局，凌霏霏才发现，警察大约是这个世上效率最高的人了——都半夜了，刑事技术中心的画像师接到电话后，居然十几分钟就赶到了。

　　剑一般的眉毛、凌厉的双眼、挺直的鼻梁，习惯拧紧的眉头、眉心的小痣、短发、高个子，凌霏霏喝了一杯暖暖的热茶，恢复了精神和信心，她坐在画像师对面，在记忆里搜索那张脸——竟惊讶地发现这个骗子长得还不错！

　　“痣的位置不对，在这儿！”凌霏霏站起来，指点着画像师，“还有发型，头发再长一点……整个脸的感觉不对，他的脸有点偏气质型，抑郁型，还有眼睛，他眼睛的形状类似……”

　　她抬起头，眼睛在这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四处搜索可以拿来比喻的东西，办公室门是关着的，百叶窗也是关着的，凌霏霏踱到窗前，一边思考，一边轻轻扯动着窗帘线，只轻轻一拉，百叶窗打开了，她竟看到了那双难以用任何东西比喻的眼睛。

　　就在她的面前。

　　绝对是那双眼睛，错不了！

　　这男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追她追到了警局！

　　凌霏霏这回可不怕了，她大叫起来：“来人啦！那个歹徒在这儿！”

　　那个男人却一点也不慌，他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霏霏，有几个民警涌进了办公室，凌霏霏清晰地听到那人身后的年轻人对民警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开口：“给大伙儿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重案组队长，李烟潮，刚来上海。”

　　警局附近的麦当劳餐厅里，过了12点，只有稀稀拉拉几个顾客，凌霏霏坐在李烟潮对面，她答应了李烟潮过来坐坐，但她无法抬头看对方——看一眼就想到刚才黑暗里，自己那只没羞没臊没底线的手。

　　李烟潮倒好像忘了那茬，他甚至好像都忘了跟凌霏霏解释他们为什么守在沈薇楼下，比起逃走的那几个歹徒，眼前的姑娘好像更让他感兴趣：“你叫凌霏霏？哪个霏？我猜，是飞檐走壁的飞。”

　　凌霏霏脸红了，他说飞檐走壁，她就想到爬水管，想到爬水管，就想到自己那只手……

　　“雨字头的霏，我小时候其实不叫这个名儿，我妈给我算命，说我五行缺水，改成了这个霏霏，”她借喝口咖啡掩饰自己的尴尬，又赶紧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我一直以为你的名字是假的！烟潮，我好像没见过谁叫这个名字呢！”

　　李烟潮哈哈大笑：“名字都是父母取的，我父亲是个文学教授，他喜欢的东西，无外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或者‘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又自嘲：“他一心希望我满腹经纶，谁知道，我竟然做了警察，压根没有满腹经纶，满腹肌肉倒是有……”

　　凌霏霏的脸又红了，她又想到自己那只手摸过的地方，啊，他的确满腹肌肉，那肌肉真的很结实，摸上去，光滑，温暖，坚硬……

　　她赶紧喝了一大口咖啡，把自己心头那点心猿意马咕咚吞进了肚子里。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李烟潮开车送她回家。

　　深夜的上海睡眠很浅，一辆辆飞速而过的汽车摇曳着一束束光怪陆离的灯光，在深蓝的城市上空发出一声声疲惫的叹息。

　　凌霏霏只觉得这一天好像一场梦，太不真实了！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现在就坐在这辆陌生的车里，驾驶座上那个棱角分明的男人的确是警察，他搁在方向盘上的右手，虎口处还有一圈清晰的咬痕。

　　李烟潮对晚上的事情只字不提，甚至都不问她和沈薇的关系！

　　她其实有很多疑问：李烟潮为什么守在沈薇楼下，她坐在警车里的时候李烟潮是不是去追歹徒了？追到了吗？那些歹徒为什么盯上沈薇？

　　但这些问题李烟潮都巧妙地避开了——凌霏霏理解，他是警察，自然不能随便对她一个普通老百姓说出关于案件的任何信息。

　　到地方了，凌霏霏这才收拢起一脑袋不清不明乱纷纷的思绪，下车，再一次为那个咬伤道歉。

　　李烟潮微笑：“一点小伤，对了，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沈薇家，我拿身份证，你拿包。”

　　凌霏霏这才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晚上，她光顾着逃命，光顾着心猿意马，把自己的包忘得一干二净，李烟潮的身份证，在她的包里，而她的包，丢在了沈薇家！

　　李烟潮一脸了然于胸的笑：“上楼吧，好好睡一觉。”

　　凌霏霏感激地笑，对李烟潮挥手，像只小燕子般转身远去，上楼。

　　她不知道的是，李烟潮站在车外，目送她的背影远去，仰头等了十来分钟，等到402的灯光终于亮起，也久久没有离去，夜色里，他身形如树，坚毅的脸上均匀地铺了一层深深的忧虑，和淡淡的哀伤。

　　这个姑娘，怎么那么像？

　　秦雨扬一早在厨房将功折过。

　　又是煎鸡蛋，又是做鸡蛋饼，又是鸡蛋豆浆——真不知道全天下的母鸡做错了什么，动不动就要献出自己的子嗣为人类的一切理由买单。

　　凌霏霏被这一阵阵的喷香弄醒了，睡眼惺忪地跑到厨房，秦雨扬就丢下铲子，一把把她抱起来：“宝贝，你醒啦！快点刷牙洗脸，过来吃早餐，然后我送你去上班，对了，六一快到了，想要啥礼物，我给你买！”

　　卫生间里，牙膏都挤好了！

　　凌霏霏笑了，她太了解秦雨扬，这家伙知道她为戴雯的事情生气了，他在意她的情绪，在意她的感受。

　　昨晚凌霏霏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她上楼去敲门拿钥匙，屋子里的男女都坐在沙发上聊天——是那种很轻松自在的闲聊。

　　虽然戴雯热情地拉她加入，但她客气地拒绝了——这场party的确是如秦雨扬所说的，不过是几个同学的小聚会而已，但是，戴雯这个人，凌霏霏坚决不看好。

　　她不想跟她交往，也不想以她为敌，因为这样一个装傻充愣的女人，丢弃自己和秦雨扬多年的感情，凌霏霏没有那么傻。

　　对待白莲花，最高明的做法，绝对不是去和她斗，而是当她不存在，用自信用他们俩的恩爱和信任碾压她的一切破坏行为。

　　想到这里，她猴子一样跳起来，吊在秦雨扬的脖子上：“礼物我要好好想，我要狠狠宰你一顿，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昨天我经历了一件超级惊险的事，你得买好多好多东西，抚慰我受伤的小心心……”

　　还没说完，电话响了。

　　是李烟潮：“你的朋友沈薇失踪了，我们找到了她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