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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宴请答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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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领袖!还有不轻易的吗?”刘三哥心里好生纳闷,不禁说出了口。
站在身旁的许攸斜了他一眼,“啥不轻易?人家说的是清议,清白的清,议论的议,我们大汉朝廷是以察举征辟入仕途径,有常科与特科两大类,常科包括孝廉、茂才、察廉、光禄四行;特科可多了,贤良方正、贤良文学、直言极谏、孝悌力田、明经、明法、明阴阳灾异、勇猛知兵法、有道等等。清议则是察举征辟的根据,说你优秀,就会被州郡推崇,万民传颂;说你龌龊,往往仕途蹇滞,难得升迁,你这辈子就算完了。如太学里传出来的,‘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李元礼是李膺,陈仲举是陈蕃,王叔茂是王畅。哪一个不是飞黄腾达?屡次三番被宦官们陷害,还不是枉费心机。几起几浮,人家照样官运亨通嘛,就因为名声好。”
“靠名声好就能当官?我们那儿可不是,是要靠能力的。”刘庆东头回听说还有这么好的事儿,“管清议的是归属于哪个衙门?是大将军、司空、司徒、太尉,还是太常、太傅、太保、太仆啊?必须是德高望重、令人信服的权威人士喽。”
“听你这话就是辽东郡来的,不是中原人。”许攸蛮是看不起的样子,“不是衙门,纯属个人行为,是一些善于对人品头论足的士大夫们,闲来无事聚在一起的私会,饰伪以邀誉,钓奇以惊俗。别看只是动动嘴皮子,这些天下名士激浊扬清的评论,可以左右乡闾舆论,影响官宦儒生们的仕途呢。”
法真老爷子也凑过来插言道:“清议的力量不可小觑,上至公卿,下至士人,都在被议之列。京里以郭泰、贾彪马首是瞻的太学生们最爱品评公卿,说长道短褒贬时政。可惜郭泰还乡了,曹公子,你年轻有为,可以去颍川拜访贾彪。贾彪这个人正直无私,敢说敢做,两年前党锢之乱,清流悉数被贬黜关押,朝中文武屈于宦官淫贼无人敢言,是他毅然入京联合忠义大臣,上讼皇帝得以赦免。你求他鼓动太学生们好言夸奖你,你的仕途就有着落啦。”
“他们能说我的好话?想都别想!尤其是那个自命不凡的学长刘表,恨不得把我贬低得一无是处呢。”曹操早就对这帮同门心灰意冷了。
“别人可能行,阿瞒怕是不成。指望着太学发达,我看是行不通的,他们时时防着阿瞒,把他看成是另一伙的。”同伴也认为这个法子不会有好结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老爷子似乎突然懂了,为什么眼前的孩子与太学生们格格不入,“公子与他们合不来哟,出身不同嘛。如果京里不成,可以去汝南嘛。许邵、许靖兄弟俩主持的月旦评最为著名,他们每月初一对当代人物或诗文字画给予品评褒贬,一经品题,身价百倍,世俗流传。曹公子不妨前去一试,他们的一句好话顶得上你半辈子的辛苦啊。”
“有这么大的威力吗?阿瞒,你有宏图大志,想做丞相的人,这个你可以考虑。”许攸心动了,积极怂恿着同伴。
“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我也感到自己文武兼备呢,老伯的提议可以考虑。”曹操不仅胸怀凌云志,意气风发,还感到这种抬高身价的方法很好玩,“好啦,民以食为天,眼下去雒阳酒舍填饱肚子再说吧。大家都去,不要卷我的面子哟。”他热情地张罗着,请大家跟他去用餐。
“曹公子,我们就不去啦,还得等刘宽呢。”当请到杨家父子时被宛然谢绝了,“彪儿,你去官道望着点儿,你刘伯伯来信说要乘牛车来,不要错过啦。”儿子遵命立于道旁,瞩目巡视来来往往的车辆。
留下接人的不必强求人家,单表刘庆东随着曹操去往洛阳城关,这也是迫不得已没有办法,只能暂且栖身人家屋檐之下,等待机缘巧合再穿回现代吧。想来自己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匆匆过客,没几天就要穿回去的,要不怎么历史书上没有自己的名头呢。
三哥见这座洛水之滨的古都,正像班固《两都赋》中描写的那样,‘修洛邑,翩翩巍巍,显显翼翼,光汉京于诸夏,总八方而为之极’。放眼望去,居邙山之环抱,显风光之旖旎,叹周公之精选,居天下之中央。宫室光明,阙庭神丽,奢不可逾,俭不能侈。高大雄伟的城墙为夯土版筑而成,城门两侧建有威严的双阙,让人瞬时领略到沧桑质朴的汉韵古风。
远眺城内,宫殿重重,楼阁层层,云雾氤氲,宛若仙境。
问询蔡邕才知道,皇宫由中东门大街隔开,将其分为南、北两座,之间有悬空的复道桥相通,以备缓急。老百姓多住在城外,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才有资格住在城内的坊里。
雒阳酒舍正处在城外接地气的杂八地,这里没有四四方方的围墙,房屋台阁高低参差、错落有致;穿着长袍短衫的古代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远古的生活景象令三哥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走在城外夯实的土道上,也不用忌讳高声大气失了威仪,少了些许的肃静压抑,多了许多的喧嚣肆意,通衢大道上车水马龙无拘无束,繁华市井中吆五喝六称兄道弟。
道路被修成并排的三条,中间是御道,御道两旁修着一米高的墙,一看便知是专为皇上大臣们通行用的。老百姓只能在其左右行走,而且与现代的交通规则相背,一律靠左侧通行。道路两旁栽着榆树、槐树、柏树、竹子与其他叫不上来名字的大树,枝繁叶茂遮荫避暑。
一路向北,望着近在咫尺的城关,辨出城门洞上铭刻的关名,刘庆东不禁感叹道:“津门,这城门好巍峨大气呀,城门洞上的字写的也好,隶书吧?”三哥有个叫绍辉的同事喜欢书法,一上班就临摹字帖,受其熏陶,什么小篆、魏碑、隶书、行书也多少知道一些。
“这就大气啦?微不足道嘛。”背着琴囊的中年书生在他的背后说,“洛阳城啊,建有十二座城门,分别与十二地支相对应。西城墙有三座城门,从南向北依次是,广阳门、雍门、上西门。北城墙有两座城门,从西向东依次是夏门、谷门。东城墙有三座城门,从北向南依次是,上东门、中东门、耗门。南城墙有四座城门,从东向西依次是,开阳门、平城门、小苑门、津门,哪个不是雄浑威严?这座津门是较小的,你去平城门看看,正阳之门,一门三洞,出九轨,与宫连,郊祀法驾所从出,门之最尊者。”
“谷门!不就是汉少帝刘辨和献帝刘协,被宦官张让挟持出京的北城门嘛,养尊处优的一帮人哪有力气?还没到小平津就跑不动啦。中常侍张让几个人畏罪自杀跳了黄河,他们兄弟两个藏到崔毅的庄子后面草堆中,被河南中部掾闵贡找到救回宫里。”一座城门的名字让刘三哥联想多多,这些都是从《三国演义》小人书里知道的。
街道两旁是亭台屋舍重重叠叠,匾额店招形形色色,更让刘三哥膛目结舌的是满眼的繁体字,有一大半不认得,剩下的只好靠猜了,也不奇怪,这里毕竟是二千年前的东汉嘛。
“到啦!”前面引路的曹操喊了一嗓子。
刘三哥闻声去看,前方醒目地立着一支竿子,固定在店铺前的空地上,八个幌子悬于高杆之上,雄赳赳迎风飘扬,“是这个酒店呀?不是说洛阳酒舍嘛,这是念各,还是难啊?”他不知道牌匾上写成雒的字怎么读。
“各!难?你是不是读书少啊?”柳肩驼背的许攸就是这个德性,什么话由他嘴里说出来,都夹枪带棒酸溜溜的,让人听了来气不顺耳,“这个字也念洛,依五德五行之说,黄帝得土德,夏得木德,殷得金德,周得火德;秦变周,水德也;汉代秦,高祖承尧运,德祚已盛,断蛇著符,旗帜上赤,协于火德。后文帝定汉为土德,至光武帝光复汉室,受刘向之说,重又改为火德。因火忌水,故将都城的洛字水字旁去掉,加上佳,便成了这个雒字。”
三哥晓得,外国人都看星座,而古代的中国人讲究五行,金木水火土,什么相生相克的,凡事都力争特别合。别说,现代人也继承下来了,自己儿子的名字不就是嘛,说是命里缺金,三哥便给起了个诣字。可看不出有金啊?那是你没有仔细看,里面不是有把匕首吗?
这酒店是个两层楼的格局,上层带有宽敞的阳台,阳台周边围着栏杆,其下用斗拱承托,与腰檐承接。
有位身穿丝绸衣裙的美女子摇着团扇,笑得花枝乱颤地转出来,娇柔地依偎着红漆柱子,漫不经心地四处望着风景。然后屋子里传来猴急的招呼声,她又千娇百媚地忸怩着身子,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转了进去。
“怎么能这样设计呢?盖房子时想得不周全,酒楼的窗户开得小啊,不通透,不大气。还用木栅栏固定死了打不开,而且高度太低啦,阳光不能充分地照到屋子里去,”刘庆东发现了建筑上的缺陷,心里想古代的人还是落后啊,他向同行的人建议道。也难怪,刚从茹毛饮血的年代进化过来,处处想的不周全。
许攸在一旁嗤嗤连声,“哼,真是候城来的没见过世面。”对三哥的看法很是不以为然。
看他那样子刘庆东就来气,心里诅咒道:“让你得瑟!就你这屌丝样,有人收拾你,许褚的利剑可没我这么好的脾气。”
法真老爷子倒是没有许攸那般的无礼,他指着单排的直棂窗子说道:“老弟,你说的是窗和户吗?这是牖,不是窗,若是做得大了,冬天屋里的人是扛不住的。许慎的《说文解字》中说,在墙曰牖,在屋曰窗。户本来就是要落地的,半门曰户嘛,不能让人翻来翻去进入屋子吧?我们中原不似你们北地,住在下沉的窝棚洞穴里,窗户通用开在屋顶,出入只留一个洞口。”
“这老头看不起人啊!把我当成野人了。”刘三哥被说得面红耳赤,心里虽在不高兴地嘀咕着,可人家说得头头是道,讲得条条在理,还真是应了讨厌鬼的那句话,自己的书读少啦。
“友至余居为宾,恭迎!恭迎。”一位身穿盛装、头戴彩饰、披着罗縠、肢体袒裸的小姑娘笑脸相迎,她婀娜多姿的身段吸引住路人的眼球,忽隐忽显的酒窝尤其撩人,那双毛嘟嘟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朱唇未启似已洞察对方的心思了。
揽客的小妹极尽自己的本分,不光用艳丽娇美的肢体去博发路人的兴致,更不惜诱人的言语来勾起客人的食欲,在酒坛摞起的高台前,不知疲倦地一会儿唱支嘤嘤小曲,一会儿又翩翩起舞跳上一段。
“她不会是当垆卖酒的卓文君吧?不会!卓文君和司马相如是西汉人,他俩私奔到的是成都,而且卓文君是二婚,岁数比她大多了。”刘庆东控制不住一通胡思乱想,他犯了男人的通病,傻呵呵地张着嘴笑,两只眼睛不够用了,双脚也不听使唤,立在原地迈不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