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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大厅里的食客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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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哥来了!操哥好呀。”小妮子喜形于色地蹦跳着过来。
“小宜子,今天的生意如何啊?”曹操笑呵呵地问道,似与其非常的熟悉。当看到酒楼门前的马匹车辆,和散坐一旁的奴仆家臣,便会心地一笑,“不错嘛,还接了个大活。”
难道这女孩子是曹操的妻妹?曹操这么小的岁数就结婚啦!也许古人结婚早,八成接的是娃娃亲,刘庆东自认为听得真真的“小姨子”嘛。
“贵客在楼上?派头蛮大的,阿母招待着呢。”漂亮的女招待莺声燕语地回答道。
“看出来啦!要啖貊炙嘛。”曹操望向门前的铁槽子,有个年轻的酒保正在烤着乳猪。
那小猪被开膛洗浄,腹中塞以茅茹,用柞木穿着,架在槽上缓慢地迴转着。酒保还不时地撒上酒浆,刷抹新鲜的猪膏和香油,外皮烤得色同琥珀,又类真金。
“这里的菜肴不赖嘛,有烤乳猪吃!一会儿再烤点儿串,最好来一大扎冰啤,可就没谁啦。”三哥像发现了新大陆,瞅着烧得正旺的炭火浮想联翩了。
那酒保手持一把只有半边的扇子,两只粗壮的胳膊交替地扇着。铁槽子的结构与现代的烤肉架基本相似,燃烬的碳灰顺着篦子漏在下面的隔层里。
一位颤颤巍巍的婆子走出楼来,头上裹着块土黄色的头巾,脑袋停不下来地摇摆着。她手里端着个长方形的敞口盘子,里面盛着串好的肉块。
刘三哥看那是用铁叉子叉上去的,中间的枝叉串着四块,两边的各有三块,肉块切得有鸡蛋大小,“这是烤肉,还是烤串呀?肉也不入味啊!”刘庆东感到他们在烧烤这方面不得要领。
“伙计,楼上要的貊炙啥时候好啊?我们的烤肉还能排上不?”是个中年男子跟出来,皱着眉头很不满意的样子。
“客官,这就好啦,烤完全猪,我就烤你们的羊肉。你们是不是在屋里说我的坏话了?我的眼皮跳得厉害。”酒保擦着脑门上的汗珠子,面无表情地回复着。
“还要等!小伙,俺等了你老时节了,江江你就这样说,还要等到啥时候去?给俺个准成信哈,多怎?”紧跟着又出来一位,这人的岁数可不小了,脑瓜门子全是抬头纹,耷拉着眼角指责道,“俺看你是狗眼看人低,他们是后来的,却给先烤,呒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嘛。不就是个大鸿胪吗?你看俺这个侍御史官职不如他大呗,告诉你小伙子,俺家翁可是做过司空的。”
“你!司空家的公子就可以骂人啊?人家要的貊炙是准备好的,你们的烤肉得现切,得一块块地穿,你说我先烤哪个?”酒保被气得满脸通红,毫不示弱地把扇子一摔,“嫌慢啊!就这么一个上林方炉,你让我怎么办?早来呀。张口骂人!老子,还不烤了呢,说出龙叫唤也不伺候啦。”
老官人也发了脾气,他用大骨头节的手指,去戳对方的脑门子,口里的吐沫喷得满天飞,“小子,还强词夺理,跟俺耍横是不是?白老人!俺这是快的呗,要是没肉,还得等你现杀活羊喽。”
“孙叔,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中年人怕事情闹大,一边劝解着,一边往屋里推着挑理者。
“乜街孩子沾坏,看你个架儿。今日俺请客,他给俺填堵。赵戬贤侄,你白拥俺,俺奇乔!得和他说道说道。”在中年人的推拥下,好说歹说总算把咆哮者弄进屋子里。
“阿牛!你又压不住自己的脾气,把便面还摔了,长能耐啦?”小妮子娇声喊道,“快好好烤,貊炙烤糊了,阿母剥了你的皮。”那小伙子还真听话,又乖乖地拾起半边扇子忙活起来了。
便面!刘庆东这才知道,那半边扇子,像是拍电影用的场记板,原来汉朝人叫做便面啊。
“有人请客呀,屋里有位置吗?”曹操见酒楼生意火爆,犹豫不定不想打扰了。
小妮子亲近地拉着他的胳膊,“没谁也不能没操哥的呀,不是你拔刀相助,打跑了那几个仗势欺人、不知廉耻的纨绔子弟,我们这小铺子早就上板歇业啦。”
“还有大牛呢,那天他也表现得超猛。”曹操向忙着烤乳猪的年轻人点头示意,对方也向其咧嘴一笑。这位被称做大牛,他的体魄着实魁梧结实,胳膊上暴露着疙疙瘩瘩的肌肉块。
“他怎么能跟操哥比呢?你若是条龙,他不过是只虫子。”她引着七个人走向酒舍的大门,正好经过烤肉槽子,便不见外地伸出纤细的小嫩手,轻拍着酒保厚实的后背,“大牛哥!手脚麻利些,楼下那个侍御史还等着啖烤羊肉呢。”
那魁梧的后生好像很是享受,开心地咧嘴笑着,将半边扇子扇得更加起劲了。
大家步入雒阳酒舍的大门,里面的大厅还是蛮宽敞的,三三两两的客人分头坐着。出乎刘庆东的意料之外,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分桌用餐,并没有聚在一张大桌子的;而不出所料的是皆跪在地上,用席子和垫子隔着凉,和电视剧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张温兄弟怎么还未到啊?他是个守信的人,不会轻易爽约的。”是刚才在楼外与酒保拌嘴的那位,他坐在窗子边上,与四个朋友说着话。
背对楼梯坐着的是个消瘦的老人,他正用手指蘸着水滴,在食案上画着喜鹊,“张温这个人做事有板有眼,不像有些人云山雾罩的,什么事都不当回事。一定是尚书台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子。身为尚书令嘛,圣上的少府之下,品级不高,职责不小,综理机密,承上启下。”
这位罩着青色的头巾,穿着麻布做的短袍子,简简单单,朴朴素素。与那位头戴进贤冠、身穿丝绸大袍的朋友比起来要寒酸多了,三哥猜他应该是个普通百姓。
“是呀,赵岐老哥,俺孙琮看好的人不会错的。张温小老弟天性精勇,能担大事。这可不只有俺一个人说哈,俺阿翁和已故的费亭侯都说过,他还是大长秋曹腾极力保举的,费亭侯推荐的门人都是天下知名啊,例如凉州三明的张奂、司空虞放、侍中堂溪典。”跟前的几个朋友都在点头认同。
“费亭侯与其他的宦官可大不相同,为人胸怀宽广,行事谨慎厚重,用事宫中三十余年,奉事四帝,都未曾有过差池。煊赫一时的五侯,单超、左琯、具瑗、唐衡、徐璜相继病死、被贬,然其开宦官专权之门未曾闭掩。五侯的跟班们,侯览、赵忠、刘普之流又涌到前台,再加上管霸、苏康、曹节、王甫等人,真是一茬接着一茬,层出不穷啊。这些宫人,贪婪暴虐,侵蚀民财,祸乱朝堂,尤以中常侍管、苏两人最甚,专制内宫,排陷忠良,乃我大汉的祸害呀。”听得出青头巾老人的忧心忡忡。
坐在老人邻桌的同伴开口道:“赵岐老哥虽然含冤受屈,坐党事从并州刺史的任上被免,赋闲在家,仍以天下为己任,如此忧国忧民啊。”他长着一双剑眉,又浓又黑,斜插入鬓,颇有豪迈之气。
“二叔,赵老伯是受党锢之乱的害呀,都是宦官弄权,无中生有栽赃陷害啊。”下手位置上的年轻人郑重地说,看他貌不惊人,两只不大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孙乾侄儿说的是,正因为我大汉有许许多多忠良之士,能伸张正义,为民除害,才惹恼了那些阉人。先有晋阳的王允,身为小吏,不畏强权,斩首了胡作非为的小黄门赵津。”剑眉汉子气得瞪起了眼睛,“还有南阳太守成瑨,支持岑晊打死先帝乳母的外亲张汎;山阳太守翟超推举张俭任东部督邮,揭露中常侍侯览与其母的罪恶;中常侍徐璜的侄子徐宣,任下邳县令,横行不法杀人灭尸,东海相黄浮将其满门抄斩;还有原兖州刺史第五种整治单超的侄子,险些被刺客杀了,又遭单超的外孙、朔方太守董援的黑手,不是属吏仗义相救,怎么能得以逃匿?徐州从事臧旻上书为他辩冤,后遇赦免刑做了太学博士;更有河南尹李膺,在大赦后处死了蓄意在赦前杀人的张成之子,而张成乃宦官党羽。”
做侄子的指出重点,“所以宦官一党遂让张成弟子牢修上书,诬陷李膺等人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先帝大怒,诏告天下,逮捕并审理党人。李膺很有心机,在狱中故意供出宦官子弟,宦官们害怕牵连到自己,便向桓帝进言,说天时到了大赦天下的时候了。于是改元永康,大赦天下,党人才获得释放,放归田里,终身罢黜。”
“孙乾侄儿说的一点不错,谁上书谏言都是无用的,桓帝已经被阉人蒙蔽住啦。若不是新帝即位,皇太后的父亲窦武被任命为大将军,陈蕃再度复职太尉,与司徒胡广一同掌握朝政。名士李膺、杜密等人才得以重被起用,如今贤人在朝,太平盛世指日可待啦。”做东的侍御史庆幸不已。
“宦官之患不除,早晚是个祸害。”闲置在家的赵岐并不看好。
“先不谈国家大事哈,嵩弟,你与大侄子孙乾从老家来,来一趟不容易,啖点好的吧,俺得好好为你们接接风洗洗尘。啖的啥搞?呃,就来个苏武汤,木拉好歹滴个好,暖和的俺过心是帆古热帆古热。伙计!来个苏武汤,再烤盘大腰子,你们爱啖啥可劲点。”侍御史极尽地主之谊,“张温他咋还没到?一会儿咕咚锅放凉了,羊肉腻了就不好啖啦。”孙琮着急地望向窗外。走进大堂来的刘三哥,这才理解窗子低的好处啦,食客们都是席地而跪,向外张望方便多了。
“戬儿,你去门外望望,迎迎你张温叔叔。”前并州刺史对侄子吩咐道,那三十多岁的男子应声起身,快步出去迎接客人了。“注意脚下的门坎,小心路上的车马,站累了找个墩子歇一会儿。”做叔叔的不放心地叮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