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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欺人太甚 ...

  •   刘庆东将马匹交给老伙计,让他牵去拴好,便随老太监走进酒舍。

      “嚯!这么多人啊。”酒舍里坐满了人,胖的瘦的,高的矮的,人挨人,人挤人,不下百十号。老伙计没说假话,真的没有座位了,就连二楼楼梯上也坐满了,所有人都一声不响地死盯着两个陌生人。

      “张让师父,他们是谁?”其中有人忍不住尖声地问。

      张让满不在乎地回答他:“我的恩人,好大哥呀,没有关系,我们好久未见了,自己人坏不了事,只是进来坐坐。毕岚,你这个掖庭令啊,心思越细的人越疑神疑鬼的,往段珪那边挪挪,腾个案几出来。”那位还真听话,移到一旁腾出位置。

      条件摆在这里,实在是太挤了,能有个位置已经不错啦,如今想起身告辞又怕有些失礼呢。刘庆东只得带着俞河坐下,好赖得和好客的张让聊上几句呀。

      中常侍张让明显是这伙人的头子,大家都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端杯喝酒,就没人敢持羽觞;他不动著夹菜,就没人敢碰筷子。

      刘庆东注意到,酒舍里的人们应该全是宦官,一个个都没长胡须,看不到喉结,虽然皆穿着便衣,却掩饰不住阴柔之气。这里是太监大聚会呀。

      沉闷压抑的气氛被一个胖大的主儿打破了,“张让,宫里还没有传来消息吗?你这进进出出,一趟一趟的,是怕外面的人看到你呀?”看得出他也是个头子,从气质上并不逊色张让多少。

      “是呗,外面总有熟人经过,万一被他们看见可不好了。先是将军府掾王匡,他不知从哪里招来几百名弓箭手,就从酒舍前进了城;接着是议郎庞羲和何进的部将吴匡,送益州牧刘焉的三公子刘璋;刚才是袁绍的门客许攸,送个方士出城,这些人都是要避一避的。都乡侯,别急嘛,我派去的是得力的孩子,猴崽子一旦打听到讯息,弄清楚此次何进进宫的目的,就会立即来报信的,大家耐心地等一等嘛。”张让一边为三哥斟酒,一边平心静气地回答着同僚。

      与胖子邻坐的有些沉不住气了,“何进进宫去找他妹子,指定是冲着我们来的,你们没有听说吗?袁绍那小子恶着呢,在暗处拱火挑事,通过张津穿针引线说服了何进,铁了心要对我们下手。依他本意要把我们就地解决了,不是大草包将军畏惧太后,不是我们花重金孝敬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和车骑将军河苗,为我们在太后跟前说好话,诸位早就没命啦。这小子又写信给各州郡,假传何进的意旨,让地方衙门逮捕宦官亲属,是要斩草除根呢。”

      “高望说的一点不假,世家外戚向来视宦官为眼中钉,肉中刺,恨我们不死呀,处处处心积虑地挖坑下绊子,说得好听让我们返回家乡享福,背地里却已经布下圈套,就等着我们这些人伸脖子往里钻呢。”另一位小个子深恶痛绝地控诉着。

      立刻有感同身受的接过话去,“栗嵩讲的是大家共同的心声,我们不能上当受骗,绝对不能回家乡去,那是死路一条。大家就是死也要死在宫里,得抱团取暖,想办法绝地反击呀。”

      胖子赞成他的观点,“韩悝言之有理,大家不能散啊,我们十一个中常侍比不得人家郭胜,他与何进是同郡人,当初何太后出身卑贱,能被先帝临幸,还有宋皇后遭中常侍王甫的诬陷诋毁,被废黜并送入暴室,忧郁而死之后,何氏能立为皇后,他出力不小,交情不一般呦。还有通风报信的司马潘隐,坏了蹇硕的好事,令其身首异处,眼下他可是何进的红人啦。就连郭耽、丁肃、徐衍、李巡、赵祐那几个假门假事与世无争的窝囊废,他们都比我们强,看来是高枕无忧了。可我们不行啊,开始就与他势不两立,不愿做任其宰割的羔羊,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如今全都撵出宫来。可怜先帝驾崩了,太皇太后忧惧成疾而死,骠骑将军董重也被何进逼得自杀了,我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已经没有跟何进抗争的筹码啦。”

      刘庆东听他提到太皇太后,那应该是汉灵帝刘宏的生母。因为护着汉献帝,被何进派人毒死的董太后啊,她怎么是病死的?演义里明明说是被逼喝毒酒药死的吗?

      这时,旁边有个身材强壮些的开口道:“赵忠师父,依我看太皇太后是被他们给害死的,姓何的心狠手辣,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呀?大家还记得吗?当年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何氏派人用毒酒毒杀了她,手段残忍呀。还有你,夏恽,何进不是诬陷你,将各地的珍宝财货全部送进永乐宫,并以此为借口把董太后迁回河间国了嘛。”被问及的宦官尴尬地点头称是。

      另一个刀条脸的尖声嚷道:“可不是,段珪说的事谁不知道呀?何家兄妹真没良心,何氏毒死了王荣,先帝大怒,想要废黜她,是我们拼死劝阻,拿出家财千万作为礼物取悦先帝,才得以罢休。如今他们得势了,却翻脸无情,一手遮天,姓何的一家没一个好东西,生孩子没腚眼子。”

      “把姓何的一家全杀啦!”楼梯处有人暴躁地喊道。

      “欸,张恭,尚方监渠穆,你们不要信口胡说,嘴上积德吧。太后的妹妹可是张让的儿媳妇呀,生出来的孩子是他的孙子嘛。特别是你,渠穆,你杀个鸡都费劲,还要杀谁呀?”一位长得老成的宦官赶紧阻止道,说得那两个情绪激动的人不言语了。

      张让摆着手微微一笑,“孙璋,张恭是说者无心。何进做的实在是过分啦,六亲不认啊,就想独霸朝纲,自作主张立自己妹妹的孩子为帝,这不合章法嘛。大家都知道啊,刘辩举止轻浮,没有国君应有的威严气质,而刘协虽然年纪小,却举止端庄,深得先帝的喜爱。先帝病重时,遗诏将刘协托付给蹇硕的呀,心意是要他继承大统。可何进靠着兵权捷足先登,这是忤逆之罪啊。我们这些先帝的臣工,深受龙恩,怎么能眼睁睁看他谋权篡位呢?”众人听了他的一席话,均是百感交集感到对不起先帝的重托。尤其是那个胖子,似被说到了伤心处,带头嘤嘤地抽泣起来。

      “哎,赵忠,你怎么像个妇道人家呢?眼窝子如此浅。先帝说着了,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张让为缓和气氛取笑道,惹得大家发出难得的欢笑,“我不是为子妇说好话,她虽然是何进的小妹,可知书达礼心底纯良。我向她请求说,老臣得罪,应该与新妇都归私门。思累世受恩,现在要远离宫殿,恋恋难舍,请再一次进宫,能够暂时看望太后、皇上颜色,然后回去,死也无遗憾了。她于是为我们争取了进宫的机会,前几日诸位才能得以入宫拜见皇上、太后,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喽。”

      胖子又伤感了,捂着嘴哽咽着,“再也回不去了,好日子没啦。”悲伤情绪再次感染了酒舍内的人们。

      “你可不要哭啦,哭得我心焦,我还是出去看看情况吧。”张让起身就要向外走。

      房门一开,慌里慌张地跑进个年轻人来,“中常侍,张让师父,不好了,我们这回全要没命啦。”他本来是强忍着,进到酒舍里似见到了亲人,感情大爆发,向张让放声大哭。

      “不要慌!快说,何进进宫向太后说了些什么?”老太监一把将来人抓住,紧张地追问道。

      “我躲在帷幔后听得真真的,大将军对太后说,要全部诛杀中常侍以下内臣,派三署郎进宫守宦宫的住房。”小太监把听到的禀告给上司。

      “完了,完了,大祸临头啦。”

      “这回真要对我们下手啦,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给扯掉了。”

      “说我们祸乱朝纲,说宫中污秽肮脏,我倒是要问他,公卿以下忠诚廉洁的是谁呢?”

      “什么大将军!屠夫,要杀我们,我还要杀了他,张师父,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呀。”

      大多数人都在叫在喊,发泄着愤恨,特别是楼梯上的尚方监渠穆,他腰里还佩戴着把宝剑,此刻把雪亮的兵器抽出来,气急败坏地挥舞着。其他人都跟胖子一样,有呜呜咽咽的,还有嚎啕大哭的,顿时屋子里乱作一团。

      “大家都不要慌!我们的脑袋还长在腔子上,哭爹喊娘的有何用?”老谋深算的张让展现出领袖的风范,“听我说,何进一伙是咄咄逼人啊,一步一步触及到我们的底线,这回是彻底不让人活啦。我想起个事来,多年前他的一个小跟班,跑到我的院子里来,舞舞喳喳要行刺我。他也太狂妄了,只身一人拿着杆戟,从庭堂一路打进来,却被我的卫士包围住。不是我网开一面,放他逾墙逃了,他坟上的蒿草得老高啦。”

      “你就应该杀了他,以绝后患。”老成的中常侍孙璋反对他的心慈手软。

      张让却认为自己做的没错,“不成啊,老弟,他毕竟是个年轻人,爱冲动。我与他父亲又有交情,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打狗还要看主人嘛,这张脸是不能撕破的。”

      抹着眼泪的胖子不解地问,“刺客的父亲是谁呀?在你老兄面前有这么大面子。”

      “太尉曹嵩的公子曹操。”张让无奈地回答道,他瞬间脸色阴沉起来,“可这回完全不同了,何进是虎狼心肠,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呀,此人不除,诸位全得遭殃。他不仁,逼着我不义,他会杀猪,我们也会杀人,一不做二不休取了他的狗命,让他成为第二个窦武。”

      “能行吗?得想个万全之策呀。当年曹节、王甫有虎贲、羽林、厩驺、都候、剑戟士,合千余人,还有张奂的五营兵士帮衬,咱们有什么?”胖子赵忠有些担心地叮嘱他,“而且董卓那厮带着凉州兵就驻扎在城西夕阳亭,离雒阳城仅有二十里,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扑进城来,你可要想清楚啊。”

      “杀一个屠夫还要多少人吗?一把宝剑足矣。”张让往楼梯上的渠穆望过去,那位满脸杀气恨得直咬牙,然后他向报信的小宦官低声询问,“何进出宫没?”

      “没,看情形还要等一阵子呢。”小宦官肯定地回答。

      老太监听后大喜,“太好了,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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