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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至雒阳 ...

  •   又见洛水了,上了天桥,三哥看着桥下的流水不禁联想到,钟繇就是从这儿被挤下去的吧?

      刘庆东并未留意擦肩而过的行人,可一声召唤吸引住他,“刘璋兄弟,你此去益州,山高路远一定要多加小心呀。”

      刘璋!哪个刘璋?不会是益州牧刘璋吧。他闻声去看,有三个大人牵着马匹正缓缓地从对面走来,手里还牵着个不大的男孩子。

      “庞羲兄,敬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团团脸的年轻人走在中间,看起来另两位是送他的。

      右侧年纪较长的貌似位军官,他皱着眉叮嘱道:“我吴匡与你家是世交,有什么说什么。前年,你父亲刘焉向先帝谏言设立州牧,总管各地军政大权,自己出任益州牧,把你和你家老大刘范、老二刘诞都留在京城,只带着老四刘瑁入蜀,我当时就认为不妥,留一个在京也就够了。你今日以奉车都尉诏谕益州,我看借此机会就不要回来了,如今雒阳动荡啊,大街上的小孩子都在唱嘛,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芒。不是好兆头。”

      “吴匡叔叔言之有理,到了绵竹,我定当与家翁商榷此事。”年轻人性格温良,说起话来慢悠悠的。

      “还有,你到了益州,见到我侄子吴懿和侄女吴苋,一定告诉他们叔叔很好,不要记挂,让懿儿好好辅佐李焉伯伯。”军汉说到这里,可能是思念起亲人,声音有些哽咽了。

      “爸爸,你怎么啦?”虎头虎脑的孩子注意到了大人的异样,“你想吴懿大哥、吴苋姐姐啦?不是有看相的说嘛,姐姐将来必大贵吗?他们是大富大贵之人,不会有事的。”说完,他摆脱父亲的手向桥边跑去。

      军汉担心孩子离水面太近发生危险,大声喊他回来,“吴班,看着路,离桥栏远点儿,小心别掉到水里去。”

      望着走过桥去的几个人,刘庆东又发出感叹,这雒阳遍地的名人啊。他们提到的吴懿妹子,后来嫁给了刘璋的四弟刘瑁,刘瑁疯病死掉了,她成为“文君新寡”。后来由法正牵线搭桥,做了刘备的继室穆皇后。

      沿着官道继续往城里走,经过三哥落水处,碧水潺潺的河面上并未有一丝异样,流水泱泱仍旧是那样回漩湍急,浩荡荡一泻千里。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可能是因为阴天怕被雨淋到吧,坏天气直接影响到人们的心情,一个个皆是不苟言笑步履匆匆。

      也有例外的,就是天真无邪的孩子,他们嬉戏追逐着,唱着不知是谁教的童谣“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芒”,还真像吴匡说的一样。

      还有,就在当年与太史慈相遇的水边上,站着两个中年男人,他们可不管乌云密布,即将来临的骤雨暴风,只顾滔滔不绝地倾诉衷肠,一会儿旁若无人地嘻笑怒骂,一会儿顾盼左右后的窃窃私语。

      不寻常的举动必招来好奇者的侧目,刘庆东也扭脸去看,牵牛的是位黑须方士,披散着头发,穿着布袍草屐,腰系黄丝双穗绦,身体看起来十分的健硕。另一个就其貌不扬了,三十多岁的年纪,柳肩驼背,身形单薄,腰间系着五彩的丝带,配戴麻布缝制的香囊。

      “王芬大哥的人品怎样?那是绝对没说的,人家可是‘八厨’之一呀,为人轻财仗义,性格刚烈,疾恶如仇,在冀州刺史的任上为官四年,对老百姓甚有威惠,民生富饶。”柳肩驼背的男子对同伴低语道,他是自以为声音放得最小,路人是听不到的,可不曾想到有耳力超群的三哥打此经过,听得是真真切切,一字不落。

      “许攸老弟,王刺史乃人中之龙凤,那是个为国为民的大好人呀。”黑须方士由衷地感叹着,“可惜,造化弄人啊,两年前,明明天象显示不利于宦官,黄门、常侍真的要被灭族的。我襄楷是不会乱说的,可怎么没应验呢?还走漏了风声,给王刺史惹来杀身之祸。”他内疚地唉声叹气。

      “是呀,那时听你说时机也到,万无一失的,王芬大哥拍着胸脯要为天下人驱除宦官,他积极联系当地豪杰,欲谋废灵帝,立合肥侯为皇上。还正赶上昏君要北巡河间老家,像老天爷有意安排似的,冥冥之中是要请君入瓮啊。王大哥召集我们商定,上书说黑山贼攻劫郡县,求朝廷准许招兵平叛。事情进行得好好的,可突然昏君不来了,还立令解散军队,又征召他入京,大哥是怕连累其他人,于是毅然决然自杀身亡了。”

      “是这样的,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大家的平安,真君子呀。”方士望向激流勇进的水面,“是谁透漏计划的呢?参与谋划匡扶大业的就那么几个人嘛,王刺史、陈蕃的公子陈逸、周旌、你和我,还有几个相邀了,却持有异议没参与的,曹操、陶丘洪、华歆,他们都是正直之人,不会做出郦寄卖友的事来。我此次回平原郡,一定要好好查一查。”同伴也摇头说是不会,两个人都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听他们相互的称呼,刘庆东忽然想起来了,那柳肩驼背的不是许攸吗?而黑须方士是抛神仙书于吉的徒弟呀。他不由得感慨万分,一晃过去二十年了,岁月不饶人啊,昔日的小伙子都成了大老爷们啦。

      他的思绪被许攸的疑问拉了回来,“襄神仙,你此次进京来找我,说你两年前的预测有偏差,天象显示不利于宦官,黄门、常侍要被灭族的事马上就要发生,这回不会错了吧?我可跟袁绍说了,你是知道本初的人品呦,在他门下做事很不容易呀,可不要让老弟丢人现眼,成了他取乐的由头啊。”

      “不会,不会,这回是千真万确,《太平清领书》中写得明明白白。你告诉司隶校尉只管放心,大将军定当立盖世奇功,铲除大汉千年的祸根。”方士一听急了,信誓旦旦向朋友保证着。
      看两个人聊得正欢,刘三哥没有去打扰人家,继续赶路进城。

      远远望见津门城关,道边悬着八个幌子的高杆,依旧醒目地立在店铺前的空地上,雄赳赳迎风飘扬,连颜色都还是那么的鲜艳。“这么多年啦,雒阳酒舍还开着呀?”刘庆东看到它顿时生出亲切感,似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俞河啊,我们进去讨杯水喝,这座酒舍是我个故人开的。”三哥心里也不拿准,如今董卓已经是并州牧了,这家酒店不会已经易手他人了吧。两个人翻身下马,牵着向店门走去。忽然前面黑影一闪缩进门里,鬼鬼祟祟的,似做了亏心事怕叫人看到喽。

      酒舍门前的铁槽子却不是原来的那个了,有个年轻的酒保正在烤着乳猪,手里拿着便面,两只精细的胳膊交替地扇着。三哥看他的胳膊不知为何想到了魁梧的大牛,不知牛辅两口子如今怎么样了?

      “咦,这不是老伙计吗?”刘庆东看到走出来的老人,他手里端着个长方形的敞口盘子,里面盛着串好的肉块,“老人家,这酒舍还是董家的啊,看到你,我就放心啦。”他亲近地问道。

      “啊,是呀。”对方被问得一愣,惊讶地上下打量着三哥,好像是年纪大啦,目光呆滞,头脑反应不灵光了。也是,如今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呈现出臃肿衰老的迹象。“你,你的眼睛,我想起来了,你曾经跟曹家公子来过。哦,那可有年头喽。”竟然是泳镜唤起了他的记忆。

      刘庆东全没把他当成外人,又随口问道:“店里换新伙计啦?程婆子呢?她还好吧,我早想冒昧地问,你与她是两口子吧?”

      “不是!可不是啊,你可不要乱讲,让坏人听见是要掉脑袋的。”这回老头子可反应得相当迅速,“程婆子是蛾贼,五年前就被正法啦。贼头子马元义与宦官封谞、徐奉勾结,准备里应外合夺取京城,可是被张角的弟子告了密,事情败露,姓马的被五马分尸,官府在城里抓了一千多信徒,全给砍了头。”

      刘庆东意识到他说的是黄巾起义,可一个年事已高、又患有震颤病的老女人,怎么会是太平道教徒呢?“程婆子能是信徒?”他向老伙计质疑道。

      “咳,她个无儿无女的寡妇,整天在店里忙,哪儿有工夫信什么道啊?可官府来人说她是,谁说不是也不行啊。都怨她戴的那块黄头巾,差人们一口咬定她是信徒,拉到城外给杀啦,还是我给收的尸呢。”老人痛心地说着。

      这是什么事呀?三哥听完后真是气愤填膺了,这腐败朝廷草菅人命,它不灭亡,天理不容!

      “我们有好久未见了,正好有事要问你,进到里面好好叙谈叙谈,上个苏武汤,来壶白酒。”刘庆东是想吃完再走了。

      可对方却面有难色,看上去没有迎客的意思,“屋里的客人满啦,实在是没有座位了,你要是想吃苏武汤,明日再来好吧。”人家是婉拒了。

      “怎么可能呢?你这买卖如此火吗?”刘三哥看店门口,连个马匹车辆都没有,而且屋子里面静悄悄的,不像是宾客满堂的样子呀。他有些不满意了,故此大声说:“不欢迎吗?若是你家主人在,早就将我们迎进店里去了,我和董卓是熟悉的,而且在西北时就住在牛辅和小宜子家里。怎么到你这儿还往外推呢?”

      “不是。”老伙计极力想解释,却似有难言之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哥感到很是失望,“不是什么不是!我离老远见到你这幌子,心里暖融融的,像回到家里了,可却被你冷冰冰的拒之门外,我是差钱啊,还是与董卓差交情?他如今是并州牧了,门槛高了不成?就算是普通客人也得好好招待吧,难道你这里成了会员制?我这小老百姓没资格享用了呗。”他越说越来气。

      老头子用身体挡住店门,生怕他硬闯进去,“没有,什么会圆会方的?屋里的确是没有地方了,而且都是惹不起的主儿,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自讨没趣啦。”

      “你是瞪眼睛说瞎话呀,店里冷冷清清的,怎么会客满呢?我不信!让我瞅一眼,若真是有人,我扭头就走。”可对方就是不闪开,还伸开双臂执意不肯,“你不会是做坏事了吧?屋里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我还非要看个究竟。”刘庆东感到老伙计的举止有些反常。

      一个非进去不可,一个说死也不让,两个人僵持在店门口,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

      “吱扭”紧闭的门扇慢慢被推开了,从里面鬼鬼祟祟地探出个头来,首先让人瞩目的是张煞白煞白的脸,白的只能用惨白来形容了,“恩人呀,老哥,别吵啦,你一吵我这心就哆嗦,进来就是了。”这人没长胡须,还看不到喉结,尤其是说起话来嗲声嗲气的。这不是宦官张让嘛!三哥记忆力是超强的,立即认出眼前的老男人。

      好家伙!真是岁月无情啊,上一回见面还是正值壮年呢,一转眼都满脸皱纹了,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啦。神色还是那么的阴险狡诈,可气势上大不如前了,趾高气扬的劲头荡然无存,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似斗败的鸡,还哪里像个位高权重的中常侍呀?

      “恩人,不要怪这个老伙计,是我要他不放人进来的,我们把酒舍全包了。”他推开半扇门,示意刘庆东两个人进去,“大家在一起说说话,有外人听到不合适,而且来的人啊,实在是多啊,连搁鞋子的地方都没有啦。你们可以进来坐坐无妨,老哥你来,我张让求之不得呢,你是我的恩人,好大哥呀。”他硬挤出一声笑,还不如不笑,笑得让人瘆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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