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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是东北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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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听你的琴声寻来的!”红脸膛的青年毫不掩饰地夸赞道,“先生的琴声激扬顿挫,引人遐思,我听说荀子赞伯牙,鼓琴令六马仰秣忘了啖草,你所奏出的音律不在其之下。善哉!洋洋兮若江河,我若没有猜错,此曲是伯牙于泰山之阴遇子期时所弹的《高山流水》喽?”
中年儒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高山流水》!古曲《高山流水》,我刚才弹的是流水的一段。走到这里,眼望起伏跌宕的洛水,我不禁想起‘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心潮澎湃,故停下来弄琴抒怀。”
青年兴致盎然地接着说,“可琴弹到一半,却嘣的一声戛然而止了,定是因为我何颙是你的知音,似伯牙遇子期而令琴弦自断吧。”他欣赏地打量着蔡邕,“大才子呀,什么都会。我想向先生请教个举棋不定的问题,经前年的党锢之乱,天下名士的美德播于宇内,太学生把敢于同宦官相争的清流之士,冠以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之称。君者,一世之所宗也;俊者,人之英也;顾者,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及者,能导人追宗者也;厨者,以财救人者也。三君为窦武、刘淑、陈蕃,已故太尉李修的孙子李膺,为八俊之首。然有人以为陈蕃、李膺英名不相上下,而且李膺做过度辽将军,平定过羌人叛乱,威名远播。便提议应将李膺归入君者。先生有何高见呢?”
“嗯哼,这个嘛,嗯哼。”对方沉思良久才说出看法,“谈不上高见哈,两人皆是正直忠义之士,伯仲之间。但还是有些区别的,陈蕃敢于犯上,李膺严于摄下,犯上难,摄下易,李膺位列八俊之首,真所谓恰到好处。”
何颙由衷地发出感慨,“我们想到一处去了,你我真乃知音啊。”
“别忘了我呦!老弟,我也是你的知音呢,从千里之外的边关回来,没有在泰山之阴与你相遇,却结识在这洛水之阳,续写了伯牙遇子期的佳话。”度辽将军仰头笑道。
“还有我呢,我是不是也算知音呀?”刘庆东不敢高声,担心那个给皇上讲课的又心血来潮,把自己当妖怪送给什么洛阳令。三哥到现在是服气了,啥意想不到的事情都能发生,洛阳令叫什么来着?司马芳,不会是司马懿的父亲吧!真是备不住的事儿呀。怎么这些历史名人都是圈套圈的关系?
“你个西域人也晓得知音?听说过伯牙遇子期的故事?”老爷子法真把三哥当个未开化的野人来看。
“呃,老伯,你小看人喽。而且在我们那个时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家喻户晓啊,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嘛。”三哥暗自好笑,心里有话没好意思出口,“你个东汉人知道什么?三皇五帝始,尧舜禹相传。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完了吧,后面的一概不知了。不是吹呀,你若是个历史名人,我能告诉你是怎么死的。”
他神气活现地显摆道:“我给你们纠正个小错误,是俞伯牙在汉阳龟山下遇到的钟子期,不是在泰山之阴哈,武汉的古琴台我还去过呢。”
“谁说的?俞伯牙!怎么传到你们西域给改了姓啦?明明是伯牙嘛。”给皇上讲课的杨赐怎能容他乱讲,“捂汗?难道是得了风寒?汉阳是在哪里?不管它在哪里,绝不是伯牙遇子期的地方。《列子·汤问》中说过,伯牙游于泰山之阴,卒逢暴雨,止于岩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列子是东周贵虚学派的创始人,他不会任着性子胡编乱写的。”
刘庆东好没面子,本来是想掀门帘露一小手,却弄巧成拙丢人现眼。心有不甘琢磨着,“难道是我错了吗?可《警世通言》写得清清楚楚呀,难道俞伯牙的俞姓是冯梦龙杜撰出来的。”
看他一脸的窘态,中年儒生打着圆场,“毕竟是相距遥远,传到西域走了样子。本来是子期遇伯牙,被误以为是子期俞伯牙啦。这是口误,不能怨他。”
“不怨我,应该怨你。不是你弹琴,我怎么能误打误撞穿越时空呢?人家本来是东北的,却非得说是西北的,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来自西域西极国,老家在沈阳,就是你们的候城。”刘三哥正憋着满肚子的怨气,正好向蔡文姬她爹撒。
“老弟,何必生如此大的气呢?息怒,息怒,我们知道了,你是从辽东郡候城来的。”乔玄赶紧劝解着。
刘庆东余气未消,嘴里不住地嘟囔着,“他是行啦,生了两个好女儿,一个是文学家,一个是皇后的妈。高官得坐,骏马得骑,虽然死得怨,也算活得有滋有味。可你把我给坑了,游泳游得好好的,却被你一通琴声吸引来,只穿个裤衩身无分文,在这里地无半晌,房无半间,我可怎么活呀?我想回家!还得上后夜班呢,上有老下有小的,虽说挣着一脚踢不倒的工资,可那是一大家子养家糊口钱啊。要不,我回去给你换个别人,刚退休的文博,退休金七千多,不愁吃不愁穿,他正有空陪你玩,而且人家是单元长比我有眼力价。”
“怎么还怨起我来啦?我弹个琴惹这么大祸!”蔡邕很是无辜,他同情地将袍子脱下来,递给三哥让其暂且披上,又从包裹里取出双木屐,也一并送了过去。
救命恩人这时也缓过劲了,他走了过来安慰道:“叔啊,有什么难心事跟我说,你要是愿意去我家,暂且做个仆人,你的衣食住行保在我的身上,有什么大不了的呀?却不要说些玩笑话,你从辽东郡候城来,有几千里远,你是一路游过来的呀?累也累死了,何况你是从洛水上游漂下来的,这条河与辽水不通啊。你再想想,落水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
刘庆东真的是走投无路呀,到这东汉来能投奔谁?又没有别的技能,肩挑不动,背扛不起,这里也不会有发电厂,难道要沿街乞讨吗?有人主动收留自己,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做仆人也成,沏茶倒水,买菜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是运转员休班时必做的份内家务,没有什么难度。
他在发愣之际,武生拿过去他的泳镜和泳帽,“许攸,这头皮不是猪皮,绝不是,应该是猪皮熬出来的,只有倡人才会的把戏。再看这牛眼睛,是宝石做的吧?这么一大块稀世之宝啊,一定是西域产的,不会是博望侯张骞带回来的吧?但绝不是西域来的化人,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刚才差点儿被水淹死。”他特意举到眼前瞄了瞄,“迷糊,天旋地转的,带着它你受得了?叔啊,你大有来头啊。”
柳肩驼背的同伴也接过去看,“阿瞒,难道他真像越骑校尉说的,是宫里跑出来的倡人。”
“我不是!我是从东北候城来的。”三哥是有口难辩啦。
“你是候城来的?”原来这个瘦弱的小子是许攸啊,看他眼珠滴溜乱转想着鬼花活,“我问你,候城隶属于哪个郡?”
“你是不信我呀!考我?候城是战国时燕国大将秦开所筑,原本是辽东郡节制,这个我有把握,邻近的玄菟郡郡治就在浑河南岸的上伯官,与其一河之隔。”
“错了,什么浑河啊!哪儿来的浑河?是辽水。狐狸尾巴隐藏得再好,也有露出来的时候,百密一疏嘛。”许攸摇晃着枣核脑袋得意地揭穿道,“你可以问问度辽将军,他这个度辽就是渡的辽水。”
“我再问你,现任玄菟郡太守是谁?”咄咄逼人的许攸又问。
刘庆东哪里知道太守是谁?本不是一个朝代的人呀,顿时令刘三哥语塞了。
“是耿临。”护卫北疆的乔玄当然知晓,同时招来问话者的几声讥笑。
未待三哥反驳,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事实胜于雄辩,我既然救了你,就说明我俩有缘,还是去我家做仆人吧,我信你不是坏人,保你平平安安,啖穿不愁。”
“你是遇到贵人啦,阿瞒他爹官拜司隶校尉,专门监察朝中的大臣与皇亲国戚。他爷爷费亭侯更不必说,活着的时候,做到中常侍大长秋,掌管皇后所居长秋宫诸事,在宫里是这个。”武生的同伴竖起了大拇指,“脚面水平趟!哪怕你犯了天大的案子,由阿瞒他爹知会一声,谁人敢管?”
刘庆东心里有底了,看来救命恩人的家庭背景不一般,他的父亲、爷爷是达官显贵,而且爷爷好像还是个太监。
他的分析马上得到了肯定。
“好孩子,令尊是司隶校尉?”度辽将军原本没太注意武生,只是当个救人的小孩子看待。见对方点头认可,将军认认真真从头到脚地把武生看了个遍,“小公子的眉毛长得好啊,疏而不密,根根见肉,器宇轩昂好面相。天下将发生动乱,若没有杰出的人才来挽救,将会是无济于事的,能安定天下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的确是好面相,看他的鼻子,直贯印堂。”红脸膛的何颙随声附和道,“若是像八顾之首郭泰说的,汉室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刘三哥在心里偷着乐,都什么呀!这是看人家老子厉害,个个嘴上似抹了蜜糖,开始溜须拍马啦。
又听红脸的在说,“我若不是急着去渡口,一定与你好好叙谈叙谈。”
武生不住地施礼谦虚道:“何先生,过奖了,学生在太学里曾聆听过您的教诲。”刘三哥看两个孩子都对这位客客气气的,断定此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小老弟,你也是去送郭泰还乡吗?”度辽将军顺嘴问红脸汉子。
对方笑着摇摇头,“我不去凑那个热闹,本来我也是不赞成他走的,大好时光何必躲进屋子里杞人忧天呢?我去找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他的舅哥。”他指着背书箱的年轻人,“杨彪!你二舅哥去没去渡口啊?”
“你说的是哪个二舅哥?”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反问道,“除了大舅子袁基,小舅子袁叙,还有四叔大儿子袁遗几个堂舅哥,他们倒是明睁眼露的,可声称我二舅哥的有两个呢,你问的是袁术,还是袁绍呢?袁术是嫡出,袁绍是庶子,他们都说自己是排行老二。”
“当然是义薄云天的袁绍啦。”
杨彪摇摇头回答他:“渡口人多,我和阿翁没有靠近,不知道绍哥在不在那里。只碰到田猎回来的袁术,还有中常侍族叔袁赦与四叔袁隗。”
何颙询问未果,“好吧,我自己去找。”他刚一转身似又想起了什么,“小兄弟,你是曹嵩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曹操!”武生爽快地回答道。
“曹操!”刘庆东脑袋嗡的一声,救自己的半大孩子是曹操!对呀,想起来了!阿瞒不就是曹操的乳名吗?许攸不正是曹操的同窗和发小嘛,他若是不一口一个阿瞒地乱叫,狂妄自大不懂规矩,也不会死在许褚的剑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