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六十八章 路过颍州 ...
-
人生有了奋斗的方向,活着才更有动力。
刘庆东带着俞河一路北上,星夜兼程马不停蹄。这日,远远望见夏启大宴诸侯的钧台,就听夏亭方向有人长啸“江水沛沛兮,舟楫败兮。我王废兮,趣归薄兮,薄亦大兮。”
随后是个年轻人跟着复诵,声音洪亮,极具穿透力。又行十里,来到颍川郡治阳翟县城。
县城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华热闹,大街之上喧闹吵杂,车马行人川流不息。纵马驰骋是不可能的啦,两个人离鞍下马,牵着坐骑随人流行进。
阳翟毕竟是夏朝、战国七雄之一韩国的都城,涉足街市上,看那些本地人与生俱来地有种高傲的气质。忆昔日夏桀的倾宫、瑶台、琼室、玉门万间宫阙都化做了土,酒池肉林也烂为了泥,再没有人将饿虎放于市井中取乐了。
刘三哥两个人被两旁琳琅的商品吸引得目不暇接,出售最多的是羽毛艳丽的长尾雉鸡,这可是野生的呀,三哥真想买一只炖上尝尝。
“快闪开!撞了我可没钱赔你们哈。”突然从远处传来吆喝声,随着那人的乱喊乱叫,人群自动向两边躲开,像避瘟神般生怕危及到自己。
难道夏桀的老虎又来吃人啦?刘庆东第一个念头便联想到十恶不赦的暴君。可待他看清,不觉大吃一惊,窜来的是一条木制恶犬,呲牙咧嘴横冲直闯,吓得小孩子哭爹喊娘,撵得大人东躲西藏。
“这不是左慈嘛!都长成大人啦!”见骑着木狗的中年人身穿方士的衣服,头戴白藤冠,身穿青懒衣,足蹬烂木屐,从磨损严重的木屐上看,是个游走江湖的独行客。这家伙还瞎了一只眼睛,是个残疾人。
“大老黄!站住!”在狗子后面撒腿紧追的是个年轻术士,他满脸大汗气喘吁吁,“师父,我把下一句口诀给忘啦。”
“蠢才,这么多年是白跟着我混了,《九丹金液经》都应该倒背如流啦。就你这脑瓜子,我在峨眉山得来的《遁甲天书》怎么传授给你呦?”左慈恨铁不成钢地埋怨着。他也不出手制止木狗的胡闹,任其凭着性子追赶着行人,嘴里只是一个劲地喊“来人啊!有喘气的侠士吗?见死不救,要出人命啦!”
哪里有人敢上前阻挡啊?掂量着自己的半斤八两,对这木制的大家伙,根本没有力量去对抗它,何况大多数人还不想挺身而出呢。
可木狗不管那些,竟然向道边的妇女扑了过去,而且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孩子。突如其来的凶险让人不知所措了,连步子都迈不开,只剩下尖叫着瞪着惊悚的眼睛。
“无赖!这还没完啦呢?”从人群中飞身跃起一人,这位男子穿着紧身的衣裳,收拾得干净利落,腰里挎着把宝剑,头上戴了顶宽沿的大草帽,将脸面遮掩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他的相貌。他拔出宝剑向大狗的身上乱砍着,可砍了几下发现不对劲,对它造成不了任何的伤害。这人也算机敏,灵机一动改了策略,用剑砍它的细腿,“咔嚓”两下子便把木头狗的一条腿弄断啦。
“好小子,又把大黄的狗腿弄断了。”残疾方士抱着狗脖子,差点儿被甩出去,“葛玄,你是呆子吗?没看见有人欺负你师兄呀?”他没好气地向跟过来的小徒弟喊道。
方士没好气,那边的女人却欢喜得不得了,“该!咋这么该呢,恨不得把这些破木头扔进灶坑里烧喽,都不解气。魏二!你死哪儿去啦?撇下我们孤儿寡母的,你跑了,是人不?”
一个猥琐的小老头从角落里挤出来,低声下气地赔着不是,任由女人啪啪地打着脑瓜顶。“把这个瞎子抓住,别让他跑喽,让他赔钱!宝儿被吓到啦,要去看疾医。”这下子可摊上事了,不讹上个三头五百的,女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中年方士从倾斜的木狗上跳下来,一颠一颠地走过去,“不用抓,我跑不了,就我这腿脚往哪儿跑啊?”他嬉皮笑脸地冲孩子挤着眼睛,扮着鬼脸,“小弟弟,一岁半了吧?长得不像苟老五啊。”
听到他说出的名字,女人不禁身子一震,忐忑不安地反问道:“你认得我那当家的?这是他的遗腹子。”
左慈却坏笑着摇着头,“我说不像就不像,我那五兄弟年轻时与人争斗,不小心受了伤,他是不能尽人事的,怎么能有后代呢?”
“你这个瞎子,胡说八道!我家爷们的病早好了,中用不中用不用你管。”女人怒啦,“快拿钱来,少说废话。”
“我个瞎子哪里有钱啊?我徒弟的鞋子都露脚趾头啦,不就是因为没有钱嘛。”他让徒弟把脚抬起来给大家看。
那年轻徒弟给师父出着主意,用手指着戴草帽的男子,“师父,我们没有铜钱,他值钱啊,他可值五百吊赏钱呢。”围观的群众都被这话吸引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心想这人是什么来头?
那人被大家看毛了,推开众人抬腿便要走,“别走啊,你走了我们爷俩怎么办啊?就是冲你来的呀。”师父一瘸一拐地追不上他,徒弟眼疾手快用指隔空一弹,大草帽腾地飞了起来,男子的庐山真面目这回可要暴露无遗了。
可人家早有准备,脸上涂抹着白粉,帽子里的头发披散下来,只露出窄窄的一条。“他到底是谁呀?”有许多人心里想的是同样的。
“他一定是坏人!”女人嗷唠一嗓子,破马张飞地扑上去,将欲走的徐福死死抓住,“魏二!快,快去喊人啊,没听说吗?抓他有赏金。”
转眼间,猥琐男人不知从哪里喊来了十几个帮手,特别还有三四个官差,他们手持刀叉棍棒,将披头散发的男人团团围住。
“不够啊,凭你们是抓不住他的。”方士左慈把他们视为无能之辈。这些人还真不争气,没几下被对手打得东倒西歪满地找牙,“徒儿,还得你来帮帮他们呀。”
“师父,叫谁来好呢?能打的都不在颍州啊,能说的人家也听不进去呀。”叫做葛玄的年轻人有些发愁了,一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样子。
师父眨巴着唯一的眼睛,无所谓地吩咐他,“他也就会这几下子,郭援不是在他舅舅家嘛,用个三流货色对付他足矣。”徒弟得令,立即从怀里掏出个黄色的符,抛到空中自己便燃烧起来。
符纸化为灰烬之时,从巷子里走出个壮实的小伙子,他牵着马似要出远门,见到这边的情形从心里往外地乐,“乖乖来,剋架俺在行啊,来颍州看进子,走家还摊上个大活。”随即他大喊一声,“剋着他!都闪开,把他交给俺。”
有认识他的立刻喊出其名字,“郭援!我认识他,他是我的邻居钟繇的外甥,从沛国来走亲戚的。”
这小伙子真有两下子,徐福在他跟前没走上两个照面,便被一个扫堂腿撩倒在地。“白动,动,乎你一耳把子。”郭援用膝盖压着徐福的后背,威胁要扇人家耳光。
“把他绑起来吧,可不能让他再跑喽,这家伙值五百吊铜钱呢。是吧?”中年方士从袖子里抻出条红绸子,主动上前把徐福拉起来,反剪双手捆在路边的柱子上,“你这回该懂了吧,凭意气用事早晚是要吃苦头的。你有个好脑子,为什么要做个鲁莽的人呢?我算出你要回颍州来,把自己包裹得再严实,到头来也要落入官府的魔爪里。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学些治国安邦的真本事不好吗?”
“我有些后悔啦。”被捆住的大白脸不甘心地说。
左慈感到他有些开窍了,“是吧,你早知道会是这样,就不用我们师徒俩来点醒你啦。”
徐福用力跺着脚,“我后悔没像邴原那样,两年前带母亲入海,住到郁洲山中去;我还后悔自己武艺不精,连这个小子都打不过,我还得练啊;我更后悔没在夏亭除掉你们,没完没了地追进城来,坏了我接母亲的大事。”
中年方士对着年轻方士无奈地长叹一声,“他还是没懂,无可救药了,我们爷俩走吧,我都要放弃啦。”两个人抬起木狗垂头丧气地掉头就走。
“嗨,嗨,你们别走啊!他到底是谁呀?你们俩一定知道。”不止一个官差在大声喊着。可人家头也不回,一声不吭,挤进人群里瞬间便不见踪影了。
“这两个怪人,多说句话能累死呀。”官差们很不满意,“抓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向县令禀告啊?”
有颐指气使惯了的直接向徐福喝令道:“你叫什么名字?快说!”可回应他的是冷眼相待,漠然置之。气得官差拔出佩刀抵在他的胸口,“信不信我把你大卸八块,挖出心肝喂狗吃。”可人家还是无所畏惧。
出手制服逃犯的郭援建议道:“把他脸上的白粉洗掉,将市集里的百姓都叫来,指定有人认识他的。”
大家都夸他的主意好,官差中有人要为他请功,向县令要求以有道的名义向朝廷保举。
正像郭援说的那样,脸上涂着白粉怎么能看清长相呢?立即有的去取清水,有的找来锣鼓去召集人来。刘三哥紧张起来,用水洗去伪装,不就要露馅了吗?他早就看这个人眼熟,猜测十有八九是那个杀死苟老五的游侠,不是畏罪潜逃了吗?怎么又返回颍州啦?
颐指气使的那位哪能干这些杂活呢?他更乐意捉弄被绑住手脚的倒霉蛋。留下的官差只有他自己,这家伙用极其侮辱的语言嘲弄着徐福,把堂堂义士说得一文不值。并用刀面啪啪打他的脸,让其羞愧难当,气得七窍生烟。
那位使劲挣脱着束缚双手的绸缎带子,要为尊严拼死一搏,红绸带子不知怎的?随着手臂的扭动,竟然自己蠕动起来,顷刻间变成了一条碗口粗的大蛇,它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怪声。
这一魔幻般的变化惊呆了在场的人,恐惧心理占据了上风,管不了人犯会不会借机逃遁,均争相恐后地向后退却,生怕大蛇窜过来咬伤自己。就连徐福自己也目瞪口呆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俞河,他是个人物,我们去救他。”刘庆东明白红绸子变毒蛇,是方士左慈耍的戏法,在汝南平舆城就使过一次。他带着小跟班翻身上马,飞奔到柱子跟前,不由分说孩子将发愣的徐福拉上坐骑,也不去管身后的呵斥和咒骂,从人群闪开的夹道中突围出去。
打马出了北关,一直跑到颍水岸边,这才驻马停下。徐福自然是非常感谢搭救之恩,他也认出了有一面之缘的刘庆东,因为那泳镜太过抢眼,让人记忆犹新。
三哥问他的打算,知道他是孝子,是要去接母亲吗?
“我已改变了主意,要去寻访名师,学些治国安邦的真本事,效仿张良、韩信做些名垂千古的事来。”对方望着滔滔奔涌的水面,“我被绑在柱子上时便想通了,做个义侠有多悲哀呀,凭拳头硬、刀子快,以一己的武断区分孰好孰坏,只能为寥寥数人出气平忿。结果呢,不过是街坊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多时便会遗忘得干干净净,杀几个地痞流氓改变不了什么,到头来还要被庸俗鼠辈侮辱取笑。做游侠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孟子云,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我要改换名字,从新做起,从头再来。”
刘庆东见他真的开窍了,要做回真正的自己,“好啊,从新开始为时不晚,我相信你能有所成就的。我们都是老百姓,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庶人,不是圣人救世主。就应该脚踏实地,学些有益于国家人民的本事呀。”
“老百姓,庶人!好,我徐福从今以后就叫徐庶吧,做个脚踏实地的人。”他拿定主意,就此告辞,大步流星地沿着水边走了。
“主簿,这个人有些闷,心思很重,不怎么爱说话呀。”俞河望着徐庶的背影对三哥说着自己的印象。
“徐庶入曹营一言不发嘛,有些性格是胎里带的,有些却是被逼无奈的。而且有些人整日里滔滔不绝,净说着无关痛痒的废话;可有些人要么不说,一张口却是金玉良言,像他一样,引荐个人却要了人家整个江山社稷。”刘庆东说的可不是徐庶识破庞统的连环战船之计,那是罗大师杜撰的,所有的史料当中都没有庞统向曹操献计的一说。三哥指的是徐庶向曹丕保举司马懿的事,最后“三马食槽”之梦成为真事,司马父子将曹魏取而代之。
刘庆东与俞河离开岸边不大一会儿,从南面急匆匆跑来两匹马,“弄啥子?不弄障眼法管不管?”前头的正是壮实的郭援,手里抓着那条红绸子。他四下瞭望着,唯有满眼的水草,连只飞鸟也没有。
“别望啦,人家已经逃走了,依我看他就是徐福。可我就是不说,看出来的不止我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那是个亡命之徒呢。郭贤侄,你有没有兴趣随我去翼州啊?”与他同行的青年征询道,“眼下世面上乱得很,你没听人说嘛,先帝诏令大将军何进大发四方兵,讲武平乐观下,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封为元帅,下设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都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那何进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如今的何太后生大皇子刘辩,王美人生二皇子刘协。先帝欲废长立幼,但由于病来得急没能实现,临终时要蹇硕帮助刘协,因此上他们两个人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蹇硕欲谋害大将军,却被自己的司马潘隐告密,被何进反杀。袁氏兄弟、曹操、逢纪、何颙、荀攸等辈极力怂恿何进尽除宦官,但碍于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及异母弟何苗的阻拦,缩手缩脚犹豫不决。于是袁绍又为之谋划,多召集四方猛将豪杰,使他们都引兵向京城,尤其派执金吾丁原冒充白波乱民火烧孟津,威胁何太后就范。大将军的主簿陈琳、侍御史郑泰、尚书卢植等人加以劝阻,说国家大事岂可用诈来取得呢?忠言逆耳他们哪里听得进去呀。此举无效太后还是不肯,袁绍又生一计,招并州刺史、前将军董卓驰驱驿上,从长安上林苑起兵,进军平乐观,这才吓到太后罢退小黄门,遣送他们回归故里,只留与大将军平素亲近的十常侍郭胜等人守卫省中。我听人说,袁绍做事太狠,还要赶尽杀绝,写信告诉各州郡,假传大将军的意旨,逮捕宦官亲属,要斩草除根。你舅舅在京里做尚书郎,我真担心钟繇的安全啊。”
“袁绍的确是有些过分,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不给人家活路了嘛,那十常侍张让、赵忠等人能束手就范啊?我看天下要大乱啦。”郭援也认为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喽,他欣然接受了邀请,“好类好类,胡昭舅舅,你与我舅舅是同窗好友,不会给孩子骷髅桥走的,翼州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我闲着也是闲着,就与你一同去看看。胡舅舅,都说你的隶书与我舅舅有一拼,钟氏小巧,胡氏豪放,你也得抽空教教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