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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桑林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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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东的脑袋正冲着来人的方向,他挣扎着抬头去看,原来是个二十出头的俊朗青年,可辨认了半天也没想起他是哪个。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摆脱壮汉的劫持。于是,三哥扯着嗓子大喊,“朋友!快来救我。”
“小子!你少管闲事,他是可耻的逃兵,贪生怕死会扰乱军心的,我要拿他去临湘,依军法论处。”汉子用铁鞭指着来人,正色凛然地警告他。
“刘伯伯是好人!他绝不是逃兵,当年正是他,面对众海盗临危不惧,足智多谋大喊一声,帮我二叔化险为夷。”小伙子坚定地说。
刘三哥似乎听出了端倪,这孩子是孙坚的晚辈,看他的年纪不会是孙羌的大小子孙贲吧?那帮着爷爷洗瓜的小模样依稀浮现在脑海里。
还未等他去问,那两个人争执起来,一个喊“逃兵”,一个称“不是”,一个嗓门比一个高,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于是,一个挥舞铁鞭,一个从鸟翅环摘下长矛,双方就要动起手来。
“贲儿住手!英雄且慢动手!”几匹快马疾风般奔来,跑在头里的中年人虎体熊腰、气度不凡。只是身穿亵衣,披头散发,似慌慌张张刚从床上爬起来,“英雄,这位老哥不是逃兵,他乃鄙人的主簿,我的好朋友,患难弟兄啊。”
“老兄,误会了,真的误会啦。”紧随其后的军官跟着解释着。刘三哥看是朱治,原来是扬州刺史臧旻的从事,对孙坚崇拜之至,后来投到他的帐下,被拜为司马。近年来随军讨伐长沙、零陵、桂阳等三郡的贼军,立有战功,被表为都尉。
壮汉半信半疑地看着这几个人,“你们又是谁?不像是普通百姓。”
孙坚报出名字和身份,话音刚落,那人翻身下马施大礼说道:“孙将军,在下零陵人黄盖,久慕您的大名。今日前来相投,欲在将军麾下建不世之奇勋,愿为您孝犬马之劳。”
原来他是大名鼎鼎的黄盖!二十四孝子之一“香九龄,能温席”黄香的后人,这是来投孙坚喽。
孙坚急忙用手相搀,感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谦虚地说着自己何德何能,拉着对方的大手相互勉励,赌誓发愿要为国为民肝脑涂地,对得起众兄弟的厚爱抬举。
慷慨激昂的表白之后,他身后的半大孩子递上红头巾和袍子,而孙坚却没有去接,直接疾步走到汉子的马旁,小心翼翼地将刘庆东抱了下来,“刘大哥,你怎么忍心离我而去呢?可痛煞我也。公孙长史是听功曹史桓阶对他讲的,桓阶是听我三弟说的,说你进京办大事去了,我当时听了还挺高兴。是俞河这小子脑袋灵光,问我是不是真得如孙静说的,由我下的命令,可我没有啊。若没有他提醒,我还真以为你私下去洛阳打探情况了呢。我衣服未来得及换,鞋都跑丢了一只,在半道上遇到朱治,他说去你府中拜望,却发现你弃印出走了,他死活要跟我同来,说什么也要把你请回去呀。”他抬起左脚展示着,果然光着脚丫子。
看着用手攥着发髻的孙坚,三哥感动了!这比昔日周公待人之礼有过之而无不及,萧何月下追韩信也达不到此等地步吧。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电厂运转员,要文无文,要武没武,有什么能耐受史上大英雄的如此器重啊?
另一位儒雅的老者牵着缰绳庆幸地说:“是滴,是滴,多亏了俞河这孩子脑子快呦。孔子云,学而不思则罔。我们这些人啊,都没有这孩子善于思考,全成了榆木脑袋书呆子啦。”自责的是长史公仇称,他所说的孩子就是拿衣服头巾的那个,孙坚的堂侄,生出来后过继给了姑姑,改名叫俞河。
老相识朱治不痛快滴埋怨道:“刘大哥,自从在会稽郡讨伐妖人许昌时起,我们便成了休戚与共的好朋友啦,我孙哥哪点让你不满意,怎么不吭一声说走就走了呢?你这可不是第一回了,上次你去京城救尹端,就玩过一把失踪。”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铜印,硬塞入三哥的手里。
提起往事刘庆东还真无言以对了,故意躲着孙坚,就是嫌弃他心太狠,手太辣,嗜血成性,到头来是鸡飞蛋打,等到他儿子孙策才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见刘庆东尴尬的样子,孙坚赶忙打着圆场,“都是怨我呀,我乃瓜农出身,没念过多少书,是个大老粗。总以为顶天立地的三尺男儿,来世上一遭,当有所作为。生逢乱世命如蝼蚁,腥风血雨身不由己,刀光剑影之下你讲理说教是没用的,残暴之人只畏惧残暴,无耻之徒只服气无耻,你强他就弱,你弱他便强,强者被人敬,弱者被人欺。”
“孙哥说的是,看看如今我们打下的一方地盘,土匪草寇望风而逃,就连周边相邻的各郡也跟着受益。这不正是弱者恒弱,强者恒强,能动手的就别吵吵,拳头底下出规矩,威严、豪横、荣华富贵是靠打出来的。”朱治跟他的主公是一个想法,是在多年攻伐征讨中体会出来的。
刘三哥听他们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在这东汉末年兵荒马乱的时代,与正在实现伟大民族复兴之梦的现代截然不同,有天壤之别。你若是跟狼心狗肺的人讲仁慈博爱,那就太天真了,无知愚蠢到了极点。可自己实在是扭不过这个劲,见不得杀人不眨眼的血腥场面。
他委婉地推辞道:“孙坚老弟,我没什么本事,你欲实现你的霸业,应该去寻访卧龙、凤雏那样具有智谋、可安天下之士,替你出谋划策,夺得江山。不能像现如今,光靠有勇无谋的东征西讨,不会筹划经营,只会是开鞭炮铺子,卖棉花套子,看着热闹,却华而不实,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啊。”
“我上哪儿找龙啊,找凤啊?我爷爷说过,那些都是老辈人编出来的神话传说,我就看刘大哥你是个人才,不用说尹端脱险的事吧,就是在钱塘江口的那一声喊,便足以显露出你的卓越不凡啦。”孙坚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佩服,“你看看我这帮兄弟,程普、韩当、孙静、孙孺孙香父子,他们都是些粗人,学问不多,那祖茂连字都不认得,吴景就更不要说了,有学不上那伙的。朱治比他们都强,做过郡里的从事,公仇先生是个读书人,可他俩记个账还绰绰有余,可要是出谋划策拿出个道道来,却是猴子看戏干瞪眼。”
对人家的吹捧之词,刘庆东有些诚惶诚恐了,“孙将军,我是什么人才呀,在我们那个时空只是个无名小卒,普普通通的运转员,监视仪表而已,再默默无闻不过了,连值长都没机会混上哦。”
“呃,运转圆了好啊,我就需要你为我运作呀,军容军纪仪表这方面就不劳你费心了,可以由公孙长史来管。指掌嘛,我得心应手呀,指掌军队我来,冲锋陷阵的事儿有我们呢。”孙坚把三哥的话听岔劈了,却大包大揽地承诺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刘三哥想进一步说明原意。
朱治不容他多说,当即打断插嘴道:“不是什么不是呀,刘大哥,你是想去投奔京城里的司空吧?京城的达官显贵有什么好,谁有孙哥这么真心实意,推心置腹?谁又有他雄伟的气魄和高远的志向?人生如白驹过隙,难得一知己,有一段管鲍之交不值得珍惜吗?联手打出一片天地、流芳青史,不让人羡慕吗?”
长史也跟着附和着,“是滴,孔圣人都说,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人怎么能没有朋友呢?”
一番话说得三哥热血沸腾了,在现代自己是碌碌无为之辈,在那些情商高的既得利益者眼里是一文不值,来到这里老天给了大展宏图的机会,不能再唯唯诺诺、瞻前顾后地失之交臂了,人生在世放飞一回自己吧!大不了利用自己浅薄的历史知识,成全孙坚实现宏图之志。
“好吧,我答应你们,继续当长沙郡的主簿,为孙老弟献上绵薄之力。”刘庆东下了决心,要加入孙坚的阵营,“但是我有个要求,在任何场合,对外人不要说出我的姓名,只称呼我为主簿。”这个请求太容易了,孙坚等人一口答应,彼此约定为他隐藏身份。
“刘先生!”
“刘先生莫走啊!”
五匹战马飞驰而来,三哥举目观看认出是在富春时结识的几位,身背双刀的是祖茂,其他的是孙坚的舅子吴景、三弟孙静、再从弟孙孺孙香父子。这再从弟是同曾祖不共祖父的族弟。
孙坚对急三火四而来的兄弟们高兴地说:“从此以后只许叫主簿,刘先生不会弃我们而去的,大家在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那敢情好。”祖茂他们纷纷笑着说,一扫脸上忧虑紧迫之色。
没想到刘庆东一本正经地告之,“我还不能和你们回临湘。”怎么出尔反尔呢?大家都不解地望向他。
三哥看出他们的疑惑,“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我也是言出有信的人,自此以后必将与兄弟们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建秋山之功,享不訾之禄。可眼下有重要的事情去办,长沙郡与洛阳相距甚远,山水相隔消息闭塞,往往传来的陇头音信到了这里,黄花菜都凉了,当务之急是了解京城里的动向,把握住中兴汉室高举义旗的时机。”
“是滴,是滴,孙子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刘先生高瞻远瞩啊。可学生有些诧异了,这黄花菜是何物呀?与消息灵通不灵通有什么关系呢?”公孙长史理解不了这菜与消息的内在联系。刘庆东也无法解释,不清楚汉朝人是如何称呼黄花菜的。
“呃,还是刘大哥站得高,看得远,想得周全,那好,就依你的谋划,去京城掌控时机,若是有风吹草动便快马来报,我将率领大军直捣雒阳。”孙坚随即唤过来俞河,“你与刘伯伯同去,路上要悉心照顾伯伯衣食住行,保证他的安全,必要是回长沙来报告情况。”
刘庆东晓得这孩子聪明伶俐,平日里就甚是喜爱,心想有一个帮手最好。
“孙老弟,我走之后不要再无端征伐了,养精蓄锐,积蓄力量,善于示弱者,才是真正的强者。”三哥告诫道。
“二叔,鬼谷子曾说,欲高反下,欲取反与。”孙贲非常赞成刘庆东的想法,他的知识水平比长辈们高多了,曾经做过郡中的督邮、县长之职,这是辞官来长沙投奔叔叔的。
品评这事儿怎么能落下长史呢,“是滴,孙子曰,鸟起者,伏也。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孙坚见大家引经据典众口一词,便欣然表示遵从,说是已铭记在心。
“好吧,我这就上路了,估计不会多久,京城必将大乱,何进被十常侍所杀,重蹈当年窦武、陈蕃的后尘。并州牧董卓进京惑乱朝纲,欺君犯上,杀害忠良。我想不通了,他原本不是那样的人啊,怎么堕落无耻到此种地步?”刘庆东向众人讲着即将发生的事儿。
“董卓!你是说他将乱朝吗?我早就看出这个人凶悍难制,不是善类。”孙坚听到董卓要兴风作浪,立马表示会是这样的,显出无比的悔恨与愤慨,“想当年我就建议司空张温,效仿穰苴斩庄贾、魏绛杀杨干仆人除去这个祸害,可我们这位车骑将军呀,心慈手软,妇人之心下不去手。刘大哥是神算吗?能推算出未曾发生的事情嘛。”
刘三哥的一番话引来一片赞许声,他并未进一步去细说,只是谦虚地一笑置之,而后带着俞河告别上马。
刘庆东未走出几步,回头去看诸位豪杰,他们均是眼含着殷殷希望,目送着两个人离去。三哥顿时勃发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迈、誓为知己者死的激情。于是拨转马头,豁出去了要向孙坚嘱咐几句,“老弟,哥哥有一言相劝,你命中有箭羽之灾,需寻得坚固的盔甲穿上,也许能保全性命化险为夷。”
“是吗?我回去就去寻,刘大哥乃神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