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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话。
崔时居想起沈秀英家惨死的沈老太爷和崔氏,不由沉默了片刻,回握住她的手慢慢道,“这里...是我家,你受了伤需要卧床修养。”
沈秀英迷茫地闭上了眼,片刻后忽然又一下子睁开,面色瞬间苍白,声音不由大了一些,“我娘,太爷...”
“秀英姑娘。”崔时居垂下眸道,“小心外边的人。”
沈秀英咬紧下唇,脸色更加苍白,紧紧地闭上眼,片刻后鼻头轻轻抽动了一下,于眼角流下了一行泪水。半晌后嘴唇抖着慢慢张开,喉咙被哽咽的泪水塞住,“我娘...还有太爷...他们,他们都...”
“秀英姑娘。”崔时居紧握着沈秀英的手,声音又轻又低,“请节哀。”叹息了一声,接着道,“逝者已去,我们活着的人需要振作才能替枉死的人报仇,如今你可还曾记得凶手的样子,杀害你娘和沈太爷的人他是谁?”
“我...”沈秀英停顿了半晌,轻轻摇了摇头,眼泪也就跟着从眼角滑下,“我也不知道,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娘.....”沈秀英慢慢地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眼角又滑出泪来,“我娘她...”沈秀英闭上眼,半晌又说不出话来。
沈秀英不过才十八的年纪,生活平安和乐,长这么大连凶案都没听说过,突遭难事,又如何能一下子讲的清楚事情原委。崔时居理解沈秀英的情况,亦不忍心逼她,只能忍着轻叹了口气,替她掖了被角道,“这两日还会有人来查房,你的两位兄长也会过来,你到时先装作尚未苏醒,也不要让你两个兄长知道,如今情况不明,你苏醒后就会被人带走,你的两位兄长已经不能查案,只有留在这里才有可能找到凶手绳之以法。”
崔时居见沈秀英听见去了,且点了点头,于是去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喂下。片刻后,沈秀英便因为体力不支,悲痛欲绝而沉沉睡去。崔时居想起房间里还存了两瓶养气补血的药,便翻箱倒柜了一番,找到后又给沈秀英喂下,这才回到了耳房继续坐着。
第二日下午,沈秀英醒来几次都是悲痛欲绝,崔时居见沈秀英哭到眼睛红肿,几乎无法呼吸,便知还需要再忍着耐心等等,于是又喂了安神的药丸。
等沈秀英再次睡下,崔时居起身从窗户外边看去,看到墙的内外都站着守卫的人。
关上窗,门外传来换班的走动声。
崔时居思考了片刻,走到房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睡的极沉的沈秀英,然后打开了门。门口的左右两边站着两名身穿公服的衙役,腰间别着弯刀,眼里充满审视。
“崔大夫,是要磨药还是如厕?”一衙役说道。
“病人的情况现在不容乐观,我需要重新配副方子,免得夜里感染发热。”崔时居敛眉说道。
“崔大夫,这病人可是很重要的证人,若是有个万一,你我都不好交差,更何况你和犯人关系深重,一个弄不好就是同罪,崔大夫你可切莫要小心些。”衙役说道。
“自然。那我可以下去配药了?”崔时居看他。
“去吧去吧。还是老规矩,不可试图逃跑。”衙役说完觉得自己说了也白说,这个叫崔大夫的人自打被关进房里就一直老实的很,除了配药和解手就没去过别的地方。况且他做了衙役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大夫,比他之前去金玉楼里看到的小倌还漂亮,这样文文弱弱的人,看着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崔时居应了一声,敛眉下了楼。
院子,厨房,前堂以及除了主卧的其余房间都被搜了个遍,到处看起来都是乱糟糟的,连崔时居送林晚秋的各种礼物都被当作垃圾似的堆在了角落,裹上了雨后的烂泥和树叶。
崔时居像没看到般,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径直去了前堂。
前堂和厨房比其他地方稍微好些,有些地方只是被掀翻没有被盖上而已。这两个地方本就整整齐齐,一目了然,看着就根本没什么好搜的地方,于是之前搜查的人也只是随意看了看便走了。前堂也是有人把守,两个衙役就坐在门旁边,偶尔假寐,偶尔看一下时而开药柜,时而配药的崔时居。
配完药回来,崔时居将切好的药片包成一包,带着药碾子回来。
房间门口的衙役拿开检查了一下,问崔时居这是什么药,崔时居一一答了,两个衙役见没什么问题便让崔时居带着东西回到了房间。一衙役说道,“崔大夫,今日沈大捕头会来探望,提前和你说一声。”
“知道了。”崔时居敛眉点点头,然后进了房间。
崔时居磨完了药,在房间里寻了一个小瓶子装好封口后,沈文敬才堪堪到了门口。崔时居听到门外有沈文敬的声音,便停了手,起了身,走到主卧的床边去看。门口的沈文敬没说几句话便进来了,合上了门,一眼就看到床边脸上挂着两个青袋的崔时居。
沈文敬也坐到床边,摸了摸沈秀英的发丝,抬眼看向崔时居,低声问道,“秀英她,怎么样了?”
崔时居则收回把脉的手,低声回道,“已经醒了,只是我让她不要声张,现在还没有别的人知道她醒了。”
沈文敬一惊,随后快速地在沈秀英脸上审视了一个来回,低声快速道,“醒了?那为何还闭着眼?”又低声匆匆唤了两句秀英。
崔时居垂眸说道,“她昨日醒来,想起事情,痛哭了几回,我见她实在悲痛又担心伤口崩裂,所以喂了安神的药丸,如今刚睡了半个时辰。”
“是吗,秀英她...”沈文敬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目光沉沉地看向崔时居,顿了顿说道,“念星,我妹妹的伤便托付你了,请一定要治好她。”
“这是自然。”崔时居勉力一笑,随后移开了视线,“只是伤口治好了,心里的创伤怕是难以恢复,等她醒来,你需多出言安抚她,暂且让她不要想这些事,等伤养好了再说。”又道,“你...和文正兄如今不能查案,那凶手可有眉目了?”
“暂时没有。”不知为何沈文敬的气息陡然沉郁了许多,似是想起什么,脸色都沉下去不少,“虽然我在其他衙所有不少关系好的同僚,但是此事交给了南衙所的周民富,他为人不正,怕是查案之事会一拖再拖。”
崔时居闻言心下一沉问道,“不能交给其他衙所的人查吗?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若是拖延,太守不会治他的罪?”
沈文敬沉默了一瞬,说道,“这其中关系复杂,太守可治他的罪,但是治罪之后,亦是有人会保他。”接着话语一转,“念星,我知道你在担心你妻子,我和文正之前去牢里看过,暂时没有大碍,没有提过审也没有受过刑。”
林晚秋...
崔时居紧了紧嘴角,过了一会垂下眸问道,“那她可有什么表现?她有没有说什么,做什么?”
“牢里太过昏暗,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牢里的人说她进了牢后边一直坐在那,一动不动。”沈文敬轻轻摇头后,话语里有些犹豫,顿了顿接着道,“念星,你的妻子到底是何身份,如此淡定,根本就不像寻常女子。”
若是知道,崔时居也不会在这里抓耳挠腮了。
崔时居摇了摇头,“她是如何到这里来的,你们都清楚,但是具体是什么身份,我也不知道。”
沈文敬问道,“她平日从未向你提起过?”
崔时居抿了抿嘴角,又是轻摇头,“她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来。”
即便失忆了也不曾说过别的,到了现在更是一句话都没提过自己。
不过即便内心有些许酸涩,现在林晚秋身处牢狱,崔时居也提不起心情去想别的。
又问道,“文敬兄,官府的事情我不是很懂,如果秀英醒来,不需要我了,我是不是也会被押进大大牢?”
“按理来说应是如此。”沈文敬回道,但有些事情的疑点却犹豫了片刻,没有和崔时居说。
比如外边守卫的人数超出了一般情况的要求,即便是凶案嫌犯,也没有道理需要半个衙所的人看押,更何况被看押之人只是没有武力的普通人,实属小材大用。
再者,重大嫌犯如有特殊情况,府衙内也有专门的房间看押,府衙守卫重重,比这种私人住宅不知严密多少倍,即便是药材不够的情况,也可派人来取,实在没有必要将人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城中这两天已经又另发生一起凶案,仍旧是青年男子的尸体被剥了衣服随意丢弃在城里,再加上灵器虽然找回,但杀害亲人的凶手也需要人手寻找查案,种种加起来就显得这里的看守十分不同寻常。
沈文敬想起城里因为凶案接连发生已经开始有隐瞒不住,民众骚动的情况,不由觉得眉头一沉。
“文敬兄。”崔时居见沈文敬突然面色不好,眼底也是乌黑一片,想了想便从怀里将那瓶安神药掏了出来,继续道,“这是安神药,服下之后可以沉睡一到一个半时辰。”顿了顿,崔时居想不出别的话来,便抿了抿嘴,将药瓶塞进沈文敬怀里,“文敬兄,你要保重身体,无论如何都要注意休息。”
沈文敬一愣,手里的药瓶微凉玉润,看到崔时居的眼里满是关心,不由心下松了丁点,眼眸微暗,声音低沉道,“多谢。”
“文敬兄不必与我客气。”崔时居扭捏了一下,垂眸道,“当时发现那样的事情,文正兄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但是文敬兄却全程几乎一言不发,不管文敬兄你当时心里怎么想的,我,我很感激你。我才是应该谢谢你。”
沈文敬将药瓶收好,闻言敛眉低沉道,“当时那种情况...”说到这轻轻舒了一口气,似要将心中的郁结舒出,然而郁结仍旧不减,沈文敬便接着道,“我心里也不知该如何,文正发怒后,其实我也跟着有些控制不住,只是娘和太爷死不瞑目,我勉强控制自己,才稍微清醒过来,而后才注意到,你妻子也就是林晚秋,确实不太可能会是凶手。”
沈文敬闭了闭眼,接着道,“当时我娘和太爷已经死去,鲜血流了一地,林晚秋虽然抱着我妹妹,但是血迹却不是很多,后面我查看了一下伤口,伤口十分狰狞,按理来说,血迹会喷到凶手身上,而林晚秋除了沾染上的血迹,其他的地方干干净净。”
崔时居抿了下嘴道,“所以,林晚秋不是凶手。”
沈文敬颔首,睁开眼睛看向崔时居,“这些只是现场推论,并不能洗脱林晚秋的嫌疑,即便我将此事告知太守也实际做不了什么。”
崔时居点头,“我知道,没有证据的话,官府是不会随意放人的。”
沈文敬敛下眉头道,“我已经提交了申请,让其他衙所的同僚负责此事,若是成功,再佐以证据,林晚秋未必不能从牢里出来。”
崔时居又点点头。看到沈文敬的脸色,便知道申请换人调查这事恐怕会十分艰难。但林晚秋的事情好歹有了些转机,又没有在牢里吃过苦头,心里已经安心不少。
想了想,便又问道,“文敬兄,可否问一下,为什么一开始此事会将这事让南衙所的人去办?太守权利位于四大衙所至上,为什么换个人却这么困难?”
沈文敬看了崔时居一眼,想了想还是回道,“你可知城中主管有几位?”
崔时居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当时来了之后,系统也没仔细讲过这些,便不太确定道,“好像是...太守还有城主?”
沈文敬颔首,“便是太守和城主,太守主内治,城主主外防,各分管一半兵力。四大衙所皆归太守之下,然即便分工明确,官场上却不会如此泾渭分明。城主虽是三年一换,但皆是从京都而来,城主强而太守弱,有些事情便无法只由太守主导。”
城主来由,崔时居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