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里的熊》轩潇

8、第 8 章

　　疼痛让我的步伐减慢了，我甚至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他走过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我甚至能看见上面残留的血迹。他边向我走来边吐了口唾沫，“早就不该留着你，你就是个祸害！”

　　恶意几乎要将我淹没，我没有逃脱的办法，唯一可行的是祈祷疼痛不要来得太惨烈。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不同于男人重着的脚步声，这个声音很低，走到地上的每一步都会有沙沙的声音。

　　我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我的熊站在男人的背后，他的眼睛泛着红光，咧着嘴对我笑。看到他的瞬间，我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了。明明是只软绵绵的熊却一下子把男人扑倒了，男人很惊恐，仿佛看见了什么怪物，连声音都在打颤，“你你……”

　　熊死死地把男人压住了，我长长舒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只出到了一半，又一下子吸回了肚子里。男人抓住了一个空档，将熊掀翻在地。举起了刀子，向熊的脑袋砍了下去。我的尖叫声几乎从天灵盖冒出来。在我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冲了过去，把男人推倒在地。

　　刀“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落在了我们两人中间。我看着那把刀，男人也看着他，命运就在一瞬间决定。我完全忘记了疼痛，甚至注意不到自己握住了锋利的刀口，血顺着刀锋一路流了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男人看着我，很不屑地笑着。哪怕我手中握有武器，他也一点都不害怕。“孬种，知道怎么用刀吗？你能做什么，连在床上也像条死鱼，你还会杀人吗？”他一直在嘲笑我，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没有穿衣服一样，他说话的语气中带着的全是恶意。

　　慢慢地，除了我的心跳声我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了。心跳的很急很快，血涌上了头部，眼睛开始发花。面前的人渐渐开始模糊，他的形体开始扭曲，脸开始变形，一点都不像个人了。

　　我的手抖得都快握不住刀了，刀子从我的手心开始滑落。身后有一双手臂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那双手毛茸茸的，很温暖。他从我的手里拿过了刀子，然后用另一只手掌捂住了我的眼睛。

　　温热的血液溅在了我的脸上，耳边似乎还能听见男人的惨叫。一声又一声激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然而一直有一双手坚定地捂在了我的眼睛上，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很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了我的卧室。真可笑，一只熊站在我的面前，对着我笑，我甚至可以看见他嘴里的舌头，真奇怪。我坐在床上不说话，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想对我说话吗？”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柔又浑厚，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过我也确实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一切都很不现实，都好像在做梦，我问他，“你杀人了是吗？”他摇了摇头，“没有。”

　　“我明明看见……”

　　“你看见了什么？”

　　确定，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只是感觉到了。“我知道。”我强硬地表示。难得我居然能这样对人说话，我有一种奇怪地潜意识，他不会伤害我，无论我对他说了什么，无论我对他做了什么，他都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对我。

　　他很温柔地笑着，像是在包容我的孩子气。“我带你去看。”他拉起我的手，真好，他的手掌那样大，毛茸茸的，我可以把我的整只手都放在他的手掌里，如果冬天，他还在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冷了。

　　我跟着他的步子走到了客厅，触目可及的是一片鲜红，还有血腥味。我好像可以看见一个男人躺在正中间，四肢都离开了他的躯干，他的眼睛睁着，看着谁的样子，他的脸被划花了，我甚至不能回想起他之前的样子。他的嘴也张着，里面没有舌头，舌头？我看向了熊，他的舌头？

　　他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只是叫我好好看，“看，我没有杀人！”他很是高兴地对我说，好像要讨得我地欢心一样。我转过头，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才发现躺在那的并不是人。那是一只很大的狗，几乎有整个我那么大，黑色的，身上的毛发斑驳，还生长着大小不等的痦子，有的破溃了，从中不知道流出了些什么东西。我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看起来有些眼熟。

　　“啊，真像呀！”

　　“像垃圾堆里的那只狗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明明那一天他是在家里的。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为什么总是笑呢，不知不觉中我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因为我看见你就开心呀！”他这样回答道。我却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没有人看见我会开心的，但是他又不是人。对呀，他不是人，想到这里，我又有些高兴。

　　“我们要把它怎么办？”我问道，要把它丢进垃圾堆吗，可是这里离垃圾堆太远了，我一个人没有办法把它搬过去，我也没有办法让熊把它搬过去，玩偶熊走在路上是一件多么滑稽的事。他们会把它带走的，会打他，会欺负他，多可怜呐！

　　他用爪子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别担心，明天早上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吃饭睡觉。”我听从了他的指示，跟着他的步伐走到了仍是杂乱一片的厨房。冰箱里还有一块块鲜红的肉，那应该是昨天的兔子。

　　我不想要吃她。

　　熊为我做了饭，多么神奇，一只毛茸茸的玩偶熊为我炒了一份蛋炒饭。我也不记得我上次吃到热的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把他带回家真好。

　　在弥漫着腥臭味的屋子里我入睡了。

　　梦中总有男人对我狞笑，有时是隔壁的男人，有时是组长，但是今天他们都不在了，我睡在熊的怀里，非常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