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里的熊》轩潇

9、第 9 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醒来了。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我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熊的身影。有什么香味从外面传来，我走到房间外面，屋子是前所未有的整洁，桌子上还放着食物，昨天晚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熊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我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早上好。”然而他没有回答我，我捏了捏他的爪子，软绵绵的。他就好像一个真正的普通的玩偶熊一样，没有了那种让我安心的温度。

　　门口处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我猛地回头，想会是谁。女人一脸不高兴地走进来，头也没抬就骂道：“老东西，昨天死哪里去了？”不过，她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答，屋子里非常安静。她这才发现屋里的人是我。她皱着眉，看着桌子上的食物，一时间没有说话，我们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你打扫了房子？”她问道。

　　我点了点头，虽然并不是我打扫的，不过也不能说是熊做的，这也未免太惊悚。

　　她又问道：“你爸没回来？”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在心中默默反驳，他不是我爸爸。我不自觉地看向地面，干干净净的，看不出有一点血的样子，昨天难道是我在做梦吗？

　　“问你话呢！”我半天都没有回答，她似乎有些生气，声音尖锐了起来。我又摇了摇头。她看着我，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是疲惫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泼辣的女人。是发生了什么？

　　她扶着额头，自言自语道：“我问你这么个小哑巴有什么意思，看样子也知道他没回来。”我拘谨地站在桌子旁，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应该坐在餐桌上吃饭的，不对，我不应该吃饭的，但是这是熊给我做的饭，不想把它给别人吃。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对我说：“你坐着吃饭。”说完又问了一句，“看见小云了吗？”我还是摇了摇头。她低声骂了一句，“一个个都干什么去了！”我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压着半个椅面，如果有什么不对，我可以很快地躲进我的屋子里。我一直用余光看她。她好像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但她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你吃吧，我不饿。”

　　我一边吃，一边想，她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平时他也在的时候，她看见我就会骂我，很凶，虽然我也不在意，毕竟她只会动嘴罢了。真奇怪，这几天什么都很奇怪。

　　我也没有久待，吃过早饭将熊放在屋子里之后就匆匆出门了。到了车间之后，发现气氛非常奇怪，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然而我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耳边隐约能听见“组长”“真可怕”一些字眼。我也没有太在意，今天警察也没有来找我。

　　工作就像往日一样进行，缺了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影响。中午的时候又有一个人拦在了我的面前，我认出他了就是那天那个人。他看起来更憔悴了一些，眼下还多了一圈黑眼圈。他是最近睡得不好吗？

　　他盯盯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然后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像是做出了什么决断，“你放心，你放心……”他就只是念叨着这么一句话，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一阵悲伤的感觉。我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从没有这么认真地看一个人，我有一种感觉，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了。

　　我对他笑了笑，他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的熊今天不会说话，他歪倒在床上，好像死了一样。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男人不见了，女人没回来，隔壁的女孩也没有看见。这间屋子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只有我一个人。我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最后发现我的世界很小很脆弱，任何人都可以闯入。

　　我俯卧在熊的身上，揪着他的毛，轻轻的，并没有拔下来。要是拔下来，他会痛的。我一边摸着他一边和他说话，“我好像想起那个人是谁了？”

　　小时候我也是有玩伴的，我们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我是妈妈，他是爸爸，这很好因为我没有爸爸他没有妈妈。小时候的他也很瘦很小，有的时候他的身上还会出现青一道紫一道的印子。我很好奇，他对我说，这是个秘密，不过他可以和我分享这个秘密。

　　我去了他家，看见了一个男人，那是他爸爸，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到此一片混乱，我只记得那天下着雨，很大的雨，最后我一个人走回了家。

　　我又做梦了，梦里我还是个孩子，还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是一只灰色的兔子。有一天他邀请我去他家，我很高兴。这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去他家。他的家里很空，没有多少家具，但是也很整洁。我们在他的家里玩得很高兴。可是，一只大灰狼闯进来了，他抓住了灰兔子，他打他，要吃掉他。

　　屋子里都是哭声，但是雨那么大，哭声也传不到外面去。我也被抓住了，在大灰狼的眼睛我才看见自己原来是一只仓鼠。真小呀，我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也是不痛不痒，连他的皮肤都没有穿透。他想要吃掉我，可是我得回家，我还得回家找妈妈。

　　小灰兔躺在地上，好像死了一样。我也会像他那样吗？我不想死掉，不想被吃掉，我狠狠地踹他，咬他，被他打了很多下，但他终于被我咬痛了，松了手。我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很痛，我感觉自己地骨头好像裂开了。我想往外跑，但是门口被堵住了。

　　我只能一步步退到了阳台，阳台上有很多垃圾，他向我扑了过来，我被绊倒了，而大灰狼则翻下了阳台，一只手死死支撑着。我傻愣愣地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大灰狼变了脸色，他不像刚才那么凶了。他求我把他拉上去，他说他只是和我们做游戏。可是我拉不动他，我想我和小灰兔应该可以把他拉上来。但是小灰兔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想，到底该怎么办。但没想到小灰兔一瘸一拐地蹦到了阳台，他看着大灰狼，突然上去咬了他一口，又踢了他一脚。大灰狼尖叫了一声，在大雨中无声地掉了下去。

　　我突然惊醒，梦中的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雾，隐隐约约，似乎是一个怪诞的童话。我突然感到心悸，黑暗中好像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我，而后我发现这并不是我的错觉。有一道影子站在我的床前，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熊，下一秒我意识到我正枕着我的熊地手。

　　“是谁？”我小心翼翼地出声，看见他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笑。风吹起来窗帘，月光不经意地透了进来。这个朦朦胧胧的影子长出来一双兔耳朵，他向我逼近，我的声音被他用手捂在了嗓子里。

　　月光照亮了他的身影，我才发现他比我想象中的要瘦，这并不像一只可怕的怪兽，这是一只兔子，他沙哑着声音对我说：“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谁都不能伤害你。”原来这是一只正义的兔子，但是我的身边并没有可怕的怪兽，更何况，我已经有了我的熊。但他似乎不相信任何人，这是一只固执偏执的正义使者，他接着对我说：“除了我，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可是，我并不认识你，虽然我这样想，却还是点了点头，不能与任何不是人的生物讲道理，这是我这么多年悟出来的又一个真理。他好像很高兴，在我的脸颊旁留下了一个吻，他的气息是湿热的，并不那么让人喜欢。我也不敢反抗他，谁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会保护你的。”他好像只会说这么一句话。我还是更喜欢我的熊。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那道视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