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里的熊》轩潇

6、第 6 章

　　这个地方我好像不是第一次来，看见它总有一种熟悉感。在遥远的记忆中，我也曾进入过这个地方，发黄的天花板，有些破旧的桌椅，东西还是这些东西，人却已经不是这些人了。

　　我被带进一个有些昏暗的屋子里，那两人坐在我面前，一盏刺眼的灯放在我们中间。年长一些的人对我发问，“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前天，我思考一下，是熊出现在我家门口的那一天。晚上，我只是正常下班回家。啊，我突然想起来了，我遇见了一只疯狗。

　　我表情的变化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个年轻一些的人怒视着我，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咚”的一声，真担心桌子会被他打烂。“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杀……”

　　年长者用力扯了一下年轻人，用同样凶恶的表情瞪了他一眼。而后，扯出了一张虽不是很真诚但勉强能看的笑脸对我说：“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我咽了一口口水，挤出一抹微笑，大概笑得很难看，他们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我张了张嘴，想对他们说话，但我好像太久没有对人说过话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我有些急切，我对他们说，我只是正常下班，路上看见了一只疯狗。真奇怪，我居然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而面前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我有些害怕，当一个人对你露出这样的表情，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

　　年长的那人站了起来，走到了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阴影打在我的脸上。他看起来好像一匹狼。但他的语气却是温和的，“能请你张张嘴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忤逆大人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我犹豫地张开了嘴，年轻的那人也凑了过来，一下子变了脸色。年长者原本紧皱的眉头更是拧成了结，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了一阵吓人的气息。

　　我不禁有些害怕，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最关键的是他想要对我做些什么。

　　他用相当轻柔的声音问我：“这是怎么回事？”问完，又好像才反应过来，低声对我说，“对不起。”年轻一些的那人也不再趾高气昂地看我，他沉默地坐回了椅子。

　　老一点的人拿来一些白纸和一支笔，问道：“你会写字吗？”我点了点头，虽然写得不太好。会写字是一件相当令我自豪的事，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写字的，尤其是没有上过学的人。

　　“很好。”他看来松了一口气。我其实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让我说，非要使用这么麻烦的手段。但我也不会傻得向他抗议，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他又问了开始问我的那个问题，“前天晚上八点，你在哪里？”

　　八点，我写道，我应该在回家的路上。我写得很慢，很认真，即使我写得这样认真，字看起来还是歪歪斜斜的，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总是做得不太好。

　　“怎么会这个时候才下班？”年轻人用一副你在撒谎的口气质问我。

　　难道我不想早点下班吗，我有些生气，但对他们也没有话好说的，我只能接着写，因为我早上迟到了，组长说我得弥补我造成的损失。虽然从我个人的眼光看来，车间里的每个人都懒懒散散，慢吞吞的，两个小时干的活可能也没有我半个小时做得多。但是组长说我造成了损失，那我就一定造成了损失。

　　我发现我提到组长的时候，他们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变化，不是好的反应。于是，我写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年轻人面色很不好看地质问我：“因为这件事，你就这样对他怀恨在心？”

　　这个问题问得真的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怀恨在心，组长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做错了事，虽然并不开心，但是被惩罚是并没有问题的。在我把这话写出来之后，他们原本奇怪的表情更加奇怪了。我又说错了些什么吗？

　　老一点的人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究下去，他接着问道：“你直接回家了吗？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我首先点了点头，表示我就直接回家了。而后写道我并没有看见什么人。他们似乎不是很相信，我接着写道，我只看见了一只狗。这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又想起我杀了它，虽然它是一只疯狗，虽然我是救了它，但结果是一个生命消失了。所以，我并不想多说什么，他们看来对这件事也不是很在意。

　　一条狗，那算什么，什么也不是。我从年轻人的眼神里看出了这个意思。我本来还想说那真是一只奇怪的狗，但想来他也不会在意。

　　张警官接着问道：“有什么证人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我已经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回想之前李警官问我的问题，我问道，是谁出了什么事吗？是组长吗？

　　他们没有回答，但看表情，他们已经默认了这件事。是死了吗？我又问道。他们的脸色蓦地一变，很明显，我猜对了。

　　“你怎么知道？”年轻人的语气很凶，我有些被他吓到，他就好像一只恶犬要向我扑过来，和那天晚上的那只狗是多么像呀。

　　这是多么明显啊，我不应该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认为我杀了组长。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杀人，不论是谁。

　　但是在他们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老一点的人严肃地对我说：“车间里的人反映说李旺一直对你很不好，特别地针对你。在事发当天，他又对你进行了处罚，并且有人作证，你们是最后离开车间的两个人。”

　　最后两个人？这件事真的让我很吃惊，我一直以为我是最后离开车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