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里的熊》轩潇

2、第 2 章

　　今天我依旧是最后一个下班的。天空染上了黑漆，街灯露出昏黄。我一个人走在小路上。这是我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刻，每天我都会尽可能拖延地回家，不过今天有些许的不同，我得回家看我的熊。

　　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什么声音，细细簌簌的。我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看到那东西时，舒了一口气。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一只狗而已。但这只狗看起来不像是一只正常的狗，他的毛非常稀疏，不少地方已经可以看见皮肤了。皮肤也不是健康的粉色，上面有溃疡，还生长着一粒粒黑色的疣，有的地方破溃流水了。他的眼睛盯着我，黑色的眼珠看不见一丝光彩，他冲我呲牙，口水从牙缝中流了出来。

　　这是一只生了病的狗，生病是很可怜的，对于这一点我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也许我应该帮帮他，我向前微微挪了两步。他似乎很激动，眼睛莫名地亮了，他向我扑了过来。我一下子被掀翻在地，他锐利的牙齿一点点地凑近我的脖子。

　　我会原谅他的，生了病的人做出什么事都是可能的。他也不是故意想这么做的，病人控制不了他自己。我得帮助他，这样想着，余光中我看见一根生锈的钢筋就在不远处。

　　病犬还在打量着我，他的舌头舔上了我的脖颈，牙齿在我的颈上摩擦着。我感觉到他的牙齿一点点刺破我的皮肤，进入我的肌肉，然后停下了。我右手拿着钢筋的一头，另一头穿透了狗的脖子，他想要叫，却因为钢筋刺破了他的气管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把他从我的身上甩了下去，他在地上抽搐，喉咙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血从他的伤口流出来，慢慢地，整只狗身都淹没在血泊中。

　　真奇怪，他的血居然是黑色的。我蹲在他的旁边，摸着他的头，用最轻柔的声音对他说：“马上就好了，很快就不会痛苦了……”他一点点闭上眼睛，一点点停止呼吸。他又变回一只正常的狗了，真好，永远都不会痛苦了。

　　我把他拖到垃圾堆，给他找了一个坏掉的沙发做窝，会很暖和的。他安静地睡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又开始想念我的熊了，一只熊躺在阳台上会觉得寂寞吗？

　　我得赶紧回去

　　我刚打开门，住在我隔壁的那对夫妇就对我吼了起来，看起来他们已经等我很久了。看到我的时候他们先是震惊，随后又是一脸厌恶。“你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是到哪里鬼混了？”男人很是不屑地冲我吐了一口唾沫，好在我站得远，唾沫只落在了我身前的地上。

　　女人用眼睛瞥了我一眼，厌恶里又带了一丝喜悦，“怕是又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裹在一起去了，也真是够不要脸的，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我永远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总是会说一些很绕口的话，我又没有读过书，听不懂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是没关系，我总能看懂他们的表情，人其实和动物差不多，总是把他们的心情表现得很直白。总而言之，他们就是不喜欢我，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们，可是没办法，我毕竟是要住在这里的，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避开他们，虽然这很难做到。

　　我一点也不想听他们说话，我只想要看看我的熊。透过男人和女人身体地缝隙，我能看到熊的半只耳朵，他好像还在今天早上我放的地方，看他的毛发好像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女人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向旁边退了一步，说道：“看看你是捡了什么破烂玩意回来，要不是我一个人拖不动，早把这东西扔了。”

　　我的熊依旧躺在地上，但是他的眼珠没有了，露出了白色的海绵，耳朵耷拉着半截在地上，肚子上是一滩墨迹，四肢只有一点线和身体相连，但是他的嘴角还是向上翘着的，在和我打招呼。

　　我的眼睛逐渐模糊，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我是要生病了吗，我不能生病，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平静下来。

　　“还不赶紧把这破烂玩意丢出去！”男人又开始吸烟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我看了看熊，他还在对我笑。我果然不应该把他带回来的，这是我的失误，可是我现在能把他丢出去吗？我感觉我不能这么做，我想对他们说点什么，表达一下我的想法。住在我隔壁的小姑娘从厕所走了出来，她的指尖漆黑。

　　“哎呀，既然余哥喜欢，就让余哥留着嘛，反正也是放在余哥的屋子里。”小姑娘的声音很可爱，好像是在撒娇。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好了，余哥，快把这东西拖回你的房间。”小姑娘翘着小指，避开了熊，走到餐桌边坐下了。我知道她很高兴，因为我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