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里的熊》轩潇

3、第 3 章

　　我沉默地将熊拖回了我狭小的屋子，这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以及一张小小的床，再早的时候它还能躺下一个我，现在我只能将身子蜷成一团才能睡下了。

　　我看着这只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熊发起了呆，思绪一时飘到了以前，那时我好像也有一只熊。我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屋子里。我坐了很久，直到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我才想起我应该做些什么。我撑起已经发麻的双腿，在房间里搜索着。针，线，还有什么，我想着那堆从眼眶里冒出来的白色海绵，把整个房间翻了个遍，不行，还是找不到可以用来做眼睛的东西。

　　暂时只能这样了，我想。我把熊放在了床上，他太大了，以至于我的一张床装不下他，他的手和脚都落在了地上。我跪坐在床边，从耳朵开始，用红色的丝线将他残缺的地方一点点地缝合起来。我找不到其他颜色的线，不过红色也很适合他。不知道忙活多久，我的眼睛都开始花了，原本漆黑的天空也有了一丝微亮，我终于勉强让熊恢复了完整，可惜的是他的眼睛还是空的。

　　伤员应该睡在床上休息，我靠着床，用他的手盖住了肚子，陷入了梦境。我梦见了一些事，一些很久远的事，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我的熊也很小，他只有我的一半大，我们一起睡在我的小床上，有人为我们盖上了被子。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屋子被越来越多的东西填满，留下的只有我的床和我的熊，直到有一天我的熊变成了一堆破布，我就只剩下一张床了。

　　梦境遗留的最后一个影像是我对着已经变成一堆破布棉花的熊在哭，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留下那堆东西，如果我留下了，我又把它们放在了哪里。我不禁想这只熊也会变成一堆破布吗，应该不会，他太大了。

　　我惊奇地发现我睡在熊的身上，他的手像被子一样盖着我，又柔软又暖和。我有些不好意思，匆忙地从他身上爬了下来，我难道是睡迷糊时爬上去的吗？这让我有一种欺负伤员的罪恶感。我低着头，拉着他的手，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

　　虽然没有眼睛，但是我能够看到他在对我笑着，好像在说没关系。他真是一只好熊，但我更愧疚了。我一定得帮他找一双眼睛。

　　现在还很早，我不必担心今天会迟到。我踮着脚走进厨房。这是一个危险地区，我得很小心才能进入。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我轻轻地打开碗柜，很高兴地看见里面有一些剩菜，我用我的小勺子每样舀了一点放在手心里，又把菜整理好，确保没有人会发现消失的这一点。我又回到了房间。

　　虽然玩偶熊不能吃东西，但我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不太好。我找来了一块布，分了一些菜在上面，放在了熊旁边的地上。他看着我吃完了早饭，他总是在笑，看见他的笑容，我好像也高兴了许多。出门之前，我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我走了，你要好好的，不要再被人欺负了。”他似乎对我点了点头。

　　虽然我很想把门锁上，但是我没有钥匙，我只能期望今天没有人想往我的屋子里放东西。我的愿望有几次是实现了的呢，似乎没有多少次。

　　去工厂的路上，我又经过了那个垃圾堆，沙发已经不在那里了，狗也不在那里。

　　每天早上这里的东西都会被清空，一个新的开始。

　　今天组长没有来上班，我很高兴。如果可以，真希望他永远不要来上班了。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一如既往，他们远远地避开我，没关系，我也不怎么喜欢和他们接触。车间一如既往的安静，除了缝线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就好像一具巨大的棺材，我们都是尸体。我突然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笑声打破了平静，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我，视线冷冰冰的，我赶紧低下头去。

　　午餐时间是一天仅有的能让我高兴起来的时候，我可以吃很多，但也不能吃得太多，记得第一次我把自己撑坏了，上吐下泻了好几天，差点真的被扔进棺材里。明明只是和别人吃了一样多的东西，但对我来说似乎是太多了。

　　吃完饭之后，我准备回去继续工作，有人拦住了我。他和我差不多高，又似乎比我高那么一点点，他很瘦小，仍比我强壮那么一点，什么都比我强一点点，不太多。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见过他，毕竟我从来记不住人的脸。

　　他站在我面前一会，好像想对我说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直到远处有人经过把他吓了一跳，他才小声地说：“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他有些犹豫，又补充了一句，“要小心。”而后他匆匆从我身旁走过，低着头，不想被人看见脸。

　　我想我喜欢他，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很好，有一种熟悉的味道，一点悲伤，一点担忧还有安心。我喜欢安心的味道，所以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