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里的熊》轩潇

1、第 1 章

　　我看见了一只熊，在一个垃圾堆里。他靠着一个破烂的沙发，棕色的毛被雨水淋得黏在了一起。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好像在期待我会做些什么。我不应该有这种的错觉，因为这分明是一只玩偶熊，兴许是被哪一对分手的情侣扔在这里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眼神很孤独，明明只是一只玩偶熊，啊，也许是今天的天气太过阴沉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能把他带回家吗，回想一下我那小的也不比这个垃圾堆大多少的房间，好像也装不下这样一只熊。我摸了摸他的头，把雨伞放在了他的头上，对他轻声说了一句，“再见。”转身走上了回家的路。没走出去几步，我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这只熊，他在对我笑。

　　这是上个星期发生的事了，但我总忘不了这只熊，偶尔还会在梦里梦见他。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不觉得这会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影响。直到今天早上，我打开门，在门口发现了一只熊。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上个星期我在垃圾堆中看见的那只熊。他变得更脏了，尤其是他的两只脚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就好像他跋涉千里来找我。他靠在我的门上，开门的瞬间他就倒了下去，两只眼睛看着我，对着我笑。

　　旁边屋住着的小姑娘也出来上班，看见这只熊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厌恶，“哪里来的脏东西？余哥，这是你的吗？”

　　这不是我的，我本想这么告诉她，但是鬼使神差地，我想起了那个雨天，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垃圾堆，一只熊孤零零地坐在那里，随着垃圾一同腐败。我点了点头。她脸上的厌恶更加明显了，“余哥，这么脏的东西你也往屋里带……”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手中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话，她看了手机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匆匆出门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我最好在她下班之前把这个东西处理干净。

　　“真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哪个捣蛋鬼把你放在这里的吗？”我蹲在了熊的面前喃喃自语。“难道你是自己走过来的？”说完，我把自己笑了，一只会走路的玩偶熊，想着他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寻着我残留的脚步找到这里。莫名有些好笑。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在浴室里把这只熊洗干净了，这用掉了我一瓶沐浴露，而后我又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我要把他放在哪里晾干。好在最近都是晴天，我把沾了水沉甸甸的熊拖到了客厅的阳台上，让他躺在那里。一道水印从浴室一直蔓延到客厅。

　　该上班了，出门之前我又朝阳台看了一眼，他躺在那里，就像一具尸体。

　　毫无疑问，我迟到了，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尽办法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终于我失败了，组长脸上的褶子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他把我拉进办公室里，把我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但我看得出来，他很高兴，因为他终于抓着了我的错处，他可以惩罚我了。

　　他罚我蹲在地上学狗叫，要我向他摇尾巴。我又不是狗，哪里有尾巴呢？可这并不是组长关心的问题，这是我该解决的问题。我思考了很久，在办公室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条尾巴。我执行了我的惩罚，组长很高兴，我看见他满脸通红，像一头牛一样喘着粗气，他的身形渐渐扭曲，好像一只流着口水的鬣狗。

　　这个样子真是十分丑陋，我恍惚觉得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人，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组长又变回了组长的样子。他很是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小余，下次可不能再犯错误了。”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余光中组长的身影又开始扭曲了。车间里的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嗡嗡的声音在我耳边萦绕，我一句也听不清。说话不就是为了让人听见吗，我想，不想让人听见那为什么要说话呢。

　　每个人都会避开我，他们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种眼神应该和我今天早上看我脚底踩着的那坨狗粪差不多。我嗅了嗅自己，并没有臭味。我突然想起有人对我说过，人真的是很难懂的一种生物。

　　我继续给手中的玩偶缝线，其实我对人也没有什么兴趣。

　　回家的路上，我又经过了那个垃圾堆，现在里面除了腐烂到看不清原样的垃圾之外，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感伤，似乎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突然开始想念那只熊了，不知道他晒干了没，干了之后，他应该就会轻一些了。虽然我的房间很小，但我可以让他睡在我的床上，我呢，我可以睡在他的肚子上，应该会很暖和。

　　我想象着那种温暖的感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