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读书人》榆叶酒

6、Azure（3）

　　作为先头部队，万成完全无法理解乔荣将军是怎么想的。

　　不过是一个Alpha带着一个Omega逃走这种，在坊间可以看作茶余饭后笑话的风流韵事，乔将军居然集结了西陇星最精锐的驻军，让他们都摸不着头脑，怀疑乔将军这是终于追星追疯了。

　　但话只能私下说，活还是要做。作为苦逼Beta打工人，Alpha上司的话还是不得不听。

　　那两个人所乘坐的飞艇已经出现在眼前。

　　万成本来还多少有些顾忌，这下子几乎完全消弭了。他们两个乘坐的只是一架最普通的日常用飞艇，速度提不上去不说，还只有几颗自卫用的可怜兮兮的武器。和他们装备精良的飞艇完全没法比。

　　完全是秉着敬业不凑合的原则，万成提速冲上去，将火力开到最大。那飞艇就像一只风雨飘摇的叶子，完全不堪一击，很快就露出了包裹着两个人影的内舱。

　　万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火力都是他开的，这个功劳可不能让同伴抢了先。他探出机械手，将内舱稳稳地带回了自己的飞船内部。

　　亲眼看着内舱胶囊被送进自己飞船体内，万成这下终于放了心。同伴有人在通讯频道里骂他柿子挑着软的捏，被万成一把掐断了通讯。

　　真好笑，捏柿子还要挑硬的吗？

　　十几分钟之后，万成他们终于和后面赶上来的主力部队汇合了。他驱动飞艇朝着乔将军的方向飞去邀功，却意外发现飞艇不肯按他设定的速度前进。

　　他皱着眉头，走上前去查看控制器……然后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抵住了他的后心。

　　感觉到光剑的质感，万成瞪大了眼睛。

　　一个黑色头发的年轻人，从他身后绕过来，面带笑容停在他面前。

　　他的肩头蹲着一只……白鼬？全身闪着蓝盈盈的光。

　　光剑还在他身后，所以他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

　　万成大惊之下，心里有无数问题闪过。我轰炸了飞艇，你们是怎么躲过的，监牢区域有好几层加密措施，你们怎么可能闯出来，还有，说到底，为什么后面那个人靠近我会毫无知觉，他不是一个Omega吗……

　　他梗着脖子说：“你们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我……”

　　“明洲，”面前的年轻人没说话，倒是他身后的人开了口，声音听起来很疑惑，“这人有必要留吗？”

　　黑发年轻人耸耸肩：“没必要，砍了吧。”

　　……这年头俘虏连拷问的价值都没了吗！

　　万成仓皇之下想说点什么，然而他即刻后脑一痛，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知觉。

　　*

　　乔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军队。

　　手下已经报告，先头部队的其中一艘船已经截到了逃走的两人，现在正在不紧不慢地向他这边返程，俨然一副邀功的姿态。

　　假如他们真的抓到人了，这倒也没什么。可是……

　　谨慎，再谨慎。乔荣对自己说，如果他们是能让蔚蓝听命的人，那恐怕不会这么轻易让他手下的一个百无一用的Beta截获。

　　“打开通讯。”乔荣对万成的舰艇说。

　　对方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信号清晰的画面和声音。

　　“乔将军，我逮住他们了！”那个他完全记不住名字的Beta说。

　　就算画像可以保存再使用，声音也没有问题。乔荣点点头，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些过分多疑。

　　只是一个Alpha和Omega，顶天了能做什么？

　　他盯着飞艇内壁贴着的格里夫兰将军的海报，沉思了一会儿。

　　“做最后一个测试，”乔荣指示自己的舰艇AI，“测试声轨自然度。”

　　十几秒后，AI回复：“将军，声轨自然。”

　　乔荣叹了口气。

　　“……但声轨从中间分开，有拼接痕迹。”AI说。

　　乔荣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全舰准备，”他说，“将炮火对准THW591号舰艇。”

　　通讯一下子断了。在被炮火齐对的时候，那艘舰艇停了下来。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像一个幽灵的影子。

　　乔荣冷笑一声：“劝你们不要负隅顽抗，只要我这边宣布开火，你们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飞艇毫无生气。

　　乔荣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于是果断下令道：“开火。”

　　然而他想象中万弹齐鸣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事实上，有一部分舰艇尽忠职守地开了炮，但还有相当一部分，犹犹豫豫，磨磨蹭蹭，没有及时跟上，导致那飞艇钻了空子，在导弹林中近乎优雅地腾挪。

　　“你们干什么！”乔荣怒道。

　　“将军……”通讯频道里传来某个倒霉蛋颤抖的声音，似乎是被推出来的，急得都要哭了，“……那个，万成还在舰艇上，我们……”

　　“混账东西！”乔荣一把将水杯砸在舱壁上，感到深深的无力，“你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兔崽子！”

　　在他心里某个角落，他知道他本该预料到这些孩子的行为——西陇星地处边陲，驻军很多都是些根本没上过战场，来军队里领一份军饷的平民甚至少爷子弟，平时追个逃犯还能撑撑场子，真到了对自己同僚下手的地步，尽管道理上知道该怎么做，没杀过人的手确实无法就这么轻易夺人性命。

　　但他此刻脑海里只有——原来自己和格里夫兰将军差的，不只是个人品质，还有这些丢人的手下！

　　“权限给我！”他怒喝道。

　　一帮新兵被他吓得噤若寒蝉，飞艇的权限很快汇拢到了乔荣手里。在这个过程中敌人的飞艇又左支右突，就快撕开包围圈冲出去了。

　　但权限到了他手里就不一样了。乔荣好歹也是身经百战，曾从更大的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控制多个飞船困难一些，但他总算还是宝刀未老，在浪费了不少多余的子弹之后，终于还是将那两人的飞艇逼入了死角。

　　“我承认你们的驾驶技术不错，在战场上行动也算进退有度，”乔荣逼近了飞艇，说道，“但你们已经无路可退了，束手就擒吧。”

　　飞艇仍然是沉默。乔荣抬起炮口。

　　而下一秒，飞艇上就亮起了炫目的光芒。

　　——他们要自爆！

　　乔荣连忙调动自己舰艇全部的能量，堪堪拉起了防护屏。被他控制权限的一些小舰艇也拉了起来，但也有他一时无法顾及的……刹那之间，随着半空中耀眼的光球，安静的火光席卷了战场。

　　乔荣叹了口气。虽然敌人算是解决了，但损失也比他预想的要大。一时又有些遗憾，这个不知道哪来的Alpha倒是有骨气，舰艇控制也极为精妙，假如能收在麾下就好了……唉，实在可惜。

　　“收拾，返程。”他在通讯器里淡淡地说。

　　……随后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接下了他这句话。

　　“将军，不需要这么快返程吧？”

　　乔荣惊讶地抬起头。

　　两个人站在他面前。短发的那个穿着没个正型的墨绿色西装，曲起一条腿，懒洋洋地靠在舱壁上，肩上停着一只看起来像个猕猴桃一样的蓝色不明物体；长发的那个将头发简单束在脑后，一身白色军装用腰带斜斜扎在腰间，身姿俊挺，手持光剑，活像远古电视剧里的侠客。

　　短发对他微笑，招了招手，看来刚才的话就是他接的。

　　“呵，”乔荣不愧二十多年的战场心态，很快冷静下来，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跑上来的，不过来就是找死。在我的舰艇里，我的命令就是一切。”

　　“将他们关起来。”他吩咐自己的舰载AI。

　　AI老老实实地回答：“将军，您的舰载能量在刚刚接管三十多艘星舰，大量使用弹药，最后全力拉起防护屏之后，已消耗至5%以下，仅够返程。目前没有足够能量进行舰内精准控制。”

　　乔荣：……

　　他顺着刚刚的通讯开口发布命令：“全员将炮火对准我的舰艇。”

　　“将军……”通讯器里还是刚刚那个弱弱的声音，“那个，我们的炮火都打空了……”

　　乔荣：………………

　　到了这时候，他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真是令人嫉妒的计算和反应能力。”乔荣轻声说，“你首先抢了我的前锋舰艇，然后就用隐身机甲脱出，却用蔚蓝仍然保持那艘舰艇的控制。故意留下破绽，让我发现舰艇被控制，并急速下达围攻的命令。你也算到这些驻军不会同时开火，所以用精准的驾驶能力，先消耗了前一波的炮火，又利用我的脾气，消耗了我自身和剩下舰艇的炮火。最后依靠自爆彻底保险。精确地算到了我们能量耗尽的一刻，才束手就擒。在这个过程中，你从一开始，就带着机甲来到我的舰艇上了，在我为防自爆分神的时候打开禁制闯了进来。”

　　短发青年耸耸肩：“凑巧而已，不需要说得这么伟大。”

　　乔荣苦笑道：“这要是也能凑巧，你怕不就是天照星转世了……”

　　他随即正色问道：“我们本来也没有什么仇怨，你做的事我就算既往不咎。愿不愿意跟我干？”

　　对方挑起眉毛，似乎对他这反应还挺新奇。然后他转过头，对身边那个Omega问：“闻霄？”

　　那个Omega握着光剑，目光一刻也没有从乔荣身上移开。听到此言，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抱歉了，”年轻人笑着说，“我头儿不同意。”

　　岂有此理。乔荣震惊地说：“你让一个Omega给你做决定？真是丢尽了Alpha的脸，你这么聪明，玩物丧志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是吗。”

　　叶明洲不凉不热地打断了他的话。

　　接着他后退一步，将面前的空地让了出来，让闻霄持剑，站在中央。

　　舰载AI徒劳的干涉努力被蔚蓝控制着，一点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说：“我清理了其他干扰，消耗掉了电子设备的干扰系统，现在没有别的阻碍了，只有你和他一对一，公平战斗。”

　　“闻霄，能打赢吗？”他问。

　　蔚蓝的光亮将四壁映得星辰倒转，折射在耀眼的野火上，倒映在闻霄的眸子里。

　　他扬起一个神采十足的笑容。

　　“当然，”他回答道，“三分钟结束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