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读书人》榆叶酒

3、异世客（3）

　　……看来“我准备好了”这样的话，在哪里都不是轻易说得的。

　　叶明洲打开门，吩咐方脸服务生遣散其他人，让他们几个单独在房间里待到第二天早上。他随口把账记在了其中一个弱鸡将军身上，言辞之熟练，闻霄怀疑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锁上门后，叶明洲从某个将军身上搜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方块。

　　在手指飞速的按键下，他对闻霄解释道，自己这是在临时接管外面墙上的摄像头。

　　闻霄反正也看不懂，便全权交由他处理。很快叶明洲打了个手势，闻霄打开窗户，从外边沿翻了出去。

　　这具身体从未修炼过，筋脉虽通畅，但到底供气不足，他的一身轻功完全使不上劲。此刻全靠着出色的身体反应能力，借力打力，费了很大功夫才爬到顶楼。

　　“左数第三个窗户。”叶明洲在他的耳机里说。

　　那家伙短短时间就将通讯器改成了能屏蔽追踪信号的隐形耳机，不知道是“21世纪”的人都能这样，还是他比较特别？

　　一边任思绪蔓延地想着，闻霄一边找到了窗户。
　　顶层的窗户开窗似是从里面电子锁死，但据叶明洲说，他刚刚“接管了这栋楼里大部分器械的权限”。
　　……所以说果然还是他比较特别吧，要真是谁都能接管，那还了得。

　　“你首先需要解决的大问题，是你的‘卖身契’。”出发之前，叶明洲和他详细对过。

　　“这个年代的人还在用卖身契这个词，但意思和你们所熟悉的古意不同。”他解释道，“简单来说，在这里的每一个Omega的脖子里，都装有一个芯片。”

　　“芯片？”

　　“嗯，定位用，”叶明洲说，“也……做别的用。”
　　闻霄隐约察觉气氛的不对，但他还是问了下去。
　　“什么别的？”

　　“拥有‘卖身契’的人，就是Omega的主人。”叶明洲冷冷地说，“芯片用来控制人的神经元，他让你头痛，你就头痛；让你双腿失灵，你就得当场跪下。他想让你死……你就原地炸成碎片。”

　　闻霄瞠目结舌。

　　叶明洲叹了口气：“大部分Omega生活在贫民区，生活情况非常糟糕，但总算还是自由身。像你……你的原主这样把自己卖掉的，就会被迫给安上芯片，对应卖身契是你的主权，从此不再被当做人看待，不过是贵重一些的货物罢了。”

　　第三个窗户所对应的果然是叶明洲所说的楼梯间。闻霄从那里进入顶楼，向走廊走去。门在另一侧，叶依靠他的Alpha权限最多可以上到八层，需要闻霄在顶层给毫无武力无法爬窗户的他开门。

　　“……我的原主，为什么要把自己卖掉？”
　　当时两人相顾沉默了一会儿后，闻霄轻声问。
　　叶明洲这下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神情看起来颇为犹豫。

　　他按着叶的说法，七拐八拐，走了一条躲开监控的路线。

　　走廊两侧都是闭着门的房间，整个顶楼，看起来和下面青楼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倒像是……“医院”这个词出现在闻霄的脑海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假如你不是被人拐卖的话，那很可能……”叶明洲轻声说，“……你在外面还有需要保护的人。”

　　闻霄将手放在通往楼下的铁门上，向下一拧。

　　在这个瞬间，闻霄的耳机里突然一片寂静，什么都听不到了。

　　“……叶明洲？”闻霄对着耳机悄声喊，“你还在吗？”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闻霄感到自己身周像突然搭建起来一个隐形的磁场，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铁门门把手上面的平面部分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屏幕，滴滴地闪着红光。

　　“指纹检测，失败。”屏幕发出冷漠的电子音，随即闻霄感觉到有光线扫过他全身。
　　“虹膜检测，失败。”光屏说，“DNA检测，失败，进入信息安全模式，进入信息安全模式。”

　　闻霄紧紧扣住了腕带。

　　“信息安全提示问题，”光屏一闪一闪地说，“格里夫兰上校最爱吃的馅饼是什么？”
　　闻霄：“？？？？？？”
　　闻霄：“……就，牛肉？”

　　光屏甚至卡了一下，似乎被他这全然不负责任的胡乱猜测震惊了。接着红光大作，整个走廊里闪烁起纷乱的光线，闻霄野火出鞘，握紧了手柄。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闻霄猛地转过身，看到是叶明洲推开了刚刚发出警告的铁门。铁门上的小光屏此时一片黯淡，他甚至感觉那小屏幕有点隐约的委屈。

　　“趁着你触发信息安全预警抓到了漏洞，”叶明洲飞快解释道，“等一下就会有人来，快走。”

　　他来不及再和闻霄细细解释建筑的结构，拉着他的手腕，向走廊的另一边跑过去。闻霄不假思索地跟在他身后，将野火收起，握在手中。

　　他们在一个不知什么材料的门前停了下来，叶明洲一秒也不迟疑地开始破解门锁，闻霄则转过身来，背对着他，面朝楼梯口。

　　他的直觉果然非常灵验。不到片刻，一个人从楼梯口跑了上来。

　　“对方只有两个人，不知道是怎么溜上来的。”那人一边跑一边说。

　　他看起来会武力，但也没有比弱鸡将军强到哪去。

　　“没事，应付得了，没有装甲设备。”对方简单地说，随即像是挂断了对讲。

　　闻霄不知道叶明洲这时候能不能受到打扰，不知道他需要多久，决定尽快解决战斗。

　　他野火出鞘，对准来人，却见来人仿佛早有预料他持有光剑，在安全距离向后一退。

　　——随着那人的退步，他空荡荡的右臂和左腿上突然几下闪烁，凭空生出银色的机械。机械包裹在他手臂和大腿上，迅速蔓延至全身。

　　闻霄不打算等他这一套高科技的动作做完，脚下一蹬冲上前去，野火在手中划出一道亮眼的光弧，锋锐的剑刃袭到那人面前，他在对方瞳孔里看到了惊恐的神色——

　　但他还是差了一步。就在剑锋到达敌人面前的一刹那，坚固的银色机械装甲延伸上来，挡住了白刃。

　　光剑的材质似乎无法击破装甲，闻霄此时又没有什么可以加持给剑的内力。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他的剑从装甲上滑离，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闻霄后跳一步拉开距离，看到一个全副金属装甲武装，高度直达天花板的人形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隐约听到叶明洲百忙之中，抽空骂了句脏话。

　　“本来想出去再告诉你……我没想到在这么窄小的楼里会遇到，”叶明洲低声说，“是机甲。”

　　“机甲？”

　　“人形武器，”叶明洲说，“千万小心，再给我半分钟。”

　　闻霄沉下心来。

　　叶明洲这话说得颇为沉重，显然在他眼里，让人在机甲面前撑过半分钟是一件强人所难的事。

　　“脖子是弱点，”叶明洲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锁，一边快速说道，“这种瞬间搭建的机甲长在快，但也短在脆，弱点多，所有的链接处，脖子，左肩，右腰，都是弱点，驾驶员坐在中间心脏那个位置，先封锁机甲的动力，然后想办法突破到驾驶员的位置，理论上……”

　　闻霄冲了出去。

　　他没见过机甲。但叶明洲对机甲的几句描述，让他联想到了一种他熟悉的事物——

　　阵法。

　　闻霄刚出师门，下山的那几年里，曾经对大派的弟子们所结的阵法颇为头疼。

　　有一次因为什么原因，他和凌霄派弟子的穿云九阵对上过。那时候他还没有后来的内力和剑术，做不到一力降十会，只好硬碰硬，发现自己苦练多年的剑术在精研的阵法下，在十来个武功不及他十分之一的同辈甚至后辈手下，硬是走不过几招。

　　后来……后来在那一场战斗中，他被逼到绝境，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冥思的境界，在生死一线间窥破阵法一角，取其破绽，拼着重伤的代价突围杀出。

　　在那之后他养了好几个月的伤，也痛定思痛，抓住那日的灵光一现，彻底地琢磨了一番破阵之法。

　　将机甲看作阵法后，一切就变得简单了。不能硬碰的地方算是阵法之强，有弱点的地方算是阵法破绽，而坐着驾驶员的中心，就是阵法之眼。

　　破阵最要紧的，便是“看”。只要找准了阵法的破绽和阵眼，任他再强的阵法，也当不了他一回之敌。

　　闻霄选择的破阵点是机甲的左肩。再坚固的机甲，终究是人所控制，而人的武学即便包裹着一层刀枪不入的铠甲，也难免暴露习惯，任何疏于练习的痕迹都无所遁形。

　　比如这个人，似乎把不少功夫用在下盘，因此下盘还算稳。但右利手的素质，加上他似乎更愿意熟上加熟，并不耐烦花时间在不擅长的地方弥补，因而右手功夫非常花哨，而需要下苦功夫去弥补的左侧则暴露了极为生硬的问题。

　　野火光芒内敛，平削而去，剑刃速度不算快，却隐含可怖的杀气，以千万钧之势斩在机甲的左肩，金属材质相连的地方。

　　当年，闻霄正是靠这一手“燕隐”，破去魔门十二剑客的开山大阵，一举成名！

　　机甲里的人慌忙来救，然而疏于练习的左侧根本无法做出及时的反应。剑气打入机甲链接点，分毫不差地吞没叶明洲所指出的环扣相接，将机甲最薄弱的环节一击砍碎。

　　整个机甲的左肩连接处断了，平衡被打破，它从左肩开始开裂，随即其它连接点的承重远超负荷，接下来断裂的是右腰，然后脖子……断的越多，剩下的点所承的重量就越大，断得越快，然后破坏逐渐加剧。仅仅是几个瞬间，机甲轰然倒塌，驾驶员被连着座椅一起弹了出来，几下滚落到闻霄面前。

　　他茫然四顾，似乎完全摸不着头脑刚刚发生了什么。

　　当他终于抬起头，在机甲破坏的烟尘中看向闻霄的时候，他的神情仿似见了鬼。

　　“你怎么……”他张口结舌，“怎么能……怎么……怎么……”

　　闻霄不欲和他多说，倒转野火，用剑柄一锤子敲晕了他。

　　他回过头去。叶明洲站在洞开的门前，用同样震惊的神色看着他。

　　“好了么？”闻霄问。

　　“……走吧，”叶明洲眨眨眼，恢复了常态，貌似淡定地说，“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咱们的战力。”

　　然后他一转头，砰的一下撞在了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