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读书人》榆叶酒

2、异世客（2）

　　闻霄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头晕已经好多了，全身发热的感觉也已经消退。他稍稍动作，从沙发上支起身来。

　　那个黑发的青年就坐在旁边，靠在软椅当中，曲着一条腿，目光望向窗外。

　　听到他醒来的动静，那人猛地转过身。

　　“好些了？”他问。

　　闻霄点点头。情况虽不明确，他也明白这人是救了自己。

　　“多谢援手，”他说，“我们是在？”

　　“这青楼的私密房间。”青年说，表情透出几分嘲讽，“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

　　闻霄点点头。他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决定先从最要紧的开始问。

　　“刚才那是……？”

　　对方迟疑了一下，拖了把椅子，来到闻霄面前坐下。

　　“我猜，”他说，“你和我一样，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你也并不是21世纪人吧？”

　　闻霄缓缓点头。

　　黑发青年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闻霄感觉他似乎有种幻想被打破的怅然感。

　　他正待张口说些什么，对方却又神情自如地抬起了脑袋。

　　“那先自我介绍一下，”黑发青年伸出手，“我叫叶明洲，来自21世纪，一个星期前穿到这个世界。”

　　闻霄看了一眼他的手，犹豫着握了上去，不知道自己的姿势对不对。

　　“闻霄。”他说，“今天来的，来自……呃……羲和三年？”

　　仙家不记岁月，他记得凡间的年号似乎是这个。

　　叶明洲一副牙痛的表情：“这是中国的年号吗……要不你告诉我，在你穿来之前，所在的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好说。闻霄于是捡着重点，将九州大陆描绘了一番。

　　他只说到一半，叶明洲就打断了他。

　　“懂了，仙侠世界。”

　　闻霄：？

　　叶明洲摆摆手。他向后靠去，倚在硬木座椅的靠背上。

　　“我倒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两个人从不同的世界穿过来，”他说，“……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来给你解释下ABO。”

　　闻霄：？？

　　*

　　“……关于星际世界和ABO的设定就是这么回事，”叶明洲摊开双手，“这个世界，大约相当于是21世纪之后几千年的世界，人类所涉足的领域有很多星系，比如仙女座，玫瑰星云等等。

　　“我们现在所在的星系，叫做大麦哲伦星云。这里是由多个自由城邦组成的星系，崇尚贸易和武力，也就因此，武力占绝对上风的Alpha有着最被推崇的地位。”

　　闻霄眨眨眼，还在消化这异世界大量的知识。

　　“Alpha多在军队，或是星际海盗等另一道的势力，地位崇高；Beta就是普通打工仔，也就是那些早出晚归辛勤工作的人。至于Omega……毕竟自由城邦，也有少量Omega依靠自己的智力和其他手段称霸一方，但绝大多数，还是生活在贫民区，或成为某些Alpha的奴隶，或者……”

　　他抬头看了眼这装演华丽的青楼。闻霄理解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沉默着。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凡人虽然打不过修士，但仙家也被明令禁止参与凡人的争斗，因此大体上也算得井水不犯河水。

　　等级森严的社会形态他不是没听说过，但如此贴近的亲身体会，还是头一遭。

　　不过事已至此，该应对的还是眼下的情况，闻霄也不会沉溺于情绪太久。

　　他想了想问：“你也是异世界过来的，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吗？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叶明洲摇摇头：“暂且弄不清楚，这个可以回头再说。至于眼下……“

　　他放下椅子腿，双手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

　　“合作吗？”他眼神晶亮地问。

　　闻霄一愣。

　　“不知道你对过去的世界还有没有留恋，”叶明洲说，“但至少，你总要在这个世界上想办法活下去，这点就让你我目标一致。我对这个世界的情况比较了解，你的身份不太方便，我穿成了个Alpha，多少也能提供些帮助。我也需要你的武力帮助，毕竟没有武力，在这个世界上寸步难行……”

　　闻霄的目光停留在叶明洲的下颔。

　　一个Alpha在面对发·情期的Omega时，有多难自控，叶明洲虽然没有详说，闻霄却也不傻，理解了这重意思。

　　刚刚他在那个房间里，被青楼的香引得发·情，直想往对方怀里扑，现在想来，正是因为叶明洲是个不折不扣的Alpha。

　　这人看起来虽然颇为不着四六，却不仅极为冷静地控制住了自己，还给他备了Omega用的抑制剂。只在情感上头的时候拍了下他的肩膀，又匆匆放开了。

　　所作所为无一不止于礼。

　　在这种理所当然的情况下，也没有趁着他状态不佳占任何便宜。

　　闻霄点点头：“……当然，你刚刚帮了我，还没来得及答谢。我们两个在异世中，自然是要相互扶持的，还望叶兄别嫌我拖后腿。”

　　“……”叶明洲看起来像吃了个酸梅，“倒也不必喊叶兄……就，咱们新时代人，喊名字就行。”

　　“但，”闻霄随即问，“你只比我早来一星期，怎么懂的这样多？”

　　叶明洲笑起来，眼角柔和地微微下垂。他曲起一条腿，将小臂松松地搭在膝盖上。

　　“21世纪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一下子和你讲不明白，以后慢慢说，”他说，“不过关于我，你知道这样几点就够了。”

　　“首先，”他说，“我是个体力废，高考一千五最后都没能跑及格的那种。还好文化课马马虎虎，燕京大学捏着鼻子把我破格录了……哎这你也听不懂，总而言之，我体力爆差，跑不了三步就瘸，也不知道是什么逻辑让我穿成一个Alpha。”

　　闻霄：……………………

　　他顿了了一下才继续道：“我知道高考和大学。”

　　“哦？”叶明洲好奇地看向他。

　　闻霄没有多说什么。这个身体的原主虽然应已身死，也没有留下什么实体记忆，但多少残留着一些身体记忆。

　　就比如他看到沙发，虽然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也一下子就明白那叫做沙发，仿佛是本能一样。

　　“高考”和“大学”这样的词汇，也一下子勾起了一些概念。

　　叶明洲见他没有说的意思，便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第二，”他说，“我对内个……网络文学，多有心得，从种马到脆皮鸭都广泛涉猎……总而言之，像星际啦，ABO啦这样的常用设定，还是略知一二的，对咱们了解世界观多少会有些帮助。”

　　闻霄：？

　　“第三，”叶明洲说，“我虽然是吊车尾，好歹也是燕京大学的吊车尾。什么编程啦，空间物理学啦，都略懂一些，在咱们跟这些高科技的东西相处的时候，总归能派上点用场。”

　　他想了想，停住了。

　　“大概就这些吧，”叶明洲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一个。”

　　闻霄认真地问：“脆皮鸭，是某种灵兽吗？”

　　叶明洲：“…………咳。”

　　*

　　抑制剂的效果立竿见影，闻霄下地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到自己已经无碍了。

　　他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明洲想了想：“你的卖身契还在这楼里，我想赎可是……那个，我没钱。”

　　闻霄：“…………Alpha不是社会阶层顶端吗？”

　　“有些Alpha比别的Alpha更顶端。“叶明洲说，“至于你的另一个麻烦……”

　　他打开了房间的门。闻霄跟着他走出去，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刚那个房间。

　　两名弱鸡将军此刻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满身酒气。

　　叶明洲耸耸肩：“用一点酒精剂维持了醉酒的假象，不过很塑料，等他们醒来必然记得你的脸。”

　　他转向闻霄：“要杀吗？”

　　他的声音里没带什么起伏，目光却微微下垂，不像之前那样与闻霄对视。

　　闻霄摇摇头：“不。”

　　“我想也是。”叶明洲笑着说。

　　他随即轻捶了一下掌心：“那只剩下这个办法了——咱们逃吧。”

　　“逃离青楼？”闻霄看着他。

　　“逃离西陇星。”叶明洲解释道，“这两位是西陇星的驻军，只要你远离这个范围，他们就管不到。在青楼被Omega打伤这种事，他们也绝不会发星际联合通缉声明的——Alpha们自认高贵，丢不起这个人。”

　　他接着说：“在这里留得再久也是白白浪费时间，我指的是青楼，也是这个荒僻的西陇星。我要寻找回去的办法，你首先要远离这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找到方法以Omega的身份活下来。”

　　“我们去首都。”他说。

　　闻霄点点头。

　　“所以为了咱们能顺利逃出去……你的剑用着还顺手吗？”叶明洲问。

　　闻霄在手臂上叩了两下，光剑应声而出。作为一个合格的剑客，自从抢到光剑，他就没有让这柄剑离开过手。

　　“你觉得什么样子最合适？”叶明洲问他。

　　闻霄想了想：“普通坚固的长剑就可以。”

　　叶明洲点点头，将腕带拿过来看了看，按了几下，调出一个悬空的蓝色光屏来。在闻霄茫然的注视中，他手指如飞，在光屏上快速按键。只是片刻，蓝色光屏就收了回去，在闻霄的手腕上敛作一片暗沉的黑色。

　　叶明洲挑眉，示意他试试。

　　闻霄于是按他说的，将右手握成拿剑的手势。出于多年的习惯，他的手还是伸在了肩膀上方，摆出从身后抽出长剑的姿势。

　　于是一把雪亮，耀眼而银白的长剑，从暗沉的黑色腕带中，从他的手里延伸出来。长剑上炫目的光芒如同冲天的白日，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似有跃跃欲试的姿态。

　　闻霄震惊：“这也太亮了！”

　　就在他说这话的同时，长剑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心意，在他手中渐渐收敛起光芒，将肃杀之意藏在了喑哑低调的剑身中。

　　“长度，明暗，形状，都可以随心意调节，”叶明洲手把手教他，“平时就保持这个形态……可以吗？“

　　闻霄轻轻闭了下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在抽出那雪亮炫目的光剑时，他那年少时期只身闯荡江湖，独自一人仗剑天涯的意气，在他心中如野火一样点亮，随后收敛在内心深处，撑着他这个在异世中飘摇无根的灵魂。

　　就像这把剑毕露后又深藏的锋芒。

　　“野火。”他轻声说。

　　“什么？”叶明洲没听清。

　　“没什么，给剑题个剑铭。”闻霄笑道，“走吧，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