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读书人》榆叶酒

21、格里夫兰（7）

　　像格里夫兰所使用的这样高级的机甲，仅仅是动力源被毁，并不代表战斗力的彻底消失。

　　但对于一场比试来说，也是绝对的胜负已分了。没有了动力源的机甲和一块废铜烂铁没什么区别，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散架。

　　而对手机甲上反射回来的动力，也对闻霄自己造成了足够的打击——机甲一样处在报废的边缘，动作凝滞，更重要的是，野火的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阵，最后彻底熄灭了。

　　光剑遭到打击，看来也是像剑一样，会有损毁的。

　　闻霄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地将野火收回，仍然将剑鞘挂在腰间。这柄光剑是他在异世界遇到的第一柄剑，对剑修来说，每一柄自己所拥有过的剑都象征着人生的一个阶段，是十分重要的事物。

　　如果格里夫兰没有认输，他也确实不怎么有一战之力了。

　　他打开机舱，顺着机甲滑了下来。看到格里夫兰已经站在下面，靠着自己深蓝色的机甲，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是你的胜利。”对方说，“放心吧，我言而有信，你的朋友们离去时我不会插手的。”

　　闻霄走向他那边。叶明洲和他对过，将和他每过一小段时间就通信，而从他们在楼下分开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他心里有十分挥之不去的忐忑不安，但还是要把这边的事了结。

　　“翎的事？”闻霄问。

　　“我带你去找它。”格里夫兰说道。

　　闻霄点点头：“我现在要找我的同伴，麻烦你等下带我们去。”

　　格里夫兰点点头，侧过身。闻霄知道这是给他让路的意思，于是稍一点头，就向外跑去。

　　“对了，”他在门口停住脚步，想了想，还是决定说道，“我的朋友说……”

　　霍尔特夫人在挑选能够代替自己的人工智能时，见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AI。

　　而她没有犹豫，直接就选中了宝石蓝，是因为它有着和格里夫兰的眼睛一模一样的蓝色。

　　就像格里夫兰的机甲也是深邃的宝石蓝色……他对宝石蓝究竟有怎样一种感情，对母亲究竟有怎样的感情，这就不是闻霄应该打听的领域了。

　　格里夫兰伫立在门边。闻霄顾不得别的，径直从他身侧跑了过去。

　　跑下三层楼，跑下阶梯，还差几层台阶，就要到达他和叶明洲分开的地方了……

　　他突然放慢了脚步。

　　来到异世界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闻霄已经逐步开始对一些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敏锐起来。比如说机甲，人工智能，再比如说……

　　……信息素的味道。

　　叶明洲身上有一种仿佛夏秋之交，傍晚雨后，林子里的那种清新慵懒的竹叶香。经过他的科普，闻逍知道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平时和他相处时基本不明显，若有若无，对方大约也在有意遮掩。而如今算来，只有两次，这种味道强烈到仿佛充斥四面八方，避无可避。

　　上一次，是他第一次遇到叶明洲，在青楼里发·情，被他救下的时候。

　　这一次……就是此时此刻。

　　他站在原地，生理上的反应被激发出来，烧灼得他的精神一片空白。闻霄死死咬着牙关，用尽了他全部的毅力，按压这种不属于他自我意志的强烈渴望。

　　手指颤抖着，在随身的口袋里翻找。明明是一支普通的针管，却一次次从手指缝间滑落，好像有千钧重，又涂满了油似的。

　　就连这东西，也是叶明洲要他备上的。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他绝对绝对不可以冲动，不可以放任自己的意识。

　　一针抑制剂打入血管里，闻霄获得了暂时的平静。他扶着栏杆，在原地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缓慢平稳地向前走去。

　　他回到了自己和叶明洲分别时所处的房间。那是一个有些狭小的地方，旁边凌乱地摆放着桌椅。来的时候他因为跟着宝石蓝，没有注意到，而现在则将注意力投射到房间的所有细节上，用以分散自己因信息素激发而高度集中的精神。

　　之前宝石蓝所在的地方，早已空旷一片，蓝色的光线早已无迹可寻。但此刻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信息素的气味充斥以外，也找不到叶明洲的身影。

　　“……叶明洲？”

　　闻霄在黑暗里轻声喊道。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旋，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

　　可是……不会错的，这是他的信息素。如果对方已经离开了房间，气味不会这样浓郁。

　　他向房间里走了两步。

　　“我有打抑制剂，没有关系，”他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你不要紧吗？你自己没有问题的话，我就……”

　　他在房间中间停下了。虽然这个身体不具备修士的素质，但他打小这样训练过来，屏息静气，神识听力上还是能比常人要更敏锐一些。

　　更何况，叶明洲是一个根本不懂怎样遮掩气息的普通人。

　　仅仅是片刻的迟疑之后，闻霄便向着对方气息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他推开似乎有被刻意推倒挡路的桌椅，在墙根处看到了对方。

　　那人在一片桌椅的后面，贴着墙根坐着，半仰着头，一手撑地，一手抬起来，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口鼻。他的身边散落了一地的针管，却没起到什么作用——Alpha的抑制剂本来量就轻，且主要功能在于预防，真正发·情开始之后，能起到的不过是聊胜于无的作用。

　　叶明洲陷在自己的失控当中，似乎在用全部意志力维持理智。以至于闻霄走到了这里，对方也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他几乎可以想象。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突然的变故，引发了叶明洲无法自控的发·情。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也许他本来打算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的理智甚至撑不到他离开房间。最后只能仓促地用桌椅挡了一下，自己躲在后面，掩住气息，等待闻霄找不到他自行离开。

　　发·情如果不加以及时的舒缓，对Alpha来说，也会是极大的伤害，严重的时候甚至可能导致人精神崩溃。如果是在别处，也许能有别的措施来进行舒缓，可是现在……

　　即便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叶明洲也在试图躲着他，保护他，不让他靠近发·情期的自己。闻霄又怎么能放任他一个人陷在这里？

　　刚刚打进血管的抑制剂还在生效。闻霄走过去，来到叶明洲的面前，曲起单膝在他面前跪坐下来。

　　他伸手去握对方捂着口鼻的手腕。叶明洲似乎对外界没有任何意识，此时却非常执拗，Alpha的力量让闻霄感觉如果自己不动粗，可能还真就挪不动他。

　　他又是好笑，又是担忧，只得伸出另一只手，先行搭住了对方紧绷的肩膀。

　　“……明洲，”他轻声说，“别怕，是我。”

　　就这样重复了几遍之后，也不知道对方是听进去了，还是被他唠叨烦了，那只手终于松了一些。闻霄连忙将他的手扒拉下来，此时再无犹豫的时间，眼一闭心一横，单手拢着对方的后颈，直接凑了上去。

　　即便是有抑制剂，即便是他有强大的意志力，在唇齿相接，整个人被信息素彻底包围的瞬间，闻霄还是差一点失去理智。

　　前世他专注修炼，对凡人的爱来恨去虽然道理上明白，自己却着实没有什么体会，也没生过这方面的想法。此世他有一个及其不方便的性别，虽然也尝过发·情的滋味，但他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真实感。

　　也许是发热了太久，叶明洲的嘴唇表面多少有些干涩。但他的嘴唇却比闻霄所想象的要柔软一些，微微发凉，在接触到他的热度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微微张开。闻霄在碰到他的时候，整个人蓦地发软，就像一下子被吸了过去，与他舌尖相触，雨后竹林的味道彻底充斥他的耳喉鼻腔，四肢百骸。

　　这是叶明洲。他的意志在脑后提醒，是叶明洲，是帮过自己数次的人，是他重要的朋友。

　　而他说过，他们两个都不是ABO信息素控制下的傀儡。

　　意志力像长夜中的一束光明，紧紧支撑着闻霄的意识。他在努力维持的清醒当中与叶明洲稍稍分开，拿出练剑时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的定力，再一次凑了上去。

　　他现在知道当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叶明洲救他的时候，所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场景，需要的又是多么大的定力了。闻霄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反复在对方的唇间琢磨，又经过几次轻柔的接触，能清晰地感觉到叶明洲的精神在慢慢舒缓，慢慢平静下来。

　　等到对方动了动，闻霄终于舒了口气，和他分开。叶明洲坐在墙根，微微气喘，眼神却显而易见地清明了。

　　两人相隔不足一尺，仍然呼吸相接。闻霄仍然不够放心，下意识地握着对方的那只手腕，直到叶明洲抬眼，看向他。

　　那个短促的瞬间，那人的眼底仿佛有暗淡的火星，在黑暗的室内隐隐烧灼。

　　然后叶明洲垂下眸子，轻轻一动。闻霄察觉到他的意思，松开了手，看着对方将手腕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抱歉。”叶明洲低声说。

　　闻霄摇摇头：“好些了吗？”

　　叶明洲颔首。闻霄伸手去搀扶他，对方仿佛仍然没有力气，也就没有做多余的推让。

　　“格里夫兰怎么样了？”他问。

　　“解决了。”闻霄简单地说，“我们去找翎。”

　　叶明洲低声应了，便没再说话，沉默着靠在他肩上攒精神。

　　过了几分钟，他才从闻霄肩上抬起头来。闻霄见他脚步还有点踉跄，连忙一把捞住他的手臂。

　　“你的伤这不是还很严重吗，”闻霄皱着眉头说，“也太乱来了。”

　　如果不是他原本就有受伤，闻霄不由想道，他这么强的意志力，大概也不会这么轻易被诱发发·情。

　　“不碍事，”叶明洲说，声音还有些虚浮，语气却坚定，“走吧，去翎那里。”

　　闻霄只好点点头，撑着他，向楼梯上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