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晴雯收徒招坠儿 晴雯开山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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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姑娘又说：“姑娘，今儿邻居们问我，你什么时候开始教绣花？怎么个章程？”
晴雯想了想：“你只说我昨儿累着了，得再歇两天。二十上午巳时整，让她们带着日常做的针线过来，我看一下她们的手艺。想来基础的针线都是学过一些的，我也让她们看看平日里我做的东西，再说要学什么。每种绣法我收五两银子，学会为止。当然，若是孩子故意淘气，会了也说不会，我倒宁愿退钱，只是不能再用我教的绣法刺绣。学刺绣的时候，要是用我们的针线，成品就要留下，若是自己带的料子，成品也带走。”
多姑娘笑道：“这附近都是些穷苦人，扒着跟你学了东西好挣钱，要是交得起费用，可不早跟绣娘学去了，哪里等着你这个师傅？”
晴雯失笑：“她们竟是想白白的跟着我学手艺不成？若是在园子里，自然无碍，如今我也要讨生活，如何开的了这个口子？”多姑娘听了，也觉得有理：“她们倒也没想着白学，无非是觉得可以便宜些罢了。”
晴雯道：“我已经打听过了，别的绣娘教的绣法，徒弟们只能自己做绣活儿，若是徒弟再收徒弟，是要给师傅一成的束脩的。我想着，都是邻居，太较真了，也伤和气。再说，就算教了，别人也未必就比我手艺好，这条儿我就去了。若是她们还不满意，也就罢了。”
顿了一下，晴雯又问：“你让我再想想。大约有几个女孩儿？多大年纪？”“八个。小的五、六岁，大的七、八岁。”“既然没有挑到府里，可见长相上要次一等了，只是不知道看着机灵不机灵？”
多姑娘笑道：“在我看来，倒是都挺机灵的。有几个，长得也挺好的。不过是老子娘没有门路，到不了管家跟前儿罢了。”晴雯听了，问：“若是我和她们签个协议，我教会她们一种绣法，她们就要白给我做一年工，嫂子觉得可行？”
多姑娘想了想：“这倒比收钱更好一些，反正这些孩子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只是，我们可管饭？”
“可以管一顿午饭。我想着，真要开了针线铺子，总是有些缝补的活儿，只要教了基础的绣法就可以做了。若是请人，又是一笔开销。倒不如这样，她们跟着我学手艺，我刚好用她们来做活。”
说着想着，晴雯继续道：“要是这么着，你先跟她们说好，不收束脩的，我是要挑人的，可不是每个来的都要。我也要看看她们是不是能教出来。”
“姑娘说的自然是了。要是白白的教了一年，什么也不会做，岂不是还要贴饭钱？我这就出去跟她们说说去。”“嫂子喝口茶再去，也不急于一时。”“早去早了，她们也急着等着呢。”
到了门口，多姑娘又想起一件事来：“姑娘，你说的什么时辰，我有些糊涂，她们也未必知道。我只说吃过早饭，让她们约着过来怎么样？”“嫂子提醒的是，这里也没有表，我也看不到时辰的。我倒是忘了。”多姑娘这才出门。
晴雯开了箱子，找了些下脚料出来，又把日常用的绣线翻了翻，想着要出去买哪些料子和绣线。
多姑娘回来的时候，跟晴雯告状道：“刚才出去，回来的时候见了坠儿的娘，倒是跟我说了姑娘的事。”晴雯笑道：“只怕是专门等你的吧。只是我如今回不去了，也帮不了她什么忙。是不是想让坠儿跟着我学针线？”
多姑娘笑着拍手道：“姑娘真是料事如神。我当时说了，坠儿是得了不是被撵出来的，我们不敢收，怕主子不高兴。坠儿她娘说，只要咱收了坠儿，她倒是能给咱揽些活计，也帮咱打听着府里的消息。而且，但凡主子有个口气不对的时候，立马叫坠儿回家，再不啰嗦咱。我想着，坠儿的老娘管着针线上的事，大凡精致的东西，漏一些给咱，咱的本钱是不愁了。再有，知道府里的消息，虽未必有用，万一有点啥事儿，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而且，坠儿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丫头，一直在园子里伺候，又是袭人做主辇的她，主子都未必知道有她这么个人。”
晴雯道：“只怕一起学习的女孩儿们不愿意，嫌弃她。街坊邻居知道了，对咱们的名声也不好。再有，到铺子里干活儿，万一，她再犯了旧毛病，说不得惹出大事来。”
多姑娘道：“要说偷东西这件事，照坠儿娘说的，倒真是冤屈死了。坠儿一个小孩子，在雪地里捡了个镯子，看着亮澄澄的，就拿着玩了，新鲜过了，也就随手撩到了针线笸箩里，这才被宋妈看到了。要是安心偷了东西，如何不送回家来？只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罢了。再说，经过这个教训，她定是不会再这般了。”
晴雯听了，也觉得颇有道理。想到自己被辇出大观园的时候，若说自己娇纵，也不冤枉，只说自己是个狐狸精，却是有冤没处说去。难免动了同病相怜的心肠：“既这般说，到时候让她也一起过来吧。真要说起来，别说太太知不知道她，说不得宝玉都不知道她。当初在怡红院，我并不怎么见她，还是知道了她偷东西，才想起这么一个人来。很是碍不着主子的眼。”
多姑娘又道：“我现在说话会拐弯，本来是要告状的，倒说了半天别人的事。姑娘的事呢，原本是有人看着柳五儿进了怡红院，不免眼红。打听着姑娘病好了，素日里又多嫌着姑娘口利，难免就想一箭双雕，把你们两个都告了，说不得还能从中渔利。”
多姑娘看了看晴雯，接着道：“先是春燕的娘，自认为该她姑娘往上走一步了，偏柳五儿冷不丁来了，还上来就是大丫头，不免生气。难免想着姑娘不肯照顾院子里的，反倒远远地弄了人来，凭空压人一头。不免言语中，就说姑娘自己瞧不上这份差事，走了也就罢了，出去了还弄神弄鬼的。秦显家的是瞧上了柳嫂子的厨房一职，想着告倒了柳嫂子，自己再趁空补缺。越发说咱两家愚弄主子，把持怡红院之类的话。”
“本来，这话也没有人敢直说到太太跟前儿去。也是冤孽，偏婆子们传闲话的时候，被宝玉听到了，他倒哭了一场。只说姑娘如何放得下他，可见是个狠心的。袭人们劝他，无非是说，姑娘都撩开了手，他也要看开些，个人都有个人的缘法。何婆子趁机告诉夏婆子，夏婆子借着这个由头就到太太跟前说了：为了姑娘不肯进园子，宝玉哭的不得了。太太到怡红院的时候，宝玉的眼圈都还红着，可不恨你？”
晴雯点头叹道：“可见赖嬷嬷说得没错。我只看到自己如何，却看不到别人背后如何。只想着自己如何做，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却没有料到别人背地里如何做，可会给我使绊子？真要开铺子，只是和气生财这一项，我就有的学呢。”
多姑娘听了，有些蒙圈，也不多想，又说：“想跟着姑娘学针线的，其中一个就是小鸠儿，春燕的妹妹，我们可要不要呢？要不，赶明儿，姑娘就说她不适合学针线，拒了她。”
晴雯笑道：“我才要学着忍让，这就有了靶子。不管她是不是这块料儿，我都要尽心尽力的教呢。罢了，不是特别愚笨的，都留下来吧。一来，给这些女孩儿们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但凡有点手艺，父母都不会把她们轻易地许了人家。二来，也算是和她们背后的家人亲戚结个善缘，指不定什么时候用到人家。即便用不到，也不会恨咱们，对景儿了，再找咱们的麻烦。”
午睡起来，晴雯想着赖嬷嬷这边，尚未道谢，自己也不好大喇喇的再过去点眼，遂对多姑娘说：“嫂子，你去卖五斤花肉回来，等晚上我哥哥回家，把肉卤了。明儿上午你悄默声的去一趟赖府，也不用去见谁，直接给了厨房就好，中午给赖嬷嬷和华姑娘加盘菜，也算是我的谢意。”
多姑娘道：“肉倒好买，只是，卤肉要用到一些调料，怕买不到。”“你先去买，若是买不到，你去园子的角门找张妈，给她点子钱，让她叫柳嫂子出来，请柳嫂子帮衬一二。”
二十这日，总共来了九个小女孩，晴雯看了看，收拾的倒也还干净利索，也认不出那个是小鸠儿，对坠儿倒是有些印象。
女孩儿们有些胆怯，互相推推挤挤的站在院子里，看着晴雯。晴雯笑道：“你们平日里的绣活儿可带了。”有五个大点儿的女孩儿倒是带了。晴雯一一看过：想来是在家里跟着大人学过的，针线虽不匀称，也算绣出东西来了。
晴雯对多姑娘道：“嫂子带她们去屋里，笸箩里有针线、料子，让她们不拘什么，随便绣一点子，待会儿我看看。”
晴雯对着着剩下的四个孩子道：“你们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晴雯摸着小姑娘的手仔细的看了看，许是因了还小，在家没怎么干活儿，手倒细腻白净，指甲也剪得恰好，不会挂了料子，可见，家里人倒是重视。
晴雯从荷包里拿出各色线来：“你们试着打个络子。”见其中一个小女孩不知所措的看着其他人去挑线，晴雯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我叫曼妮儿，四岁了。姐姐，我不会打络子。”
晴雯安慰道：“不会打络子也没关系。你想着哪些线配在一起好看，就挑出来。然后，看着别人怎么打络子，自己跟着慢慢学学。”曼妮儿点点头，也挤到小伙伴们中间，去挑线了。
一刻钟以后，晴雯先看了看四个小姑娘的络子：曼妮儿虽然刚开始学，但是配色雅致，手劲儿均匀；另两个小姑娘的配色有些辣眼，一看就是给出苦力的人做荷包的颜色，编的虽说快些，却是松松紧紧；第四个小姑娘却是有些奇怪，似乎看不清线的颜色。
晴雯见了她的络子，拿了红线、绿线、金黄、浅黄、嫩黄、淡红等几种颜色让她分辨，果然说得对不上。小姑娘说完，看着周边几个孩子诧异的眼神，哭了出来：“我能学会刺绣，我能学会刺绣。我会打络子，我学会了。”
晴雯看她哭的可怜，也有些难受，不过，她这双眼睛辨不出线上颜色的差异，根本没有办法学习刺绣。
晴雯琢磨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瞒你，瞒也瞒不住。你要学缝纫可以，缝缝补补，裁裁衣裳，但学不了刺绣。你可以跟着我学裁剪，等你学会了基本的，就没有什么可学的了。”
小姑娘听了还能留在这里，破涕为笑：“谢谢姐姐，我会听话的。”“你叫什么名字？”“招娣。”晴雯又问另外的两个小姑娘的名字，一个叫小草，一个叫花枝。
晴雯让她们在院子里玩耍，自己进屋去看大点的孩子们的绣品，看了一遍，见刚才给自己的，都是个人绣的，也很满意她们的学习态度。问她们的名字分别是：坠儿、小鸠儿、三妹、小河、青青。跟他们说了规矩，让她们下午开始，午觉起来，约了一起过来学习，就打发她们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晴雯收徒招坠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