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念旧情宝玉会晴 宝玉终于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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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这些小姑娘，晴雯跟多姑娘说了招娣的事，让她得空给招娣的娘说一下，如果愿意，就跟着学，如果有别的好活儿，也可以不来了。多姑娘应了，出门去招娣家。
晴雯坐下来，拿着她们绣的东西细看。心里捉摸着让她们练手的成本，回想着当初在贾府，自己用下脚料练习绣花后，那些东西都做了什么，想着想着，不仅失笑：想这些做什么，当日在荣国府，别说那些下脚料随手扔了，就是绣坏了几针，嫌弃不平展，扔了的料子也多了去了，谁又心疼过？如今自己当家理事，又是小本经营，自然是要精打细算，节约为要。
想到府里的日子，难免想起宝玉：往日里说亲道热，纵的自己副小姐一般，在怡红院里，吃的用的都是比着宝玉，比一般的主子姑娘也不差。如今出来，他倒怪自己撩开手，他不也狠心冷意，连来看自己一次都不肯。那年自己跌了扇子，又闹气又和好，如今想起来，竟是恍如隔世。也不知五儿进去，可服侍的周到妥帖不，宝玉用起来可顺手。袭人麝月可有没有再想自己？
多姑娘轻轻地唤她：“姑娘，姑娘，正午了，可吃饭不？”晴雯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料子，跟着多姑娘去厨房吃饭。
多姑娘边走边絮叨：“琏二奶奶小月了，府里如今是宝姑娘、大奶奶和三姑娘管家。要我说，琏二奶奶也是个没成算的，好好地儿子没保住。府里的事再忙乱，这富贵荣华也得有儿子才有奔头。这么一闹，三两年也未必能有，真要坐了病，绝了子嗣，可真是没地儿哭去。”
晴雯接过来多姑娘盛出来的饭，放到餐桌上：“嫂子可是听说了什么？”多姑娘说：“我听何婆子说，琏二奶奶是下红之症。好医好药好好将养，或许能好，否则，子嗣是没指望了，只怕寿数也有限。”晴雯惊道：“这么重！”
多姑娘感慨：“女人家，就是命苦。她有幸做了贵女，安安生生的生个儿子，后半生可不有靠了？指着男人那点子情谊，可不是痴心妄想！你看宝姑娘，多聪明的一个人，为了宝二爷，也不是犯了傻。这么急匆匆的过来管着府里的事，再说太太托了她，终究让人看轻三分。”
晴雯笑道：“人总是有了，就想要更多。我当时在怡红院，日日吃着碧粳米，肥鸡大鸭子、火腿鲜鱼，要什么没有，反倒有一顿没一顿的，也没什么想吃的。如今出来了，吃着白米饭，吃两筷子肉就觉得香甜。咱们的烦恼主子们固然没有，她们的烦恼，也不是咱们能知道的了。”
多姑娘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姑娘说的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各有各的烦恼。跟着我们，委屈姑娘了。不仅不能让姑娘吃得好、住得好，反倒要姑娘带挈。”
晴雯给多姑娘夹了一筷子肉：“嫂子也吃点肉。这是哪里话，有哥哥嫂子，我出来就有落脚的地方，嫂子不嫌弃我，我倒是感激不尽呢。”
说得多姑娘更不好意思了：“姑娘要是这么说，我真是无地自容了。自姑娘出来，这日子才过的有奔头，姑娘反倒说感激我们。”
晴雯放下饭碗：“咱是一家人，以后切莫说这种话了。”多姑娘尚未吃完饭，劝道：“姑娘再多吃一口。要我想着，人总是要多吃饭，身体才能健旺，倒不在于一定要吃山珍海味。”晴雯听了，觉得好笑：“我听嫂子的。”果然，端起饭碗，把剩下的一点米就着菜吃光了。
下午，小姑娘们过来，大孩子跟着学刺绣，晴雯依然让她们绣最简单的平针绣：“这个绣法，你们在家学过。我要跟你们说的是，手劲要匀称，照着我的花样子绣，绣完后，摸起来得光滑平整。你们先看我绣，中间我会给大家讲一下竖、横、斜变针的时候要注意的针脚和方向。现在不求快，自己多注意用力和针脚。”晴雯让她们绣的是猫咪滚绣球，一块一块的小布头分给她们。小孩子们站在旁边仔细瞧着。
晴雯把变针的地方绣了两遍，然后，放了针线，让大孩子们自己绣花。她则拿了彩线，教几个小丫头打络子。先教的是蝴蝶结的络子，线的颜色却是不拘，任由孩子们取自己喜欢的。
只有招娣要用的线，晴雯让曼妮儿帮她挑好，她再用来打络子。晴雯对招娣说：“络子比较基础，将来也用得着，你先学着，要把手劲儿练得稳当、匀称，方好做下一步。”
教过基础的编法，晴雯取了上好的丝线和小块的缎子，开始绣荷包。每半个时辰，晴雯就让孩子们停下来玩一会儿，歇歇眼睛。
绣了一个半时辰以后，晴雯就让孩子们回家了，临行时嘱咐她们：“明儿还要来学刺绣，晚上回家不可在油灯下再绣东西，也不能去做择菜、洗碗之类的粗活，小心粗了手。”孩子们应了，笑嘻嘻的跑出了院门。
晴雯拿了绣品一一看了，倒觉得坠儿和小鸠儿绣的比别人好些。想着这些东西怎么用起来，一时出了神。
冷不丁听到宝玉叫她：“晴雯，晴雯。”晴雯吓了一跳，回过神时，果然是宝玉站在屋子里：“我可是做梦了？”宝玉上来拉她：“是我，宝玉。”
蓦然，一阵心酸涌上心头，晴雯掉下泪来：“你可怎么来了，谁跟着呢？”宝玉也落了泪：“我早就要来看你，她们看的紧，我不得出来。今儿太太去镇国公家坐席了，我去的是北静王府，这才得空儿来见你。”
晴雯擦了眼泪，又递了个干净的帕子给宝玉：“你如今可好？老爷有没有排揎你？她们伺候的可周到？袭人麝月她们可想我没有？真真是个狠心的，连一个口信都没有呢。”
宝玉道：“我们如何不想你。只是年前的时候，说是你，你得了痨病，太太派人看着，怡红院的丫头婆子都不准出园子呢。又说，谁要是来看你，就不准回园子了。你如今可好？”宝玉打量着黑黢黢的屋子，“可见是不好了的。”拿起晴雯手里的绣品，“这是谁做的？”
晴雯答道：“我既出来了，总是要吃饭的。现在病好了，就招了几个学生，教她们刺绣。我去求了赖嬷嬷，过了二月二，想着开一家针线铺子，能着养活自己罢了。”
宝玉又落下泪来：“你何曾吃过这个苦？我虽看着有钱，却是不能自己花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是今儿在北静王府得的，给你拿着。等我趁空儿，再给你寻摸。”
晴雯笑着推了回去：“这是做什么。我总是有饭吃的。你要是给了我，回去可怎么回老太太呢？再说，就是老太太不问，袭人也是要担不是的，何苦来哉。我现今倒是不愁，而且，自己干活儿，自己当家做主的。你知道我，受不得气，这样反倒好。”
宝玉把荷包放入怀中：“你是不是自己不想回府里了？”晴雯犹豫了一下：“我不想骗你，我不回府里，有我的苦衷。你既来看我，可见我们也是有些情分，只盼着你在府里莫再提起我，就是为我好了。”
宝玉有些愣怔：“有什么苦衷，说出来，我们大家参详参详，说不得就解决了。”“你也莫再问了。年前的时候，太太叫我进了府里一趟，实话告诉你，若不是我已经出来了，只怕要挨打呢。太太亲口说了，府里不要我了。”听到是王夫人的决断，宝玉低了头。
晴雯也有些难过，问：“五儿伺候的如何，可合你的心意？”宝玉才有了些兴致：“五儿倒不愧是柳嫂子的女儿，做的一手好茶点。可惜你出来了，我们要是还在一处，该是多么圆满。”说到这儿，宝玉又有些垂头丧气。
晴雯笑道：“我要是在呀，你可用什么理由要五儿呢？我告诉你，过了二月二，我就要搬家了，是以前钱串子家的院子。以后，你但凡出门，从那边过，都可以过去看看我。那边路顺。在外面有外面的好处，可以自己逛街，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我倒觉得欢喜呢。”
宝玉听了，也替晴雯高兴：“你都吃了什么？市场的小玩意儿你喜欢哪家的？”晴雯有些沮丧：“我的病才好了没几天，又要想着法子生活，还没有来得及逛呢。不过，周家的烧饼吃着特别好吃——就是紫鹃她妈开的烧饼铺子。田家的豆汁儿比别家的香。再有，我如今教孩子刺绣，园子里那些婆子们倒是比往常更敬着我呢。你看，我这一出来，也并没有过得不好。只是，有时候，怪想你们的。”
茗烟在外面隔着窗户叫道：“晴雯姐姐，过年好。时辰不早了，二爷该回去了。”晴雯送了宝玉出来，递给茗烟一个荷包：“姐姐如今穷了，这个给你拿着玩吧。回去的时候谨慎些，莫叫人看出来。”
茗烟接了荷包，笑嘻嘻的揣进怀中：“姐姐说的哪里话？往常，求都求不来的的好物。我以后，也有的显摆了。”
宝玉笑着安慰晴雯：“外头冷，你回去吧。我这就走了。知道你好，我就放心了。等你的针线铺子开张了，让宋妈跟我说一声，我去买你的新东西。”
晴雯笑道：“我才出来，你就和我外道了。你要是不嫌弃，我照旧给你做东西。只要你敢戴。”宝玉看晴雯笑的娇俏，不由跟着笑道：“我要不是公明正道的买来的，如何敢戴？”“那我就等着宝二爷的赏了。”
晴雯到底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看着宝玉骑马走了，方才回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念旧情宝玉会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