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轮回》谢伏

7、第 7 章

　　昆明的秋天依旧绿树成荫，各种花使这个鲜花王国美得让人心醉神迷，天气没有了夏天的偶尔闷热，中午日上三竿时也只是感到暖暖的，阳光一直明亮着。翠湖的水一直平静地在脚下，湖里的荷叶开始枯萎，像满脸褶皱，垂下头颅的醉汉。她和他坐在翠湖边的柳树下，正对面是富丽堂皇的而翠湖酒店。夜幕缓缓地降下来，太阳落山后的湖畔升起几丝凉意。他说我们沿着湖边走走吧，动起来暖和一点。她顺从地跟在他后面，看他高挑的背影，红蓝相间的撞色横条T恤在他单薄神腰背上晃动。
　　她问他，“你谈过恋爱吗？”简捷不知道之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但是就是想知道。
　　“谈过，大二到大四。”
　　“毕业就分手了？”她这是明知故问。
　　“恩，她大学毕业后去了别的城市。”
　　“是因为异地恋太辛苦了吗？”她心想，要是我们恋爱了，如果我考上了研究生，我们不也异地了？我不打算考昆明的大学的研究生，想去一个远一点的城市。而且，即便是我留在昆明，不往别的城市考，他要是找了别的城市的工作不也得走。
　　“是，也不全是，总之，缘分尽了吧。”他的语气里有几分伤感，但是很快，这伤感就消散掉了。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我说别的女孩子。”
　　“有。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他的上眼睑折起来，眼睛比平时看起来大了一点，更清亮了。
　　“你那么胆小啊？”她开始像跟好朋友一样打趣道。
　　“总有一天会跟她说的。”他又把目光聚焦到简捷脸上，像是在跟她保证。她能感觉到他说的喜欢的女孩是谁。
　　“别光说我，你呢，你谈过恋爱吗？你身边喜欢你的男同学应该很多吧？”
　　她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很多。反正长得不好看的不能算。”
　　“哈哈。你还真是一个外貌协会的啊。看人其实不能只看脸的，还是要性格相合。”他的笑声像是从胸膛里流淌出来的。
　　简捷跟他说，“我从高中时喜欢一个男生，那时候经常给他写信，他每次都回。他成绩很好，去了北大。”
　　“是吗？那挺优秀的。后来呢？”
　　“我们初中时在一个班，班上起码就有一半的女孩子喜欢他。我们是好哥们儿，反正他当我好哥们儿。班上有一个发育得较早的女孩子，初二就前凸后翘了，脸也长得好看，像洋娃娃，好多男同学也都喜欢她，给她带零食，送她跟各种他们买的或亲手做的礼物，她跟我关系很好，她跟我说她只喜欢那个我从小学二年级就暗恋的男生。我跟那个男生说了，本来以为他会转过来说他不喜欢他，喜欢的是我，但是我错了，他们最后在一起了。那段时间，我可是嫉妒的要命，肠子都悔青了。他初三那年成绩下降得厉害，除了语文，其他的学科全部掉到了全校的中间水平。学校的作文竞赛，竟然两次都是我得了全校第一名，大家都以为拿第一的应该是他，因为听人说他记性好，很小就能背几百首诗歌，老师心们一提到他，都是满口夸赞之词。”
　　李子赫边摇头边说，“你这个笨姑娘，就这么把自己的梦中情人拱手让给了别人，还替别人去表白。”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这点我确实笨。”听他说自己是笨姑娘，简捷心里甜丝丝的。
　　“你不是说在美女的迷惑下他成绩下降了吗？怎么后来又去了清华？”
　　“他家里知道他早恋，成绩下降，他爸妈就托人找关系把他转到全省教学质量排第四的高中，然后他又交了别的女朋友，又被学校批评教育，老师和家长双面夹击，棒打鸳鸯，他终于迷途知返，痛改前非，奋发图强，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考上了北大。”
　　“你到现在为止都没告诉过他你喜欢他？”
　　“高中的时候我们一直给对方写信，我在信中暗示过他，但是他没有明白过来。”我把李当成了最信任的人，跟他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自己的心酸罗曼史，完全忘记了那一刻，他才是我最喜欢的人。在我后来的人生中，我发现那样的坦诚有时候是会很伤人的，留有许多神秘的未知才是最具有吸引力的，朦胧的景色才能激发人们的探索欲望。
　　“你那个同学真是高智商，低情商啊。”
　　“哦，对了，要是有人喜欢你你能感觉出来吗？”
　　“那得看我喜不喜欢她，如果我喜欢她的话，那可能有点难，当局者迷嘛。人有时候是很不自信的，所以需要不断地从别人那里得到鼓励，喜欢听人一遍一遍地重复说，‘你可以的’，‘你一定行’。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装糊涂。如果一个女孩子喜欢我，而我对她没有感觉，那我就会装着不知道。”
　　“那你会一直接受她对你的好吗？”
　　“看情况。如果这个人不是让人很讨厌的话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哈哈哈，说说呗，现在你身边有多少喜欢你的？”
　　他故意跟她说，“没有。”
　　“不可能，你骗人，你那么帅。”
　　“真没有。”他意味深长地告诉我，眼睛里像是在说，“没有听明白我之前说的话吗？”
　　“哦，你不喜欢人家，就装不知道。”
　　“哈哈哈。”两人同时会心地笑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简捷的心里曾经住着过一个从未被提起过的人。考上大学以后，可以用□□聊，她跟那个初中同学便很少写信，也不再继续有任何往来，但是在李子赫出现以前，她的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个她认为的极富才情，风度翩翩学霸同学。
　　简捷是一个想象力极其丰富的人，从两岁开始就不敢一个人在外婆家的楼上睡觉，因为老是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人影在帐子外面飞动，吓得尖声哭叫。这种强大的幻想能力支撑了她整个童年的恋爱幻想，她幻想着成为学霸妈妈的儿媳，幻想着如何跟那位大眼睛小个子，脸上有一些雀斑的阿姨和睦相处。每一次看见他和前凸后翘那个女同学一起看学校的表演，看他想方设法要调位置坐到她身旁，她都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有更苗条的身材，圆圆的脸蛋能够变尖，能够很成功，很优秀，带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朋友在学霸面前，让他羡慕得要死。
　　简捷常常反复做一个梦，应该是一个类型，一个主题的梦，那就是拒绝一切不是她的学霸同学的男性。有时一群青春洋溢的男孩在学校操场打篮球，他们的姿势酷毙了，轻快地弹到空中，把球扣进篮圈。她站在球场外，悠然自得，心里满是幸福地欣赏那画面，一个男孩收球，向她走过来，她的心扑扑直跳，是他。他走到她面前，她从晕眩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定睛一看，不是他。她心一紧，悲伤地醒过来。她还常常梦到自己嫁人了，盖着亮华的红盖头，新郎掀开盖头时她看到不是他，便被吓醒。
　　自从李子赫出现以后，直到现在，简捷那个青春期里一再出现的梦再也没有重现过。
　　李子赫问她，“你以后要是选男朋友的话，会喜欢什么类型的？还选跟他一样的吗？”
　　“每个人都不一样的，我不会选他那种每一朵花都想去采的蜜蜂型男友。”人的理性只有在爱情消失了才会回来。
　　“会不会一定要有他身上的某种特质呢？”
　　“不会。”简捷是直接爽朗的个性，回答问题时常常很干脆，想都不用想就给出答案，也讨厌别人拖泥带水。“我喜欢有上进心的男孩子，无论他今天是什么样子，但是他要努力使明天的他比今天的他优秀。我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怪不得，你一直对自己要求那么高，那么努力。”他漏出满意的浅笑。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很可怕，所以我希望我的以后的男朋友是一个健康的人。”
　　“是吗？”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这一抹忧伤刚好让想要凝视他的简捷给察觉到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但是心里却莫名的伤感和不安。
　　他们走到湖边的一家奶茶店门口，他叫她在门口等一下，大步地走进去，买了两杯热珍珠奶茶出来，说，这家的奶茶特别不错，你应该会喜欢喝。他用力地把吸管插进杯子，杯底的黑珍珠像一粒粒柔软的宝石。他把杯子递给她，她双手捧起，用力地吸了一口，说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