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轮回》谢伏

6、第 6 章

　　男班长秦凯是云南昭通人，脸上的皮肤像光亮的椰子壳，鼻子像压扁的大蒜，两只眼睛黑亮亮的，上唇微薄，下唇圆润，时时保持滋润的色泽，像是被人刚刚亲过一样。他是天生的情种，一进大学就跟历史系的四川妹子好上了，还无数次地跟那川妹子夜不归宿。但是大一下两个人就散了。两人散伙的原因不明，但是他慢慢跟班上的同学混熟了以后告诉别人，别人又告诉大家他另有所爱。他跟班上另一个身材姣好，和他长着相似的鼻子的女孩又好上了，但是人家名花有主，他也不在乎。他的另一个钟情的对象就是简捷，哪怕在后来几年的大学生活中，他的一句玩笑常常都会招来她的一顿毒打。他好几次遗憾地对她说，“简捷，你开始给人的感觉好冷漠，好高傲，让人不敢跟你接近。你成绩好，让人感觉有距离。”他还说后来大家混熟了，才知道她那么大大咧咧，热情豪爽，根本不是表面上那种不近人情的样子。她说我就是对许多人慢热，怕生，没办法，再说了大家又不熟，干嘛一进学校就对你嬉皮笑脸的？
　　她一脸厌恶地回答老吉，“别理那花花公子。他是谁都喜欢的。”
　　“我觉得他对你跟对别的女生不一样。虽然他跟林梦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我觉得他不是真心喜欢他的，你看他都不爱搭理他。”
　　“你又听夏雨欣胡扯。能轻易得到的没有人会珍惜，也许秦凯本身也喜欢林梦的，只是他们发展的太快，追成功了就没有感觉了。夏雨欣就爱瞎起哄，一天别的事儿不关心，就操心人家的爱情了。”
　　夏雨欣长着一张看似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齐刘海像是理发师为图省事，一刀剪出来的，她就是班上那个既想霸着班长的职位，又不想为大家做任何事情的女班长。在给秦凯的“夫人”排位上，她把简捷排在最高的位置。按她的说法，她是大房，王宇二房，蒋梦茹三房，黄永丽四房。简捷才是真正的正房？什么狗屁逻辑，这些人怎么考上大学的？每次听她这样的胡说八道，简捷只会友好地表演一下想吐的动作，给她一个厌恶的眼神。
　　老吉一本正经地跟她说，“不是听别人说的，我也觉得秦凯喜欢你比喜欢别的女孩要多一些。”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他才这么喜欢我，你看看那几个跟他鬼混的女孩子能和他好得了几天？”说着简捷恨不得此刻秦凯就在身旁，好踢他一脚。
　　“是啊，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老吉叹了口气。
　　“不说他了，老吉，你帮我分析一下，你说李子赫他是不是喜欢我。或者，他会不会喜欢上我？”
　　“哎呀，人家都特邀你去朋友的Party了，应该也是对你有意思的。”
　　“对了，我前几天把阿幸给我的咖啡分一半送给他的时候，他也把他妈妈从家里起寄来的蜂蜜分了两瓶给我。”
　　“天哪，这些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背着我都做了什么？”
　　“呵呵，咖啡还有，我明天再把我那五小袋分一半给你。”
　　“那还差不多，蜂蜜我也要。”
　　“蜂蜜不给。我重新去超市给你买一罐。”
　　“不行，就要你的王子送你的那个。”
　　“不行，下次回老家我亲自去给你买土蜂蜜，王子送的不能给你。”
　　“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就光你在图书馆偷拍人家，看人家帅，跟人家搭讪，你们就成了朋友，然后经常在图书馆偶遇？”
　　“我的猪，你还不了解我啊，怎么可能是我去要他电话号码的。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晚上，我看书看累了，出自习室透透气。我站站在拱桥的栏杆边上，他本来在我对面的花坛边做运动，但是不知怎的，就绕了半个胡，穿过湖心的雕塑，到我旁边跟我打招呼，我当时以为他也是考研的学生，但是他说他不是，已经研快研二了。就这样，我们就开始聊起来，就认识了啊。”
　　“哇，太浪漫了，转了半个湖边，从你的另一面跟你打招呼，那他肯定是先注意到你了。”
　　“是吗？”简捷心脏像是浮了起来，有种从床上跳起来的冲动。
　　“说不定他从绕着湖来跟你说话是想先缓解一下他紧张的情绪，毕竟不是每个男生都脸皮厚，能轻易跟女生搭讪的。”
　　“太美好了，那个夜晚，空气都是香的。”说完她又花痴般地笑了，老吉也被这甜蜜的气氛感染。
　　“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浪漫爱情故事即将上演。”老吉伸开双臂，用浮夸的表情表现她对这场恋爱故事的向往。
　　简捷说，“即使你分析对了，也许真的是他先注意到我才跟我说话，但我心里还是没底儿，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只是巧合，也许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只是碰巧在散步的时候看到有个女生站在路边，就随便找个人说说话，毕竟是假期，室友和同学都回家了。”
　　老吉其他的室友也陆陆续续回来了，简捷回到自己的宿舍。闻着被子上残留的洗衣粉的清香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李子赫的实验室过几天有几个密歇根大学的老师要过来，那几个老师是天体物理方面的专家，特意安排他和同学去接待，要他带他们参观实验室，参观完了还要带他们到昆明周边的风景点转转。他怕忙不过来，想多一个帮手，就打电话给简捷叫她去帮个忙。他提前把可能用到的专业术语列了一个清单，叫她先熟悉一下，到时候对方提到这些词的时候她就可以知道人家在讲什么了。她很认真底地准备，叫他给她解释这些仪器是用来作什么的。他解释了半天，她还是云里雾里，文科生突然被拉到理科生的实验室本身就陌生，况且即使是读书，她也从来无法一下子记住要记得的任何知识点。奇怪的是很多理科的专业名字简捷都记不住，分不清楚，却能在看电视的时候记得第几集那主角说他妈妈生病时是他老婆从娘家那边带钱过来医治母亲，不辞辛劳地照顾生病的母亲，直至母亲去世，再到电视快结束的时候男主的父亲说男主角从小没了娘，是个缺乏母爱的孩子的时候我笑了，脑残的编剧，只能哄哄那些与此逻辑感不强，记性差的小姑娘。她为了考研究生去另一个城市看看，不得不学了日语，后来又去柏林住了一段时间，学了一段时间德语。这些经历和对文学作品的敏感，让她在读刘慈欣的《三体》的时候对作者丰富的想象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却又纳闷儿：叶文洁是用哪一门语言给外星文明发去信息的？对方能看懂吗？外星人发来的只言片语我们又用哪一门语言来解密？当然这些会被称作杠精的想法她只是埋在心里，找不到人可以问。
　　他打电话说他在学校食堂吃饭，叫她过去找他，他们吃好饭一起去了他实验室。正是中午饭点，里面每个窗口都排了长长的一队人，有的拿着饭卡悠闲地跟着前面的同学往前走，有的和旁边的同学边聊着天。李子赫和李祺与两个男生坐在一起。见她快走到他们旁边，其中一个平头白面的坏笑着跟另外几个说，“来了个不错的妞，就在你后面，子赫。”
　　李子赫转头，看见是我，脸红了，跟他们说，“这是我女朋友。”
　　他们以为他在开玩笑，一阵大笑。说，“天不要脸了吧，看见个长得好看的女孩从旁边经过就说是自己的女朋友。你要不要脸啊。”
　　“别胡说，她真是我女朋友。”
　　我在他们的餐桌前停下来，叫他，“我到了，子赫。”
　　他伸手拉了拉简捷的手臂，说，“我们快吃好饭了，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不用，我在学校和同学一起吃过了。”她有几分拘谨。
　　“那你先坐着等我们一下。”
　　那两个博士面面相觑，同时说，“我靠，真的是你女朋友啊，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李祺带着几分幸灾落祸的笑意跟他们说，“他们刚在一起不久。还是热恋当中。”
　　李子赫摊开手介绍他右前方最先看到她的那个平头的博士说，“这是我们实验室的博士张军。”说完他看着正前方的另一位说，“这是凌博，凌海平。”
　　去给他实验室前，简捷趁课间请教了翻译老师王蕾，问这样非正式的翻译工作需要准备什么，她说既然是帮朋友忙，就要做好，但是也不需要紧张，因为实在不懂的，可以让对方写下来，用电子辞典立刻查一下。尤其是数据，如果没有听清楚数字或者听错单位，那可是很大的失误，要尽量避免出现错误。这种情况，可以做笔记或叫对方写下来确认一下。
　　实际的操作没有她想的那么困难，子赫的英语好，实验室那几个博士也都大概能听懂外国专家在说什么，反而是简捷用英文说话的时候略显吃力，句法上有点混乱。大家领着外国来的老师参观了实验室，导师早已叫几个小师弟准备好了水果和饮料，摆在会议用的长桌上。他们问题也不多，提到的多半是些生活、文化上的概念，那些简捷能勉强听懂。背了好长时间的专业术语临场全都给忘了，不知道就拉李子赫给她解围。
　　作为业余的陪同翻译，简捷和李子赫，李祺一起把那几个老师送到酒店以后，她不想跟他们一起吃晚饭，就一个人回了宿舍，找老吉跟她出去散步。两个姓李的男生一起陪那几个外国专家在酒店用晚宴，他们的导师希望他们和这些专家们多交流，对前沿的一些动态有一些了解。
　　第二天，李子赫给她打电话，说为了感谢她，要抽时间请她吃饭。有人请吃饭简捷自然开心，况且还是跟他吃饭，心里抑制不住的喜悦，恨不得立刻就能和他见面。
　　建设路那家香满园的私房菜深得学生和附近居民的喜爱，这个城市的冷食做得很好，尤其是烤鸭，是一等一的美味，可以跟北京烤鸭媲美。从学校过一个十字路口直走一两公里就到了。这是一家有些年头的老店，门前的橱窗简列着各式卤味和新出炉的烤鸭，飘洒出的诱人香味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行人。简捷带了老吉一起去，他室友李祺也来了。李祺安徽芜湖人，比李子赫要矮几公分，皮肤是均匀干净的小麦色。银边椭圆形眼睛和清爽的平头，从简捷认识他到最后一次见他，他的发型似乎没有改变过。他女朋友在南京读书，常常来昆明避寒，避暑。他为人幽默风趣，气质里满是生机和活力。对于相熟的人来说，简捷算是爱讲话的，她喜欢跟她互补的人，所以李子赫那种安静沉稳的性格对她有莫名的吸引力。老吉看到李祺，颇有好感，但是席间，李祺却开口闭口都谈他女朋友。尽管如此，她还是抑制不住对他的热情。